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一句話,讓老同志都面面相覷起來。
省委辦公廳在一天之前就下發了內部通知。通知明確了老同志老領導的團拜會日期。
但是,他們還是罔顧了通知內容。在得知今天省委舉行團拜會之後,一群老同志互相通知,相約著趕來省委了。
但凡體制內的人都清楚,上面的通知,雖然不是法律,卻更具有約束性。
省委明明通知了團拜會時間地點,他們卻不顧通知內容相約著為難省領導,這就是故意與省委唱反調。甚至被人誤認為倚老賣老。
這在體制內算是大忌。
情緒本來無比激動的一幫人,被丁寒這麼一問,頓時都啞了火。
現場風向迅速轉變了。
老同志認為的省委省政府不重視不尊重他們的藉口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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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省長站出來打圓場道:「是不是搞誤會了啊?不過不要緊,解釋清楚就行了。各位老領導要是沒有其他事,就都散了吧。」
徐省長給出的台階,到底還是被老同志們接住了。
「誤會誤會。」有人面帶愧色道:「我們這就走。」
這時,舒書記出聲了。
團拜會被一群老同志圍住要個說法,已經讓他產生了極度的不滿。
這群已經退下去的人,本就該頤養天年,不問政事。
現在可好,他們非但不能給現任領導排憂解難,反而製造麻煩矛盾,破壞省委的正常工作秩序。
「大家先不要急著走嘛。」舒書記儘管內心不滿,臉上卻依舊蕩漾著一層和藹的微笑,「現在,我以府南省委的名義,鄭重邀請各位參加今天的團拜會。」
省委已經先行下發了通知,舒書記現在再當面邀請,這就讓人很明顯地感覺出來舒書記話里的不滿意味了。
省委為老同志老領導另行安排時間舉行團拜會,顯然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必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既然省委沒有邀請老同志參加今天的團拜會,肯定是有原因的啊。
可是這群老同志好像覺得省委省政府冷落了他們一樣。他們相約過來討要一個說法,這不是明擺著在向舒書記以及省委省政府示威抗議嗎?
當然,這是因為年前省委強行清理省內各級療養院的留下來的隱患。
府南省委清理療養院,讓大多數長期占據療養院的老同志極度不滿。
老同志老領導住在療養院,不僅僅是因為療養院各項條件好。更主要的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更有一些老同志,一年四季都往療養院跑。圖的就是在療養院非但不用自己掏一分錢,還能享受高級別的照顧。
這種就像神仙一樣的日子,被省委突然宣布終止。他們能不氣憤?
面對舒書記的邀請,卻沒有一個人主動站出來表示接受邀請了。
一位老同志訕訕說道:「舒書記啊,今天我們就不參加了。我們啊,還是等明天的團拜會吧。」
舒書記笑眯眯道:「這樣不好吧,既然大家都來了,就一起參加嘛。團拜會嘛,也不是省委常委會議,大家坐一起,樂活樂活也好。」
老同志愈發尷尬,開始有人悄悄離開。
丁寒看著一個個老同志滿面羞慚轉身離開。他沒有去挽留他們。
一場鬧劇,很快就落了幕。
老同志一走,舒書記的臉色便變得嚴肅了起來。
丁寒偷偷看了一眼,心裡便跳出來一個念頭,老乾局的領導要倒大霉了。
省老乾局專門負責退下來的老幹部的工作生活。通常能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必然都是八面玲瓏之人。
誰都知道,伺候這批退下來的老幹部,經常是費力不討好。
老幹部都是退出權力圈的人。離退休於他們而言,就是人生最失落最失意的時刻。
手裡有權,可以呼風喚雨。手裡失去了權力,就必然會被人冷落。
這是官場鐵律,也是考驗人性的最基本的準則。
失去權力的老幹部,沒有幾個甘心就此退出政治舞台。每年的團拜會,就成為他們炫耀自己輝煌過往的關鍵一刻。
事實上,現任領導對老幹部都會表現出寬容、謙虛的態度。這就讓老幹部的虛榮心得到片刻的滿足。
府南省這次宣布不讓老同志參加今年的團拜會,而是另行組織一場團拜會。這就讓老同志都感到了被拋棄的感覺。
於是,就出現了包括原省政協副主席鍾老領導不惜顏面,想要強闖會場的一幕。
曾有人開玩笑說,在老乾局當領導,其實就是做孫子。
丁寒就親眼見證了老乾局副局長被老領導敲破頭的事。而且,被敲破了頭的副局長還不敢大聲聲張,只能強忍屈辱,笑臉相迎。
畢竟,如果被冠上一頂「不尊重,不重視」老領導的帽子,此人的前途也將走到了終點。
老同志相約前來討好說法,並且出現了圍堵舒書記之舉。這個責任自然就落在老乾局一幫大小領導的身上。
很明顯,是他們的工作沒做到位,才會出現如此不堪的一幕。
舒書記和徐省長到達省委大禮堂團拜會現場時,現場的氣氛正到了高潮。
彭雲飛居然組織了省委政府兩邊的人在大禮堂拉歌。
舒書記一出現,禮堂便被掌聲淹沒了。
新年團拜會,本身就是一場互相祝福,互道恭喜的一場活動。它本身並不具備會議的性質。
丁寒跟在舒書記身後,舒書記在中間的兩張沙發上坐了下去。
團拜會正式開始。
丁寒和常青悄悄退到一邊。領導開會,他們秘書就沒事了。
常青壓低聲說道:「寒哥,我真佩服你。今天這群老頭,居然沒找你岔子。」
丁寒笑笑道:「他們找我什麼岔子?」
常青的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這群老頭就是衝著你來的。說你年前把他們趕出了療養院,現在連團拜會的資格都被你剝奪了。」
丁寒苦笑道:「常秘書,你覺得我有這麼大的能耐嗎?」
常青認真地看了看他,緩緩說了一個字,「有。」
丁寒哭笑不得,「常秘書,你把我看得太重了吧?你我就是領導身邊的秘書,如果我有這樣的能耐,就說明我在干政。這可是我們做秘書的大忌啊。」
常青吃了一驚道:「寒哥,你把話說得太嚴重了一點吧?這怎麼是干政呢?你這是主持正義。你不知道,年前清理療養院的事,現在有多少人拍手稱快啊。」
丁寒似笑非笑道:「其實,你我也有老的時候,也有退下去的一天。他們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未來。我沒說錯吧?」
「沒錯沒錯。我想啊,今後如果我退了,絕對不做他們這種討人嫌的老傢伙。」常青笑呵呵地說道:「我想好了。我若退休了,就學熊老,去鄉下養雞種菜,過田園生活。」
正說著,丁寒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