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公寓外，濱海小城的霓虹燈在夜幕中閃爍，海風帶著微鹹的氣息吹拂過落地窗。
臥室內，昏黃的檯燈散發著暖意。
繪梨衣抱著那個小貓掛件，規規矩矩地靠在路明非的枕頭邊。
少女睜著清澈的大眼睛，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手裡那本童話書。
「……騎士舉起長劍，劈開了荊棘編織的牢籠，帶著公主迎著朝陽離開了那座黑暗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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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的聲音平緩而溫和，在安靜的房間裡緩緩流淌。
他翻過最後一頁，合上書本。
「故事講完了。」
少年偏過頭。
身側，繪梨衣已經閉上了眼睛。
少女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雙手緊緊攥著被角，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道安靜的陰影。
路明非無奈地笑了笑。
這丫頭，只要聽他念故事，入睡的速度堪比被施了高階的催眠言靈。
他輕手輕腳地抽出被她壓住的一截衣袖，替她掖好被子，順手關掉了床頭的檯燈。
路明非走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他回到自己的臥室，剛在床上躺下沒多久。
「吱呀——」
房門被毫無懸念地推開了一條縫。
熟悉的微涼氣息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零穿著素白的睡裙，赤著腳，像只沒有聲音的白貓般溜進了房間。
白金髮少女面無表情地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小零同學，今天又查什麼？」
零不語，依舊日常給他測試體溫和心跳，
確認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少女緊繃的小臉這才微微鬆弛了幾分。
「晚安。」
零收回手，替他理了理被角，
「我早說過了，身體好得很。」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白金長發，
「晚安，早點睡，小監工。」
零沒有反駁，乖乖地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
門被輕輕合上，夜色徹底歸於寧靜。
……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
金色的晨曦透過窗紗灑在地毯上，帶來了幾分深秋少有的暖意。
路明非在寬大的軟床上翻了個身，緩緩睜開眼睛。
他難得地沒有被自家那幾個「小鬧鐘」用各種硬核的方式叫醒。
沒有小天女在門外的奪命連環敲，也沒有紅髮小怪獸的樹袋熊式掛脖襲擊。
少年打了個哈欠，隨手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頭髮，翻身下床。
洗漱完畢走出臥室。
餐廳的島台上，零已經準備好了早飯。
煎得邊緣微焦、蛋黃流心的單面煎蛋，烤得酥脆的吐司，旁邊還配著幾片新鮮的火腿和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路明非拉開椅子坐下，三兩口解決掉盤子裡的食物。
他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玄關。
「我出去一趟，去蘇曉檣家裡辦點事。」
路明非彎腰換著鞋，偏過頭衝著客廳喊了一聲。
客廳的沙發上。
繪梨衣正抱著個抱枕，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早間新聞，手裡還盲按著一台掌機。
聽到聲音，少女立刻從沙發背上探出小腦袋。
暗紅色的眸子眨了眨，乖巧地點了點頭。
「明，早點回來。」
另一頭，坐在單人沙發上玩平板的零也抬起了頭。
白金髮少女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如果需要清理阻礙，隨時聯絡。」
少女的語氣清冷認真，大有路明非只要點個頭，她立刻就能摸出兩把戰術匕首去把蘇家大宅給平了的架勢。
「只是去登門拜訪，又不是去砸場子。」
