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08章 你也不是她, 我又怎麼會是他呢?

  「吾先行,汝後手,不問棋力,不論輸贏。只需在這盤棋局中撐過三百六十手而不中斷,便算汝過關。」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我輸了怎麼辦?」

  「汝輸了,吾也放汝過去。」

  少女歪了歪頭,兜帽底下的唇角彎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只是....」

  她頓了頓,那雙浮著漫天蒼茫飛雪般的眼眸里,流露出的神情較真、倔強,還帶著幾分幾乎揪心的忐忑,

  「若是汝連撐過三百六十手都做不到,那你連吾是誰、她是誰,也不必再問了。」

  身後的老唐磕著瓜子,偏頭衝著芬格爾小聲嘀咕。

  「吹得跟什麼似的。明明這小子平時連正經圍棋都沒碰過幾盤,他哪來的棋藝....」

  「你別說,他打過老頭...」

  「?」

  「...的圍棋。」  「....」

  話音未落。

  路明非已經拉開架勢坐了下來。

  少年盤膝坐於那張冰晶棋盤一側的虛空之上,

  因為只有四成重力,他整個人懸得穩穩噹噹地正好與那黑袍少女相對。

  他將墨劍擱在膝頭,單手撐著膝蓋,看著面前那副流光溢彩的冰霜棋盤。

  「行,來。」

  黑袍少女收回視線,指尖輕捻,一枚由飛雪凝結而成的白子落入掌中。

  「啪。」

  白子落下,天元。

  路明非看著那枚落定的白子,嘴角微微一扯,像摸到麻將牌一樣伸手從周圍盤旋的雪魚群中撈出一枚黑子。

  少年捻著那枚冰涼的棋子,食指與中指夾著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圈,沒有急著落子,而是沿著棋盤上那十九道縱橫緩緩掃了一遍。  腦海中,

  不爭那寡淡的嗓音難得開始念誦。

  【陛下。論語·陽貨云: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

  「閉嘴,我知道怎麼下。」

  少年在心底懟了一句,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棋子。

  他確實許久沒碰過圍棋了。

  上一次坐在棋盤前,那還是大概幾個月前回老李頭的四合院,

  然後就和以前一樣,被那個盲眼老頭逼著用劍尖隔空當棋子下,

  每一手都得懸空端平非常重的墨劍,

  落子穩不住就直接砸穿棋盤。

  剛起步的時候更是被老頭子殺得落花流水,連著下了半個月的受讓九子局,連輸三十七盤。

  後來老頭見他一成開局就作弊的毛病改不過來,又讓他去翻了三天的棋譜,什麼《玄玄棋經》、《當湖十局》、《血淚篇》,全被不爭按著頭嚼碎了塞進腦子裡。  路明非把第一枚黑子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黑袍少女抬頭看了他一眼。

  「小目。」她說。

  「不習慣爭天元。」

  「倒是實誠。」

  她落下了第二手,棋風極其飄逸,不沾實地,仿佛要將雪白棋子灑向整個星盤。白子連點三處,直接將中央大場圈去了大半。

  路明非看著那三枚貼在一個方向的白子,低頭沉吟了片刻。

  「不講道理的下法。先手天元加三連星,你想做什麼。」

  「你在問吾,還是問你自己?」

  少女那雙清透的眸子裡盈著一縷微光。

  「你的棋,比汝方才拔劍時的樣子安靜得太多。」

  「我下棋向來比較慢。」  「無妨,吾等得起。」

  路明非落下了第三手。

  黑子貼著白棋勾掛,像一柄劍貼著敵人的劍脊走了過去。

  後面的幾步沒什麼可看的,雙方都在試探布陣,來來回回,白棋在天元附近遊走,黑棋則貼著四角實地經營,像兩支隊形鬆散的騎兵在互探深淺。

  不過,身後的觀棋者已經徹底看不懂了。

  「她這什麼路子?」

  老唐嗑著瓜子湊到楚子航旁邊。

  「天元開局,然後飄一圈再回來,跟打太極似的。」

  楚子航認真地看了兩息,搖了搖頭。

  「我看不懂。」

  夏彌從師兄背後探出腦袋。

  「我之前在龍淵閣的古籍里見過類似的棋譜,叫什麼....九州分野。它不像是正常的圍棋,主要是靠落子位置和方位來推演東西。」  「推演什麼?」

  「不知道,我看的那頁正好缺了個角。」

  「....」

  少年把黑子拈在指間,指腹微微發緊,沒有急著按下棋盤。他抬眼看了看對面少女的布局,又低頭掃了一遍棋盤上已經落下的七枚棋子,忽而怔住來了。

  「你這....」

  黑袍少女歪了歪頭。

  「怎麼?」

  路明非落子,淡淡道,

  「你這個布局,我在一本棋譜里見過。」

  「什麼棋譜?」

  「《玄玄棋經》第四卷,叫『雪擁藍關』。」

  少年指節輕輕叩了叩身側的冰晶棋盤。  「而那局棋到最後誰贏誰輸,卻未曾有定數。

  「所以後來我又專門與李老頭推演了有一個星期。」

  黑袍少女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棋盤上那枚剛剛被擠進去的黑子上,嘴角弧度極緩地彎了彎。

  「那你找到後續了嗎?」

  「自然有後續。」

  「如何?」黑袍少女追問。

  路明非又撈起一枚黑子,

  「後續是,我懶得查了。我把它撕下來墊了桌角,然後被李老頭發現了,用木劍追著我滿院子打了三圈。」

  「....」

  黑袍少女這回少見地沒有立刻接話。她低頭看了看棋盤,又抬眸認真端詳了路明非兩眼,似乎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在胡說八道。

  「你在騙吾。」  「我騙你幹什麼,那頁棋譜現在還在我房間裡墊著泡麵呢。」

  「....」

  身後。

  蘇曉檣捂著臉低聲嘆氣。

  「這人怎麼跟誰都能聊跑偏。」

  零倒是一直在看路明非落子的位置,視網膜深處的數據流瘋狂運轉,試圖將棋盤上的局勢解析為純粹的數學模型。她盯了好一會兒,忽然微微點頭。

  「路明非的棋面雖然難看,但每一手都在強行切入對方的結構空當。從第八手開始,白棋的平均回應時長在逐步增加。」

  白金髮少女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她認真了。」

  繪梨衣趴在零的肩側,小聲問。

  「明是占上風了嗎?」

  「很難說。」  零的目光落在棋盤中央那片犬牙交錯的黑白棋群上。

  「但至少沒輸。」

  回到棋盤前。

  這盤棋的下法,確實比較奇特。

  白棋走得飄逸輕靈,每一手都像在雪地上隨手撒出去的一片飛羽,

  看似散漫不羈,

  卻總能在之後幾步連成一張收緊的網。

  而黑棋則走得厚重笨拙,

  少年像在打鐵一樣,一錘一錘地把自己的子力往白棋最不舒服的位置砸。

  哪怕虧幾個子,哪怕被對手包成一塊死棋,他也要給對手出題,

  不斷在對手的陣勢里鑿開一個個缺口,

  而對手若是防不住,便會瞬間被逆轉。  卻見黑袍少女捏著白子,似是在長考,又想是在思索其他的什麼,

  「若汝說的為真...」

  忽而抬眸起來,看著少年,

  「那..你就不是他。」

  卻見路明非微怔,好像聽懂了什麼,又好似早有預料,淡淡道,

  「那是自然,你也不是小天女。」

  「我怎麼會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