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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歸去,此去山高水長

  越師傅被旁邊兩個老頭吵得頭疼。

  老頭子索性把手裡的黑子往棋笥里一扔,站起身來讓開了位置。

  「不下了不下了。」

  越師傅看向路明非,擺了擺手,「路小子,你來。替老頭子殺殺他的威風。」

  「免了。」

  路明非毫不客氣地拒絕,

  「我這人下棋就喜歡拿劍指著棋盤,怕一不小心把你們這醒神寺的桌子給劈了。」

  聽著這句滿是槽點的話,源稚女見路明非走近,方才便已起身拱手。

  此刻他卻順勢伸出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腕,將和服的袖口微微向上捋起半分,平平地遞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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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看著遞到眼前的這隻手,挑了挑眉。

  「?」

  少年眼底閃過一絲莫名其妙。

  源稚女面容溫和,見狀輕聲解釋:

  「兄長說,路君今日來此,是專程為我看病的。這....不需要把脈麼?」

  路明非眼角微抽。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神色緊繃、眼神中透著期盼的源稚生。

  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神特麼把脈,真拿他當路邊擺攤的老中醫了。

  路明非沒有去搭他的脈。

  少年左手併攏食中二指,在源稚女的身前虛空平平一抹。

  【言靈·奇卦】。

  微弱的青色陣紋在指尖一閃而逝,瞬間掃過了源稚女的周身氣機,將他體內的血統與精神波動解構得清清楚楚。

  「用不著那麼麻煩。」

  路明非收回手,單手插回兜里,語氣平淡。

  「你現在的狀態很穩定。」

  他看著源稚女,給出了確切的定論,

  「體內的兩股氣機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那隻鬼暫時與你相合,翻不起風浪,卻反而能為你所用。」

  源稚女收回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微微欠身。

  「多謝路君。」

  「不過。」

  路明非話鋒一轉。

  他偏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旁邊裝作看風景的源稚生身上。

  「你這狀態之所以能穩住,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你哥。」

  源稚生聞言,身軀微微一僵。

  源稚女也抬起了頭,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源局長現在,就是你精神域裡那個最穩定的奇點。」

  源稚生認真的點了點頭。

  路明非收回視線,目光又一轉。

  越過茶桌,落在了那個一直安靜跪坐在角落、毫無存在感的女子身上。

  「當然。」

  路明非看著櫻井小暮。

  「這位姑娘,也功不可沒。」

  櫻井小暮正端著紫砂壺,準備替幾人添上新茶。

  聽到這話,少女猛地愣住了。

  那雙盈盈如水的眸子錯愕地抬起,呆呆地看著路明非。

  手中的茶壺停在半空,甚至忘了倒水。

  「她?」

  源稚生也有些驚訝。

  「是啊。」

  路明非單手插兜,語氣理所當然。

  「如果說源局長是心中定海神針。」

  他指了指櫻井小暮,

  「那她,就是牽著你這隻風箏的線。」

  「她在這個平衡里,同樣占據著很重的一席之地。」

  少年看著源稚女,認真地下了結論。

  「很重要哦。」

  此言一出。

  櫻井小暮整個人愣住了。

  姑娘端著茶盤的手微微一顫,紫砂壺裡的茶水險些溢出。

  她呆呆地抬起頭,那雙盈盈如水的眸子裡寫滿了不知所措與錯愕。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追隨者,無論生死都只願跟在那個人的身後。

  她從未想過,自己這道微不足道的影子,竟也能成為維繫那人理智的錨點。

  而矮榻前,源稚女默默的品著茶,

  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

  過了幾天。

  東京的天氣徹底放晴,

  深秋的暖陽灑滿了這座城市。

  海溝的變故被完美地掩蓋在了「地脈異動」的官方通告之下,

  那些高天原的過往與白王聖骸的震盪,徹底成為了被埋在八千米海底的陳年舊帳。

  猛鬼眾也因為首領的隕落與消失,慢慢的銷聲匿跡不知去向,有流言說都投了源氏重工。

  羽田機場的私人停機坪上,一架漆有龍淵閣玄鳥徽記的重型專機已經發動機轟鳴,隨時準備起飛。

  路小組的眾人陸陸續續開始搬運行李。

  芬格爾和老唐正合力把幾個裝滿秋葉原限量版手辦和大把東京特產的紙箱往貨艙里抬,邊抬還邊為了誰占的地盤多而互相掐架;