路明非失笑，擺了擺手。
「你們乖乖待在家裡，要是餓了，冰箱裡有剛買的糕點和牛奶還有零食。」
他換好鞋，伸手握住門把手，就打算推門而出。
結果。
零放下平板，小臉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少女微微偏著頭，目光在路明非身上那一套洗得有些發白的寬大黑T恤、以及那條隨意套著的灰色休閒運動褲上掃了兩遍。
她皺起好看的眉頭，直接伸手攔住了他。
「？」路明非愣了一下。
繪梨衣也放下了手裡的掌機，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少女圍著路明非轉了一圈，清澈的大眼睛裡也透出幾分不贊同。
「出門見人...」
零仰起頭，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身不行。」
繪梨衣在旁邊深以為然地用力點頭。
隨後，根本不給路明非反抗的機會。
零直接反扣住他的手腕，繪梨衣在後面推著他的背。
「哎哎哎？幹嘛？」
「換衣服。」
兩個女孩連拖帶拽，硬生生把堂堂龍淵閣雙首席重新給拖回了臥室里。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
……
十分鐘後。
臥室門重新打開。
路明非滿臉生無可戀地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套松垮的運動服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極其貼合、線條凌厲的純黑色高定西裝。
沒有打領帶，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透著幾分散漫。但這身衣服那低調卻奢華的面料質感，硬生生將他原本那股懶洋洋的衰仔氣息壓了下去。
挺拔的脊背，修長的雙腿，配上那張清秀中透著幾分冷硬的臉龐。
此刻的路明非，活脫脫就是一個準備出席頂級財閥晚宴的世家大少爺。
「太緊了。」
路明非扯了扯領口，渾身不自在。
「我就是去串個門，這搞得像要去收購人家公司一樣，太誇張了吧？」
零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少女踮起腳尖，動作細緻地替他理平了肩膀上的一絲褶皺。
「完美。」
零退後半步，給出評價。
繪梨衣也開心地拍了拍小手，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驚艷。
路明非嘆了口氣，也懶得再換回來。
他拎起早就準備好的兩盒包裝古樸的茶葉，認命般地推開了門。
……
半小時後。
濱海市西郊，蘇家大宅。
這裡是濱海市首屈一指的頂級富人區。
占地寬廣的歐式莊園依山傍水，高大的鐵藝雕花大門緊閉，大門兩側的崗亭里站著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將這座莊園守衛得森嚴無比。
路明非拎著兩盒茶葉，踩著林蔭道上金黃的落葉，溜達著走到門前。
他剛停下腳步，還沒等伸手去按那鑲金的門鈴。
「嗡——！」
刺耳的警報聲並未響起。
反倒是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聲。
「咔噠」一聲脆響。
那扇厚重、平日裡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鐵藝大門，直接轟然向兩側大開。
路明非挑了挑眉，手停在半空。
只見莊園內部寬闊的迎賓車道上。
一個穿著燕尾服黑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年紀大約五十上下的中年管家，正帶著兩排清一色的黑衣保鏢，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瘋狂地從莊園裡面小跑了出來。
管家跑得滿頭大汗，連氣都快喘不勻了，但在衝到路明非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時，卻猛地一個急剎車。
「唰——！」
兩排黑衣保鏢動作整齊劃一，分列道路兩側，九十度大鞠躬。
「您就是小姐囑託的貴客，路明非路少爺吧？」
管家滿頭大汗，臉上堆著職業化笑容，快步迎上前來，
「路少爺快請進，老爺和小姐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那架勢好像很怕路明非下一秒就會轉身走人，然後他可能工作就保不住了。
隨後兩邊還有什麼彩帶啊，熱烈歡迎啊，似乎還有奏樂...
