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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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瀰漫著濃硫酸混合腐肉的腥臭，嗆得人天靈蓋都在抽搐。
「勝天」號突擊艇就像一顆被巨獸吞進肚子裡的鐵核桃，在粘稠的體液里翻江倒海。
「咳咳……」
祁同偉覺得胸腔快炸了，安全帶勒進肉里，肋骨恐怕斷了兩根。
駕駛艙的防彈玻璃已經碎成了冰裂紋。
滋滋滋——
外頭全是高腐蝕性的紫色粘液，正瘋狂啃噬著金屬外殼，那是死神在磨牙的聲音。
「這就想消化我？」
祁同偉抹了一把臉，掌心全是溫熱的血。
他費力地抬眼掃向儀錶盤。
動力引擎熄火。
武器系統下線。
全船上下，只剩下後艙里那箱安靜躺著的反物質炸彈，還在閃著綠燈。
「風水不錯。」
祁同偉解開安全帶，動作扯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臉上的笑卻越來越猙獰。
「既然進了這畜生的肚子，不給它留點紀念品，顯不出咱們地球人的禮數。」
「這叫……胃穿孔療法。」
咔嚓。
他抓起那頂漆黑的「玄武」外骨骼頭盔，狠狠扣在頭上。
機械咬合聲清脆悅耳。
重裝甲覆蓋全身，手中那把特製的鏈鋸戰刀通電啟動，嗡嗡作響，像是在渴望鮮血。
「開門！」
手動閥門被猛地拉下。
洶湧的強酸液體瞬間倒灌進來，要把這個不速之客融成渣。
嗖！
祁同偉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像一枚出膛的人肉炮彈，頂著酸液沖了出去。
這是怪物的體內世界。
四周全是蠕動的暗紅色肉壁，無數血管狀的寄生體掛在上面，像極了盤絲洞。
感應到活人的氣息。
那些寄生體瞬間「醒」了。
像炸了窩的毒蛇群，鋪天蓋地朝祁同偉撲來。
「滾！！」
戰刀揮出一道扇形寒光。
血肉橫飛，斷肢亂舞。
祁同偉根本不戀戰，腳下的磁力靴死死吸附著濕滑的組織，在肉壁上狂奔。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濺起一片腥臭的血漿。
與此同時。
外界，太空戰場。
母蟲顯然察覺到了肚子裡的劇痛，徹底發了瘋。
它放棄了龜縮防禦，龐大的身軀像一顆失控的星球，對著地球艦隊發起了自殺式衝鋒。
諾亞號的護盾警報紅得刺眼，仿佛在滴血。
「老祁！你特麼倒是快點啊！！」
陳默雙手死死扣住指揮台的邊緣，特種合金被他捏出了指印。
全息屏上，那個代表祁同偉生命體徵的小綠點，正在母蟲體內急速穿插。
微弱，搖搖欲墜。
但硬是一步沒停！
……
母蟲核心區。
終於到了。
祁同偉喘著粗氣，眼前是一顆懸浮在半空的巨大紫色晶體。
那是母蟲的大腦，也是它的反應堆。
無數根粗大的神經束連接著它，像是一個搏動的心臟。
「找到你了。」
戰甲系統在瘋狂報警：【警告！外部腐蝕度85%！左臂裝甲損毀！】
祁同偉的左臂已經露出了皮肉，被酸氣熏得焦黑，但他像是個沒知覺的機器人。
這時候，誰停誰死。
他反手卸下背後的反物質炸彈箱。
輸入密碼。
設定程序。
倒計時：30秒。
嗡——！！
就在這時，那顆紫色晶體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
一股恐怖的精神衝擊波，像重錘一樣狠狠砸進祁同偉的腦海。
「唔！」
祁同偉悶哼一聲，七竅流血，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那是母蟲的意志。
恐懼、求饒、誘惑……
無數個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響：人類……停下……賜予你永生……賜予你力量……
「永生？」
祁同偉晃了晃腦袋，把嘴裡的血沫子吐了出來。
他撐著戰刀，一點點把脊樑挺直。
滿臉是血，笑容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那是從漢東省的一路泥濘里殺出來的狠勁。
「老子這輩子，跪過權貴，跪過命運。」
「為了往上爬，我連尊嚴都不要了。」
「但是……」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眼神凶得像頭餓狼：
「老子唯獨沒跪過畜生！」
「噗！」
戰刀倒轉，狠狠扎進自己的大腿！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硬生生衝破了精神控制。
「給老子——死開！！」
面對橫掃過來的幾根巨大觸手，他不退反進。
啟動背部微型反應堆！
過載！
轟！
一股小型的爆炸推力在他背後炸開，推著他像流星一樣撞碎了觸手防線。
這一刻，沒人能攔得住他。
啪！
炸彈箱被狠狠拍在了紫色晶體上。
磁力鎖扣死。
神仙難救。
「任務完成。」
祁同偉脫力地靠在晶體上，身體緩緩滑落。
裝甲已經碎成了廢鐵，掛在他身上。
他看著倒計時上的數字，一秒一秒地跳動，像是心跳。
10……
9……
還能走嗎？
走不了了，腿骨全碎，這離出口還有十幾公里。
「行吧，這墳頭挺氣派。」
祁同偉打開了通訊頻道，背景全是雜音。
「陳默。」
「聽得到嗎？」
……
諾亞號艦橋。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那個聲音很虛弱，卻出奇的平靜。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在。」
「在哪？我派突擊隊去接你！把你位置發我！」
「別費勁了。」
祁同偉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這輩子，前半截我是個笑話，為了往上爬活得像條狗。」
「後半截，是你給的。」
「這筆買賣，我不虧。」
「這局棋，我贏了。」
「對了，幫我告訴高小琴……」
祁同偉頓了頓，語氣溫柔了一瞬。
「今晚不用等我吃飯了。」
說完。
滋——
通訊中斷。
倒計時歸零。
陳默猛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氣態行星那渾濁的雲層深處，亮起了一顆新的太陽。
光芒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
那隻體型堪比月球的母蟲，瞬間被從內部爆發的純白光球吞噬。
沒有聲音。
大音希聲。
因為爆炸核心的一切介質都在瞬間被湮滅。
數以億計的蟲群，在這股毀滅性的能量面前，像塵埃一樣被抹去。
良久。
衝擊波散去。
太空中，只剩下無數漂浮的殘骸和塵埃。
那隻不可一世的噬星者，連個渣都沒剩下。
「贏……贏了？」
艦橋里，不知是誰喃喃自語了一句。
隨後，歡呼聲如同排山倒海般炸響，有人相擁而泣，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只有陳默。
他像尊雕塑一樣，死死盯著那個光球消失的地方，一言不發。
氣氛有些凝重。
突然。
雷達兵驚叫一聲：「等等！老闆你看！」
雷達屏幕的最角落裡，一個極其微弱的小紅點閃爍了一下。
弱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滴——檢測到不明逃生艙信號。」
安娜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此刻在陳默聽來簡直是天籟之音：
「識別碼確認：漢東省公安廳特製版——『勝天半子』號。」
陳默猛地睜大眼，愣了一秒。
隨後，那個熟悉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再次爬上了他的嘴角。
「操。」
「老祁啊老祁，你特麼果然是屬蟑螂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禍害遺千年嗎？」
陳默大手一揮，身上那股不可一世的匪氣重新回歸：
「全艦聽令！」
「去把咱們的英雄撈回來！」
「另外……」
「告訴食堂，把最好的酒拿出來！」
「今晚，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