  楚子航站在登機梯旁,檢查著手裡的機票與行李牌;

  夏彌在旁邊跟著挑挑揀揀。

  零與蘇曉檣則在和酒德麻衣、蘇恩曦、諾諾以及EVA做著最後的交接確認。

  剩下的人都已經將自己的行李放好,先登機上去了,

  裡面都已經傳來小康和芬里厄、參孫趙問等人打牌的聲音了。

  愷撒還沒有歸來,不過曾經打電話給路明非說:

  「組長,我要休假了。」

  「?」

  「你不應該和學院請假嗎?」

  「我覺得和你請假比較重要。」

  「...?」

  而龐貝的關押處置事宜已經交給了龍淵閣的陳叔、卡塞爾的曼斯以及源稚生去處理,

  關於他成為所謂的奧丁傀儡的情況,還需要再檢驗分析,

  總之路明非是懶得插手這些事情的。

  而此時此刻,

  路明非單手提著那柄用黑布纏得嚴嚴實實的墨劍,站在登機梯下,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重型悍馬帶著低沉的轟鳴聲,平穩地停在了停機坪邊緣。

  車門拉開。

  源稚生穿著一襲黑色的長風衣,邁步下車。在他身後,矢吹櫻依舊是一身幹練的黑色常服,如影隨形地跟在半步之外。

  源稚生徑直走向了路明非等人所在的方向。

  原本在黑道上殺伐果斷、如今總攬蛇岐八家大權的大家長,此刻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竟破天荒地掛著幾分老媽子般的焦慮與碎碎念。

  黑道太子越過了路明非,直接停在了繪梨衣的面前。

  繪梨衣今天穿了一身輕便漂亮的常服,頭上戴著遮陽的草帽,手裡還捧著那本厚厚的龍國字典。

  源稚生居高臨下地看著妹妹,下一秒,那張嚴肅的臉瞬間塌了下來,開始了近乎狂暴的嘮叨模式:

  「到了龍國那邊,記得聽路君的話,千萬不要一個人亂跑。」

  「那邊的天氣跟東京不太一樣,降溫了要記得加衣服。」

  「生冷的海鮮少吃,路君要是帶你去吃辣的食物,你胃不好,嘗一嘗就行,不要貪嘴。」

  「要是水土不服,立刻給我打電話,我派專機去接你....」

  「還有,每天晚上的睡前故事聽完就乖乖睡覺,絕對不許跟芬格爾他們通宵打遊戲,聽到沒有?」

  「如果路君敢讓你委屈,或者有人敢欺負你,隨時給哥哥打電話,我也會立刻帶人飛過去....」

  這番連珠炮般的叮囑,聽得周圍的眾人直翻白眼。

  老唐在旁邊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湊到芬格爾耳邊吐槽,

  「我靠,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象龜大家長嗎?這簡直就是我媽附體啊!」

  路明非也靠在登機梯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源局長,我人還站在這兒呢,當著我的面懷疑我的保信譽,是不是太不給我這個首席面子了?」

  源稚生連看都沒看路明非一眼,依舊盯著繪梨衣,眼底滿是老父親般的操心。

  而繪梨衣此刻也聽得認真。

  紅髮少女站在暖陽下,微仰著小臉,眸子裡泛著明亮的光。

  不僅沒有不耐煩,反而配合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精緻的小本子,拿著水性筆,跟著源稚生念一句,她就在上面工整地記下一行字。

