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賞花,我們偏要採擷;你圖個新鮮,我們圖個徹底。」
「只要看上了,就得攥在手裡、含在嘴裡、融進血里,才算真正歸了我們。」
「吞下去,才是最牢靠的占有。」
「可妹妹們,你們想過沒有?整個皇城,能挑出幾個真正俊逸的男子?」
「若全被你們一口一口嚼乾淨了,往後想找一個合眼緣的,怕是要翻遍三街六巷,累斷腿腳。」
「姐姐,你該不會……真想把那人鎖在屋裡,日日守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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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你還指望他陪你到白髮蒼蒼?他可是凡胎俗骨,百年之內,必會佝僂、枯槁、衰朽。」
「可我們千年不滅,萬年不老,他怎麼跟得上?」
「怎會?我自有法子——叫他面如冠玉,眸似寒星,十年如一日,二十年亦如初見。」
「姐姐,什麼妙法?快說來聽聽!」
「若真有這本事,我們也各自尋一個,養在身邊,朝朝暮暮,永不厭倦。」
「你們這話聽著怪瘮人的——難不成吃人,也是怕他們老了丑了,趁鮮吞下,好鎖住那一瞬的風流?」
「可不是嘛!誰耐煩看心尖上的人,一天天塌了鼻樑、皺了眼角、禿了額角?」
「你瞧如今這位皇上,若非龍袍加身、九五之尊,哪個姐妹肯屈尊陪在他榻前?」
「妹妹,你膽子倒肥!他這會兒就在隔壁淨面漱口呢!」
「萬一聽見了,怕是當場就掀了龍案,一道聖旨下來,管你美不美,先斬後奏!」
「縱是傾城之貌,也擋不住雷霆之怒——他近來火氣旺得很,動輒摔杯砸硯。」
「若讓他知道你們背地裡這般編排,哪還會念半分舊情?早把你我發配冷宮,餵了野狗!」
「再說,他眼下美人如雲,環佩叮噹,少你幾個,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往後說話,捂緊嘴、放輕聲,隔牆未必無耳,風裡可能藏刀。」
「眼下咱們姐妹一條心,齊力把女媧娘娘交代的事辦妥帖了,才是正經。」
「等大功告成,娘娘自會引我們飛升天庭。」
「一步登仙,不歷劫、不鍊形,全憑忠心換來的造化——別因幾句閒話,壞了千年機緣。」
「姐姐放心,皇上耳背眼花,早不中用了。」
「你沒見每次喚他,聲音不大些,他就像聾了一樣,怔怔地坐著,半天才眨下眼?」
「身子骨早就朽了,哪還聽得清咱們細語?」
「既然他聽不見,咱們又怕什麼?」
「可姐姐……若女媧娘娘果真守諾,事成之後真帶咱們同赴天庭?」
「莫不是只抬舉你一個,把咱們撂在這紅塵里,繼續當野狐、做山魅?」
「妹妹,這話傷人了——姐姐若獨享榮光,何苦拉你們一道淌這渾水?」
「只要娘娘親眼看見咱們把差事辦得滴水不漏,一個都不少,全數帶上天去。」
「我定會帶你們一起飛升天庭。」
「姐姐,那您心尖上那人,也能一道去天庭嗎?」
「這可難說准,但若我真上了天庭,必先替他尋個安穩去處。」
「我又豈會長久困在天上?待我摸清那邊的規矩、站穩腳跟,自然要回來。」
「回到咱們該在的地方——你們也一樣。」
「只是這段時日,你們萬萬不可出岔子。」
「務必收住性子,別再溜出宮去驚擾那些安分守己的老百姓。」
「女媧娘娘若得知此事,絕不會輕饒。」
「娘娘派我們來此,並非要濫傷無辜。」
「只因這皇帝觸怒了娘娘,才命我們施術迷其心竅,亂其朝綱。」
「行了,快去瞧瞧皇上洗漱妥當沒有。完事就把他請出來——我有話要問他。」
「姐姐,您找皇上,莫非還是為了那位俊朗男子?」
「少問!等我開口問皇上,你們自會聽見。」
「況且,我早已差人出宮,將那人接進來了。」
「見了他,你們誰也不許失禮,更不許湊上前去胡作非為。」
「他是我看中的人,誰若敢動他一根手指頭——休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姐姐,您怎會為了一個男人,對我們這般說話?」
「我們何曾想過爭搶您挑中的人?」
「我只是敲打你們幾句——這幾日行事太放肆,早忘了咱們為何而來。」
狐狸精心裡清楚得很:眼前這些小妖精,嘴上應得響,轉身便當耳旁風。
她已三令五申,嚴禁她們出宮作祟;若再鬧出人命官司,朝中老臣早按捺不住。
眼下皇帝雖不上朝,可一旦踏進金鑾殿,滿朝文武的諫言,樁樁件件都得入他耳。
縱然如今被迷得昏沉,可皇帝畢竟不是傀儡——酒醒之後、妖氣稍退之時,偶有靈光乍現,仍知是非對錯。
正因如此,她才百般阻撓早朝,每每以皇帝名義推拒大臣求見。
雲凡被狐狸精遣來的人接入宮中,卻並未引至皇帝面前,而是徑直帶到貴妃指定的偏殿。
侍女們將他安頓好,齊聲告退:「貴妃娘娘稍後便到,請公子稍候。」
雲凡落座,宮女奉上熱茶與蜜糕,動作伶俐,笑意溫軟。
可雲凡抬眼一掃,心頭便是一凜:這些女子絕非凡胎。
她們分明是小妖所化,舉手投足間掩不住一絲陰寒氣息。
他忽然明白——連自己身邊隨行之人,恐怕也早換了皮囊;怕是連皇帝近前的宮女太監,都已被妖物頂替。
坐在此處,妖氣如霧瀰漫,濃得化不開。
他篤定:眼前這群人,全是妖。
方才去客棧接他的那幾個,亦非活人,步履無聲,眼神空泛,袖口還隱隱透著青灰。
雲凡環顧這深宮高牆,心頭一沉:莫非整座皇宮,早已被妖類悄然易主?徒子徒孫遍地,只餘一副人間皮相?
否則,怎會有如此洶湧的妖息撲面而來?
可細看這些宮女,道行淺薄,不過勉強凝成人形罷了。
真要叫她們出手害人、布陣施法,怕是連最粗淺的符咒都畫不圓。
唯獨那狐狸精,攜千年修為而來,身後跟著的,也全是浸淫妖道數百載的老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