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氣不流通，又濕又黏，吸進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放壞的豬油。
沒有搖籃曲。
只有換氣扇轉動時發出的沉悶低鳴，像巨獸臨死前卡在喉嚨里的最後一口氣。
所謂的「搖籃」，不過是披著神聖外衣的流水線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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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整齊排列的容器里，浸泡的根本不是生命的希望。
而是造物主喝多了之後寫出來的Bug代碼。
「嘔——！」
一名年輕的生物學家終於破防，扶著膝蓋劇烈乾嘔，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就在他面前的玻璃罐里，懸浮著一個不可名狀的玩意兒。
長著成年人的腦袋，脖子下面卻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章魚觸手。
它的眼睛半睜著，灰敗的眼珠子死死貼著玻璃，盯著外面的活人，透著一股子幽怨。
「別看眼。」
陳默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腳步連停都沒停。
「基因融合失敗的廢品罷了。」
「人類的排異反應加上強行植入的獸類基因，細胞每分每秒都在癌變。」
「它活著的時候，就像是被放在絞肉機里24小時慢速攪拌。」
眾人聽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越往裡走，畫風越陰間。
有的胚胎長出了類似螃蟹的外骨骼，結果骨頭長太快，把自己內臟戳了個稀爛。
有的腦殼巨大，脖子卻細得像根掛麵，腦袋一歪就得斷。
大部分都成了蒼白的死肉，飄在渾濁的營養液里。
只有極少數，還在微微抽搐，證明這地獄還是進行時。
「這……這簡直是反人類……」
高小鳳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抓緊了陳默的風衣下擺。
作為一個讀聖賢書長大的高材生，這種把生命當泥巴捏的畫面，嚴重衝擊了她的三觀。
「科學的盡頭是神學？」
陳默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
「不。」
「是瘋子的妄想，是沒跑通的屎山代碼。」
隊伍終於走到了環形大廳的最中央。
這裡沒有那些讓人掉san值的畸形標本。
只有一個巨大的、如同黃金澆築的獨立培養倉。
它矗立在高台上，被周圍數千個玻璃罐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像極了帝王的龍椅。
然而。
這個最高規格的「VIP包廂」里，是空的。
金色的液體平靜無波，像是在靜靜等待著它的住客。
黃金倉的基座上，鑲嵌著一塊黑色的蝕刻金屬板，上面刻滿了鬼畫符般的象形文字。
陳默走上高台，指尖輕輕敲了敲冰冷的金屬外殼。
「安娜，翻譯。」
手腕上的戰術終端立刻投射出一道藍光，掃過金屬板。
幾秒鐘後。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死寂的大廳里響起，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項目代號：神體重鑄】
【執行者：守門人家族（第1代至第34代）】
【目標：剔除人類基因端粒限制，打造完美永生軀體。】
【實驗記錄：消耗活體樣本3421例。】
【結果：全部失敗。】
聽到那個數字，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千四百多條人命！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冰窟窿里，像小白鼠一樣被消耗得乾乾淨淨。
「這幫畜生……」
祁同偉握著槍的手背青筋暴起，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漢東「勝天半子」，也被這種跨越百年的有組織屠殺激出了真火。
安娜的翻譯還在繼續。
【最終結論：凡人基因無法承載神力。】
【急需特異性供體。】
【特徵：精神力異常強大，肉體具備極高兼容性，且擁有超越時代的「先知」特質。】
【狀態：已鎖定目標，正在引導其進入核心區。】
【當前進度：基因重組完成度99%，缺失關鍵硬體——活體適配者。】
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陳默身上。
那個黃金倉是空的。
因為它在等的人，就在眼前。
「呵。」
陳默看著那個為自己量身定做的「棺材」，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三分涼薄，七分譏諷。
「我說那老不死的玩意兒怎麼這麼大方，又是送圖紙又是開後門的。」
他轉過身，背靠著黃金倉，從兜里摸出一盒煙，動作瀟灑得像是在自家陽台。
「啪。」
火苗跳動，煙霧升騰。
陳默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灰藍色的煙圈。
「合著不是想殺我。」
「是饞我的身子。」
高小琴看著這時候還能抽菸講段子的陳默，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默哥，他是想……」
「奪舍。」
陳默彈了彈菸灰，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晚上吃火鍋還是燒烤。
「那個老東西的身體估計已經爛透了。」
「把自己弄成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現在看到我這個重生的『滿級大號』送上門，估計口水都流了一地。」
他抬起頭，對著大廳穹頂的黑暗處，緩緩豎起了一根中指。
「下賤。」
「想拿我當零件換新機？」
「你也配。」
話音未落。
「嗡——！！！」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像是無數尖叫雞同時被捏爆。
原本柔和的照明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閃爍的紅光，將整個空間染成了一片血海。
所有的玻璃容器底部，同時亮起了紅色的指示燈。
就像是無數隻惡鬼，在黑暗中睜開了猩紅的眼。
【警告：非法入侵。】
【檢測到不合格素體試圖破壞神聖儀式。】
【清除程序已啟動。】
【釋放試驗體編號1至100。】
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咔嚓！」
離眾人最近的一個玻璃罐瞬間炸裂。
那個半人半章魚的肉塊順著營養液沖了出來，「啪嘰」一聲摔在地上。
原本灰白的死魚眼，瞬間充滿了暴虐的紅光。
「嘶——！」
肉塊發出尖銳的嘶鳴，觸手猛地彈起，像壓縮彈簧一樣射向那名生物學家。
「砰！」
一聲爆響。
祁同偉手中的雷明頓冒出青煙。
那個肉塊在空中被打成了漫天碎肉，汁水四濺。
「結陣！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祁同偉一聲怒吼，單手拉動槍栓，咔嚓上膛，如同門神一般擋在眾人身前。
「咔嚓！咔嚓！咔嚓！」
玻璃破碎的聲音接連響起，密集得像過年的鞭炮。
成百上千個失敗品從沉睡中甦醒。
它們扭曲著肢體，流淌著粘液，發瘋般地撞碎容器。
如同地獄的大門被一腳踹開，百鬼夜行！
「老闆，看來人家不打算請客吃飯了。」
祁同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凶光比那些怪物還盛，「這歡迎儀式有點熱烈啊。」
陳默叼著煙，單手拔出腰間那把從未出鞘的唐刀。
刀鋒如雪，寒光凜冽，映照出他眼底的森然冷意。
他看著周圍潮水般湧來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大宗師想玩。」
「那就把他的家底，全給我砸了。」
陳默手腕一翻，刀尖直指那漫天紅光。
「南極拆遷辦，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