天劍宮護山陣已毀,餘下七劫,全得靠人扛。
「天合劍陣,起!」他一聲斷喝。
眾長老與弟子齊動,左手搭右肩、右手搭前人背,環環相扣,連成一張人網。
轟隆!
第三道雷光砸下。
第一劍老催動千丈銀劍,劍身橫展如穹,懸於宮門之上。
剎那間,所有長老與弟子靈力奔涌,匯入劍脊。
雷霆撞上銀劍,狂暴電流順著劍身直灌第一劍老經脈——他首當其衝,承下最烈一擊;余勁再由長老們分擔,最後才傳至弟子臂骨指尖。
雷息散盡,眾人喘息未定,臉上卻已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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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還人人攥著心口,怕撐不過頭三道,誰知竟真挺住了。
「一道能扛,後面六道,照樣能扛。」
「第三劫已過,還剩六劫。」
「只要心齊,便無過不去的坎。」
士氣陡然高漲。
畢竟,是實打實用修為硬接下來的,不是僥倖。
「天劍宮底子還在,這一輪千年大劫,未必過不去。」傲滄瀾略一點頭。
「托你這話吉兆了。」雲凡接得快。
「你又不是他們的人,托哪門子吉兆?」
「剛被老哥封了名譽劍老——現在,也算半個天劍宮人。」雲凡揚眉一笑。
「一個虛銜,至於尾巴翹上天?」傲滄瀾嗤笑。
「可我開口,天劍宮上下都得聽。」
「……那倒勉強說得過去。」
兩人就這麼閒話幾句,不咸不淡。
雲凡插不上手,也幫不上忙。
傲滄瀾和天劍宮素無瓜葛,更不會主動出手相援。
第四劫,仍是雷。
第一劍老率眾迎上,穩穩接住。
眾人眼裡的光,又亮了幾分。
第五劫。
第六劫。
第七劫。
第八劫——照舊是雷。
此時眾人靈力幾近枯竭,紛紛吞服聖丹,氣息稍復。
「只剩最後一劫了!」
「千年大劫,就要成了!」
「天劍宮全員無傷渡劫,氣運必將蒸蒸日上!」
歡呼壓不住,笑聲在斷壁殘垣間迴蕩。
天上黑雲,僅餘薄薄一層。
轟隆!
第九道雷,終於落下。
第一劍老再度祭出千丈銀劍,劍鋒朝天,寒光凜冽。
所有長老與弟子咬牙催力,將最後一絲靈元盡數注入陣鏈——只差這一擊,大劫便成過往。
「不對……第九劫早該落完,雲層怎麼還不散?」傲滄瀾眉頭驟鎖。
「確實沒散……」
雲凡眉心一擰,心口像壓了塊冷鐵。
轟隆——!
又一道雷劈下來。
第一劍老他們還在硬扛前頭那兩道沒消盡的劫雷,新雷卻已砸在千丈銀劍上,震得劍身嗡嗡作響,幾乎崩斷。
第一劍老喉頭一甜,噴出大口鮮血。
餘下長老與弟子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直接癱軟在地,有人捂著嘴狂嘔鮮血;天合劍陣殘缺近兩成,靈光黯淡如將熄之燭。
第一劍老咬牙催動全部修為。
其餘人也拼盡最後一絲氣力,誰也不敢鬆勁——他若倒了,沒人能活出去。
「天上……」
「還懸著七道。」
「莫非這最後一劫,不是一道,是九道?」
剎那間,眾人臉色灰敗。
擋兩道都快撐不住,哪還有命去接剩下的七道?
「糟了,千年大劫變了數,最後一劫凶得反常……」傲滄瀾聲音繃得發緊。
轟隆——!
第三道雷落。
第一劍老等人搖搖欲墜。
吼——!
龍吟裂空。
傲滄瀾身形驟散,化作一頭青鱗蛟龍,直衝雲霄。
「你幹什麼?!」雲凡失聲。
「第三道雷,我來攔。不然,全死。」
他撞上雷光正盛之時,以蛟軀硬承其勢。
雷爆開。
青鱗寸寸炸裂,血線迸射。
雲凡瞳孔一縮。
就在這時——
第四道雷已裹著黑雲壓頂而至。
傲滄瀾嘶吼一聲,周身青氣翻湧,一桿漆黑蛟槍破空而起,橫在雷路中央。
噗——!
又是一口血噴出。
獨抗兩道劫雷,沒被當場劈成飛灰已是僥倖;可五臟俱裂、經脈盡毀,已是強弩之末。
「終究……小看了劫,高估了自己。」他心底無聲一嘆。
黑雲深處,第五道雷已蓄勢待發。
而下方,第一劍老與眾人仍陷在前兩道未散的雷威里,寸步難移。
雲凡望著半空中的傲滄瀾——
滿身是血,鱗甲剝落處焦肉翻卷,唇角淌下的血里混著碎髒。
「前輩,您說過,吞天神脈連天道都能吞……這劫雷,也能吞吧?」他聲音很輕。
「能。但你吞了,大概率當場魂飛魄散。」銀髮女子答。
「不吞,一樣是死。」
「我可以保你一人走。」
「那他們呢?」
「我不救。」
雲凡望向傲滄瀾。
那人本不必來,本可以不管他,卻一頭扎進這絕地。
「他是為我才踏進天劍宮。我若轉身逃命,看他死在我眼前——往後餘生,我連閉眼都不敢。」
他縱身躍起。
傲滄瀾身上青鱗簌簌剝落,皮肉焦黑髮脆,氣息微弱如遊絲。
一人扛兩道劫雷,已是極限。
再看第一劍老他們——
先前八道雷早榨乾了所有力氣;第九劫頭兩道落下時,他們便已到臨界;如今那兩道雷威猶在,連抬手都艱難。
高空之上,第五道雷正在凝形。
傲滄瀾牙關咬出血痕。
第一劍老面色慘白,指尖顫抖,連劍都快握不住了。
轟——!
第五道天雷劈落。
完了……
眾人面色慘白,眼神里只剩死灰。
就在此刻,一道人影暴射而出,迎著雷光撞去,硬生生用身體攔下了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雲凡兄弟……」
第一劍老瞳孔驟縮,聲音發顫。
天劍宮上下齊齊失聲。
連傲滄瀾都僵在原地,眉峰一跳。
可下一瞬——
雲凡皮膚寸寸發黑、龜裂,焦糊味瀰漫開來;雷火如熔漿灌體,血肉正一寸寸炭化、剝落。
「收手!你會灰飛煙滅!」傲滄瀾嘶吼出聲。
他想衝過去,卻被頭頂兩道盤踞不散的劫雷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你都還沒倒,我憑什麼先躺下?少囉嗦,快劈了那兩道雷!」雲凡側過臉,牙縫裡擠出字,嘴角已淌下黑血。
「你……」
傲滄瀾喉頭一滾,心口那塊石頭微微一松,可眼底焦灼更甚——這具身子,撐不了幾息了。
雲凡沒再看他,只將全部神念沉入體內,咬碎舌尖穩住心神。
雷威如海嘯壓來,百鍊之軀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骨縫間似有青煙騰起。
再拖下去,他必成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