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靠在床頭,隨手拿過一本書,剛準備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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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腦海深處,不爭的聲音準時響起。
這佞臣的語調猶如敲響的喪鐘,透著股理所當然的嚴厲。
【酒足飯飽,凡塵的戲碼也該收場了。】
【識海神殿的大門早已敞開,那數千大秦銳士的軍魂正列陣以待。】
【今夜,微臣為您準備了『黃泉比良坂』的死氣模擬場。請陛下即刻入殿,淬鍊神魂。】
路明非翻書的手停在了半空。
少年眼角微抽。
少年眼角微抽。
「你這傢伙啊...」
路明非把書丟在床頭柜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抱怨歸抱怨。
他緩緩閉上雙眼。
意識在瞬間被拉扯,穿過無盡的虛空,轟然降臨在那座巍峨純白的識海神殿之中。
大門推開。
鋪天蓋地的陰冷死氣猶如實質的海嘯般狂涌而來。
在那灰濛濛的視野盡頭,數千名身披殘破黑甲的大秦銳士,齊刷刷地拔出青銅長劍,空洞的眼眶裡燃起慘白的凶光。
「殺——!」
無聲的戰吼震碎了神殿的死寂。
路明非孤身立於大殿中央,黑袍獵獵作響。
少年抬起手,虛空一握。
墨劍的虛影在掌心凝聚。
眼底赤金流光點燃,他迎著那千軍萬馬與漫天死氣,一步踏出,悍然殺了進去。
..
漫長的一夜,在無休止的殺伐與死氣侵蝕中熬過。
數千名大秦銳士的軍陣合圍,加上那幾乎要將靈魂凍結的黃泉死氣。
即便只是意識海中的演武,也足以讓人精神崩潰。
路明非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意識回歸現世。
少年揉了揉眉心,
「水。」
一杯溫熱的水遞到了嘴邊。
零穿著休閒的長裙,藍色眉眼靜靜看著他。
路明非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大口,乾澀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些。
「明,早安。」
繪梨衣從床邊探出小腦袋,暗紅色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捏著那本快被她翻爛的龍國字典。
少女看著他,眉眼彎彎。
「早。」
路明非笑了笑,伸手揉了把她的小腦袋,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完畢,三人下樓。
蘇恩曦準備的黑色跑車早就在公寓樓下等著了。
零徑直坐進駕駛座,熟練地發動引擎。
車子平穩地滑入早高峰的車流,直奔西郊的蘇家莊園。
到了地方。
雕花鐵門外,蘇曉檣早就拎著個精緻的小包等在那兒了。
小天女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風衣,踩著及踝的短靴。
看到車停穩,她毫不客氣地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剛好擠在路明非和繪梨衣中間。
「路大少爺,今天居然沒遲到。」
蘇曉檣隨手把包扔在一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你這臉色,昨晚又做賊去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算是吧。」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在夢裡被人追著砍了一宿,連口氣都沒喘勻。」
蘇曉檣撇了撇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她熟練地拉開隨身的包,從裡面掏出一個保溫杯,直接塞進路明非懷裡。
「喝了。」
小天女下巴微揚,語氣傲嬌。
「廚房剛熬的參湯,補氣血的。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等會兒去分部,別讓人以為我這個助理虐待老闆。」
路明非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一股暖意順著胃袋蔓延開來。
「多謝蘇助理。」
車隊調轉方向,朝著濱海市中心駛去。
龍淵閣濱海分部,表面上是一家坐落在繁華CBD的跨國貿易公司總部。
實際上,地下整整五層,全都被打造成了防禦森嚴的堡壘。
跑車駛入地下專屬車庫。
通過層層虹膜與權限掃描,電梯直達核心層。
「叮。」
電梯門滑開。
金屬質感的走廊里,來往的專員們腳步匆匆。
看到走出來的黑袍少年。
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齊刷刷地立正,低頭行禮。
「首席。」
整齊劃一的問候聲在走廊里迴蕩。
路明非單手插在兜里,
隨意地點了點頭,領著三個女孩往最大的會議室走去。
剛走到門口,還沒推門。
裡面就已經傳來了震天響的喧鬧聲。
「碰!胡了!」
老唐嗓音直接穿透了隔音門板。
「拿錢拿錢!少磨嘰!你這德國廢柴今天點兒也太背了!」
路明非推開磨砂玻璃門。
屋裡熱鬧得很。
會議室中央那張寬大的紅木桌,現在儼然成了一張棋牌桌。
老唐穿著大紅大綠的花襯衫,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正把面前的麻將牌豪邁地推倒。
芬格爾抓著一頭亂髮,滿臉悲憤地交出幾張鈔票。
「見鬼了!你一個常年混在美國的賞金獵人,為什麼龍國的國粹玩得這麼溜?!」
小康坐在老唐旁邊,
白衣少年安安靜靜地剝著橘子,把剝好的橘瓣遞給自家哥哥。
另一邊,芬里厄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雙手各抓著一把薯片往嘴裡塞。
夏彌和楚子航坐在角落裡。
小龍女正拿著手機給楚子航看什麼搞笑視頻,黑髮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時不時配合地「嗯」一聲。
聽到開門的動靜。
老唐轉過頭,一眼看到了走進來的路明非。
「喲,明明來了!」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你這大清早的叫我們過來集合,到底有什麼安排?」
老唐咬開一顆瓜子,隨口吐槽,
「我可是連覺都沒睡飽,就被這德國廢柴拉起來湊角了。」
路明非隨手拉開一張轉椅,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
「沒什麼安排啊。」
少年單手撐著下巴,語氣理所當然。
「就是來分部看看。」
「大家閒著也是閒著,成天待在家裡發霉,不如叫過來集合溜達溜達。」
老唐聽完,差點把嘴裡的瓜子皮給咽下去。
他瞪大眼睛指著路明非,正欲開口聲討這萬惡的資本家做派。
「吱呀——」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王引大叔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搖著摺扇緩步走了進來。
老狐狸看著這滿屋子烏煙瘴氣的麻將桌和亂飛的零食袋,忍不住嘆了口氣。
「大清早的,你們可真夠鬧騰的。」
他走到桌旁,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隨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王引喝了口茶,目光幽幽地看向路明非,語氣里透著股深深的怨念。
「咱們龍淵閣七大世家的家主。」
「除了我,崔玉、李畫還有老陳,以及周子敬那個周家。」
老狐狸用摺扇敲了敲桌面,滿臉悲憤,
「哪一個跟你路大首席關係不好?哪一個不能用?」
「怎麼每次下海撈人、屠神滅魔這種赴湯蹈火的苦差事,最後全是我跟著你們這群年輕人跑?」
路明非看著他這副長吁短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少年攤了攤手,爛話張口就來。
「能者多勞嘛,王叔。」
「你覺得委屈,那下次出任務,你乾脆寫份報告遞給長老會申請換班。說不定他們心一軟,真同意讓你在後方喝茶了。」
王引嘴角微抽。
申請換班?