路明非提著兩盒茶葉，看著這夾道歡迎的誇張陣勢。
少年嘴角微抽，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清楚記得。
昨天晚上，蘇曉檣在微信上的語氣可謂是極其高冷。
【本小姐明天很忙，你要來就來，不來拉倒。反正家裡多雙筷子的事。】
當時路明非還信以為真，回了個「好」。
結果今天這排場。
這叫不在乎？
這叫多雙筷子？
這陣仗簡直比迎接跨國財閥董事長還要隆重。
路明非嘆了口氣，跟著管家穿過奢華的歐式庭院。
噴泉水花四濺，名貴綠植修剪得一絲不苟，
蘇家這莊園確實壕無人性。
穿過走廊，來到寬敞明亮的主宅大廳。
真皮沙發上，一個穿著考究居家服的中年男人正端著咖啡杯，板著一張臉坐在那裡。
蘇父。
聽到腳步聲，蘇父放下咖啡杯，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那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開始瘋狂不斷的上下打量。
路明非對這眼神再熟悉不過了。
就跟當初在蘇家別墅門口，這老丈人看拱自家白菜的豬的眼神如出一轍。
甚至因為路明非今天這一身西裝革履的打扮，
蘇父眼中的防備與不悅直線上升。
「你就是路明非？」
蘇父端著架子，語氣不咸不淡，
「聽曉檣說你要來。年輕人，帶點茶葉就想....」
他剛準備擺起威嚴，好好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上一課。
就在這時。
「噠噠噠。」
二樓的旋轉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曉檣穿著一身精緻的居家常服，踩著拖鞋快步走了下來。
小天女顯然是精心打扮過，栗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白皙的臉頰上還透著幾分紅暈。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廳中央的路明非，緊接著便看到了坐在沙發上板著臉的自家老爹。
蘇曉檣的柳眉瞬間倒豎。
她快步走到沙發旁，毫不客氣地瞪了蘇父一眼。
「爸！」
小天女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昨天晚上怎麼跟你說的？」
蘇父被女兒這一瞪，渾身猛地一哆嗦。
剛才那副威嚴冷酷的商界大佬氣場，瞬間如戳破的氣球般漏得乾乾淨淨。
「咳咳....」
蘇父乾咳了兩聲，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那張原本板著的臉，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一次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川劇變臉。
皺紋舒展，笑容滿面。
蘇父兩步跨到路明非面前，極其熱情地握住了少年的手。
「哎呀！是小路來了啊！」
他雙手緊緊握著路明非的手上下搖晃，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來來來，快坐快坐！站著幹什麼！」
蘇父轉過頭，衝著旁邊的管家大聲吩咐：
「老李，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把我珍藏的那罐極品大紅袍拿出來泡上！」
「還有，吩咐廚房，中午加菜！小路好不容易來一趟，必須用最高規格招待！」
管家趕緊連聲應是，一路小跑著去了。
路明非：「....」
他被蘇父強行拉著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這位熱情得有些過分的礦業大亨。
少年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微微揚著下巴、滿臉寫著「算你識相」的蘇曉檣。
眼角微抽，心裡忍不住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這就是她昨晚信誓旦旦說的「不在乎他去不去」？
口是心非也得有個限度。
而且。
路明非打量著滿臉堆笑、甚至還在噓寒問暖的蘇父。
這位堂堂的濱海首富，到底是被自家寶貝女兒威脅了什麼。
才能在短短一秒鐘內，把老丈人的架勢丟得連渣都不剩。
「小路啊。」
蘇父親自端起剛泡好的茶，遞到路明非面前，語氣和藹可親。
「這陣子曉檣在外面，沒少給你添麻煩吧？這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倔，你多擔待點。」
「爸！」蘇曉檣在旁邊瞪眼。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
蘇父趕緊賠笑，轉頭又看向路明非，
「喝茶，快喝茶。」
路明非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伯父客氣了。」
少年扯了扯嘴角，爛話張口就來。
「蘇助理平時工作挺認真的。除了偶爾管的太嚴格了、亂立規矩之外，沒什麼大毛病。」
「你——」
蘇曉檣氣得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路明非面不改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輕抿了一口茶水，話鋒隨之一轉。
「不過。」
路明非垂下眼帘，聲音里的那股散漫褪去了幾分，透出些許認真的溫和。
「這一路走過來，也確實多虧了有她。」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小天女，
「不管遇到什麼危險，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怪物，她都從來沒有退過半步。幫著管後勤，幫著照顧人，還得天天防著我們這群人胡來。」
少年嘴角微揚，
「她很好的。」
此言一出。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停滯了一瞬。
蘇曉檣原本還在桌子底下暗暗發力的腳，猛地僵住了。
小天女那雙漂亮的栗色眸子微微睜大，似乎完全沒料到這傢伙居然會當著她爸的面，用這麼一本正經的語氣誇她。
怒意瞬間煙消雲散。
隨後一股無法控制的灼熱順著脖頸一路攀升。
蘇曉檣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整個人仿佛都在往外冒著絲絲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