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省長……」
電話那頭,祁同偉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劇烈喘息。
陳默沒有多問。
「我的辦公室,現在過來。」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
深夜的省政府大樓,寂靜無聲。
陳默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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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推門而入時,身上還穿著那身筆挺的警服,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光。
他一路趕來,警服卻整理得一絲不苟,仿佛即將接受檢閱的士兵。
他沒有說話。
只是走到辦公桌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看著陳默,這個只比自己小几歲的年輕人。
然後,他猛地併攏雙腳。
身體繃成一根筆直的標槍。
右手抬起,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穩穩地停在太陽穴旁。
一個無比標準、無比鄭重的軍禮。
他的眼眶依舊泛紅,但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陳默坦然地坐在椅子上,接受了他這個不成文、卻重於泰山的效忠儀式。
他微微頷首。
「坐。」
陳默起身,親自走到茶台邊,拿起紫砂壺,為他倒上一杯滾燙的熱茶。
水流注入杯中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將茶杯放到祁同偉面前的茶几上。
「喝點熱的。」
祁同偉坐下,身軀依舊挺得筆直。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那杯中升騰的熱氣,嘴唇翕動了幾下。
「陳省長。」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從今往後,我祁同偉的命,就是您的。」
祁同偉猛地站起身,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出他此刻的心情。
「漢東政法!」
「您指哪,我打哪!」
「絕無二話!」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剖出來,帶著血性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陳默沒有動,只是抬眼看著他。
他伸出手,向下壓了壓。
「坐下說,老祁。」
祁同偉依言坐下,但身體的肌肉依然緊繃。
陳默走到他的身邊,手掌落在了他堅實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我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不是為了讓你給我當一個俯首帖耳的奴才。」
祁同偉渾身一震,愕然地抬起頭。
陳默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靜而深邃。
「我需要的,是一個戰友。」
「一個能獨當一面,能替我守好漢東這片天,讓百姓能安居樂業的政法悍將。」
戰友……
這兩個字,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祁同偉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追求了半生,跪過,哭過,諂媚過,以為自己要的是權傾一方。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他真正想要的,是尊重,是認可,是那個穿著警服、一腔熱血的自己,能被這個體制重新接納的尊嚴。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輕描淡寫地,把這一切都給了他。
祁同偉眼中的狂熱漸漸褪去,沉澱為一種更加厚重、更加堅不可摧的東西。
那是徹底的歸心。
他明白了,跟隨陳默,他得到的將不僅僅是權力。
更是他耗費半生去追尋,卻求之不得的榮耀與初心。
「我明白了。」
祁同偉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陳省長,您放心。」
陳默收回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今天在常委會上,我只是開了個頭。」
「司法系統積弊已久,是趙立春時代留下的一塊爛瘡,膿包早就該擠了。」
陳默的語氣變得冷冽。
「我需要你,用最鋒利的刀,把這塊爛肉,給我徹徹底底地剜掉!」
祁同偉的眼神一凜。
「人事方面,我給你最大的自主權。」
「改革過程中,遇到的任何阻力,我替你擺平。」
陳默看著他,給出了最後的承諾。
「你放手去干。」
「出了任何事,我給你兜著。」
這番話,是尚方寶劍,更是免死金牌!
祁同偉再次站起身,這一次,他的臉上再無半分激動和彷徨。
只有一名戰士,在接到衝鋒號令時的決然。
「保證完成任務!」
他再次敬了一個禮,隨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那個在孤鷹嶺被打斷的脊樑,在今天,被陳默親手接上,甚至比以往更加堅硬。
辦公室重歸寂靜。
陳默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州璀璨的夜景。
政法委的高育良,已經徹底認清了現實,不敢再有二心。
公安廳的祁同偉,已經化為自己手中最鋒利的刀。
加上剛剛收入囊中的司法廳。
整個漢東的政法系統,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然悄然成型,並且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他回到辦公桌後,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檔案袋。
檔案袋上,沒有任何標識。
他打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文件。
《關於最高檢侯亮平同志在漢東期間動態簡報》。
陳默的指尖,在「侯亮平」三個字上,輕輕划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把刀,磨得也差不多了。」
「是時候,該用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