長老會那幫老頭子巴不得路明非身邊全塞滿自己人,他要是敢寫報告,趙老第一個能拿拐杖把他的腿打折。
就在兩人鬥嘴的當口。
「砰。」
門再次被推開。
楊樓提著黑布包裹的合金長槍,大步走了進來。聽雨跟在他身側,神色冷冽。
趙問扛著長戟,最後一個擠進門。
他剛一進屋,就把長戟往牆角一靠,滿臉懊惱地湊了過來。
「聽說昨天晚上,楚師兄的媽媽親自下廚請客了?」
趙問看著楚子航和夏彌,猛地一拍大腿,語氣里滿是錯失了一個億的痛心疾首。
「哎呀!我昨天怎麼就沒去成呢!」
「早就聽說蘇阿姨賢惠得很,手藝特別好。我這人別的沒有,就是飯量大。沒能嘗到阿姨的廚藝,真是太遺憾了。」
此言一出。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目光深沉。夏彌則拼命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唐和芬格爾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底瞬間亮起了唯恐天下不亂的精光,影帝的靈魂在這一刻轟然附體。
「趙師弟!」
老唐一步上前,死死抓住趙問的肩膀,滿臉的鄭重與同情。
「你不知道你到底錯過了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回味無窮的迷醉。
「那紅燒肉,那煎魚。口感豐富,層次分明,簡直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難忘的人間美味。」
芬格爾也湊了上來,廢柴學長拍著胸脯瘋狂打包票。
「千真萬確!我們倆昨天可是吃到扶著牆出來的。」
他看著趙問,循循善誘。
「下次!下次楚阿姨再請客,你一定要去!必須坐主桌,敞開了吃!」
趙問被這倆人一唱一和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這位心思單純的武痴感動地點了點頭。
「行!下次我一定去,絕不客氣!」
路明非靠在椅子上,看著這倆毫無底線坑蒙拐騙的混蛋。少年默默地移開了視線,懶得戳穿。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的清脆聲響。
酒德麻衣、酒德亞紀和蘇恩曦推門而入。
諾諾和蘇茜也跟在後面走了進來。
女孩們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蘇恩曦一進屋就掏出平板,繼續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帳單死磕。
人算是齊了。
路明非收起了剛才的散漫。
他坐直身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叫大家來,其實是有一件正事。」
路明非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邊、正乖巧地抱著字典的繪梨衣。
「大概三天後。」
少年聲色平穩。
「我打算帶繪梨衣去一趟龍淵閣總閣,辦一下入學手續。」
聽到這話,眾人皆是微微一愣。
「入學?」諾諾挑了挑眉,暗紅色的眸子裡透出幾分興味。
「對。」
路明非點了點頭。
「這個手續,和我當初剛進龍淵閣的時候差不多。」
他耐心解釋。
「一邊直接掛名在龍淵閣的編制里實習,一邊可以在龍淵閣的學院裡讀書。同時,還能去卡塞爾學院。」
少年攤了攤手,
「算是雙學籍。兩邊都不耽誤。」
聽到這番安排,蘇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諾諾、亞紀,又看了看夏彌。
「這跟我們以前的培養路線完全不同。」
蘇茜輕聲開口,
「我和諾諾她們,包括夏彌師妹。大學之前都是在龍淵閣的預備役學院裡按部就班地上學,等年紀到了,再去卡塞爾參加入學考試。」
「你這種特批的雙學籍....」
蘇茜看著路明非,語氣里透著幾分驚嘆。
「等同於直接跨過了所有的預備役考核,一進來就是最高級別的實權編制。」
王引大叔搖著摺扇,笑呵呵地接話:
「那是自然。」
老狐狸看著繪梨衣,眼中滿是瞭然。
「有路首席這位『應龍』階的最高長官親自擔保。
「長老會那幫老頭子就算心裡有千百個不願意,也得乖乖把最高規格的錄取通知書給批下來。」
繪梨衣聽不太懂這些,但是她知道自己可以讀書了。
她仰起小臉,清澈的暗紅眸子亮晶晶的,扯了扯路明非的衣袖。
「明。」
她軟糯地問,
「去學校里,可以和明同桌,可以一起傳紙條嗎?」
路明非看著她這副滿心期待的模樣。
少年溫和笑著,輕輕揉了揉她那頭暗紅色的長髮。
「是啊。」
「到時候,你會有很多同學,
「想傳多少紙條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