  等源稚生終於把那長達十分鐘的「注意事項」念完之後。

  繪梨衣合上了小本子,用指尖在上面輕輕拍了拍。

  少女抬起頭,認認真真地回應,

  「哥哥說的....繪梨衣都記住了。」

  源稚生看著妹妹那副乖巧的模樣,

  原本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鬆弛了下來,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而,還沒等他把這口氣徹底吐完。

  繪梨衣卻踮起腳尖,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源稚生的風衣袖口。

  「哥哥。」

  少女仰著臉,那雙清澈的眸子注視著眼前的黑道大家長,輕聲開口:

  「哥哥也要....勞逸結合。」

  「不要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搬到自己的肩膀上。」

  「沒有必要....給自己那麼大的負擔哦。」

  源稚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妹妹,看著她眼底那份真切的關懷與擔憂,整個人呆立在原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黑道大家長那張常年緊繃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

  「放心吧,繪梨衣。」

  源稚生伸手輕柔地揉了揉妹妹的紅髮,聲音低沉而平緩:

  「哥哥現在....已經很注重這些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浩瀚的城市天際線,接著道:

  「等這段時間高天原善後的工作徹底結束,家族裡那些繁瑣的俗事和社交應酬,我已經打算全部交給烏鴉和七海家主他們去打理了。」

  「以後,我只負責混血種內部的核心事務,以及處理那些突發的危機。」

  說到這裡,源稚生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釋然,

  「稚女....也會幫我。」

  「他現在的狀態很好,我們商量過了。由他來協助我處理暗面的事情,這也算是我們兄弟二人....去彌補以前罪孽的方式。」

  提到源稚女,源稚生的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以前那個去法國海灘賣防曬油的願望,大概暫時是沒辦法實現了。」

  黑道大家長聳了聳肩,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但我打算,等一切步入正軌之後,每周給自己放三天假。」

  聽到「放三天假」這幾個字。

  靠在梯子旁邊的路明非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每周放三天假?」

  路明非提著墨劍,挑了挑眉爛話張口就來:

  「源大家長,你這日子過得比我們卡塞爾的教授還要滋潤啊。你這是把黑道龍頭企業給干成朝九晚五的編制單位了?」

  源稚生轉過頭,沒好氣地看了路明非一眼,卻也沒有反駁。

  他邁步走到路明非面前,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鄭重地伸出了右手。

  「路君。」

  源稚生看著這個改變了他、也改變了整個蛇岐八家命運的黑袍少年,一字一頓:

  「此去山高水長,一路順風。」

  「繪梨衣....就拜託你了。」

  路明非伸出手,兩人的手掌在空中重重地握在一起。

  「安心吧,源局長。」

  少年黑褐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天邊的雲彩,笑得散漫卻無比篤定:

  「在我身邊,沒人能讓她受委屈。」

  「走了。」

  路明非擺了擺手,轉身拉著繪梨衣的小手,順著登機梯大步向上走去。

  零和蘇曉檣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側,諾諾、楚子航、夏彌等人也陸陸續續踏上了階梯。

  繪梨衣走在梯子上,走幾步便回頭看一眼。

  她衝著下方停機坪上的源稚生和矢吹櫻,高高地揮動著小手,大聲喊道:

  「哥哥!櫻姐姐!」

  「等我回來!」

  源稚生站在風中,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仰頭看著那個在陽光下肆意揮手的紅髮女孩,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同樣抬手揮了揮。

  矢吹櫻站在他身後,微微躬身,目光送別。

  「轟——!!」

  重型專機的艙門緩緩關閉。

  巨大的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龐大的機身在跑道上極速滑行,最終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飛機撕裂了東京上空的雲層,將那片蔚藍的大海與聳立的高樓拋在了腳下,迎著西方的天際線,呼嘯著飛向了遙遠的東方大陸。

  機艙內部。

  繪梨衣趴在寬大的舷窗旁,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眼睛裡盛滿了璀璨的光芒。

  路明非靠在旁邊的沙發椅上,把墨劍往旁邊一放,順手接過零遞過來的溫水喝了一口。

  「下一站。」

  少年靠著靠枕,看著周圍這群打鬧的同伴,露出笑意。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