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星光明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明明是相伴的安靜，
卻好似數年前的那個盛夏的夜晚，
她走在他的身側，兩人不對付的吵吵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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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回了旅館。
到了各自的房門前。
蘇曉檣停下腳步。
小天女鬆開了手，臉頰上的紅暈在走廊的燈光下依舊分明，卻故作鎮定地揚了揚下巴。
「早點睡。」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推開自己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路明非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笑著搖了搖頭。
轉身拉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洗漱，關燈，在榻榻米上躺下。
聽著窗外深山裡的風聲與隱約的溫泉水流聲，路明非緩緩合上眼睛。
夜色漸深。
旅館的走廊里安靜得出奇。
不知過了多久。
「吱呀——」
一聲輕輕推門聲打破了靜謐。
緊接著，又是一聲小小的關門聲。
動作很小心，生怕驚動了別人。
但這動靜是從對面區域的房間傳來的。
然後就吧嗒、吧嗒的細碎刻意放輕的腳步聲踩著木地板，
一路小跑，停在了路明非的門外。
「嘩啦——」
路明非的房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
路明非睜開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坐起身，隨手按亮了床頭的暖黃檯燈。
繪梨衣穿著一身粉色的小熊睡衣，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大枕頭，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少女反手拉好紙門，一溜煙跑到路明非的床邊，乖巧地跪坐下來。
「明....」
她仰起小臉，暗紅色的眸子裡清澈見底，毫無睡意。
聲音軟糯地開口：
「我剛才睡了一小會兒，現在睡不著了。」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看著這隻半夜不睡覺的小怪獸。
「所以，跑來找我查房了？」
繪梨衣認真地搖了搖頭。
她湊近了些，把懷裡的枕頭放在榻榻米上，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
「我來聽明講故事。」
少女想了想，又伸出白皙的手指掰著數，
「或者，我們可以看動畫，補之前的番劇。」
說到這裡，她眼睛一亮。
空出一隻手像變戲法一樣，從寬大的睡衣口袋裡掏出兩台掌機。
「我還帶了這個。」
繪梨衣把掌機舉到路明非面前，眼底滿是狡黠與期待。
「我們可以玩怪獵，或者打街霸。」
少女甚至得意地揚起下巴，湊到路明非耳邊，小聲邀功：
「我從家裡偷偷帶來的，藏得很好哦。」
「曉檣和零....都不知道呢。」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進行什麼絕密的地下交易。
路明非：「....」
看著少女那副做賊成功、滿臉求表揚的可愛模樣。
少年眼角微抽，心裡一陣無語。
都不知道？
她們倆未必不知道啊。
大抵也是心照不宣，由著這隻紅髮姑折騰罷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拿過繪梨衣手裡的掌機，順手拍了拍身邊的床鋪。
「行吧。」
少年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位置。
「上來。」
「先說好，只打兩把。打完乖乖睡覺。」
繪梨衣立刻開心地彎起眉眼，連連點頭。
兩人並排靠在床頭，一人手裡捧著一台掌機。
因為受限於機能和設備，沒法像以前那樣連著網絡打《世界》或者《崛起》。
只能翻出舊作的卡帶聯機湊合。
畫面雖然粗糙了些，但兩人依舊玩得不亦樂乎。
打著打著，繪梨衣忽然放下手裡的機器。
少女輕車熟路地探過身子，拉開床頭櫃旁邊路明非那個尚未整理的旅行包。
在一堆換洗衣物底下摸索了兩下。
「嘩啦。」
一袋薯片、兩盒草莓味的pocky，甚至還有兩罐冰鎮過的可樂，被她一樣一樣地掏了出來。
路明非按著掌機按鍵的手猛地一頓。
少年眼角微抽，看著這堆憑空冒出來的違禁品。
「我包里什麼時候裝了這些東西？」
他記得出門前，蘇曉檣可是把這些垃圾食品防得死死的。
繪梨衣撕開薯片包裝，往嘴裡塞了一片，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少女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一副做賊成功的得意模樣。
「這樣藏，她們就不知道了呀。」
「....」
路明非看著她這副機靈得冒泡的小模樣。
好聰明的姑娘。
連燈下黑的兵法都用上了。
兩人一邊在遊戲裡砍著怪，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以前在源氏重工的時候，繪梨衣就總愛問他關於龍國、關於他那個濱海小城的故事。
現在終於快要成行了，少女的興奮勁怎麼也壓不住。
「等去了明的家鄉....」
繪梨衣盯著屏幕里的怪物，小聲地規劃著名未來的藍圖。
「我要學很多東西。要讀好多書，把漢字全都認全。」
她咬了一口pocky，含糊不清地繼續說，
「還要學做飯。做五目炒飯，做紅燒排骨。」
「以後，明每天回家，都可以吃我做的飯。」
聽著少女對未來的美好暢想。
路明非眼底的笑意漸漸化開。
他手腕微動，在遊戲裡一記重劈將怪物砸翻在地。
「學那麼多東西，會很累的。」
少年隨口叮囑，
「慢慢來，要勞逸結合哦。」
繪梨衣眨了眨眼睛，轉過頭看著他。
少女含笑小聲，
「反正明會慣著我呀。」
路明非手上動作未停，含笑側眸看她。
「是慣著你，還是管著你？」
這兩個詞在中文裡的發音有些相近。
繪梨衣的中文本來就還在半吊子的階段。
少女微微蹙起眉頭，嘟嘟囔囔地重複了兩遍，似乎有些分不清到底發的是哪個音。
最後，她乾脆放棄了思考。
少女將頭一偏，小腦袋一揚，重新盯住屏幕，軟糯道，
「都會呀。」
夜色漸深。
窗外的山風漸漸小了。
不知道打了多少局，屏幕上光影閃爍。
路明非正操控著大劍蓄力。
只覺得肩膀微微一沉。
繪梨衣的腦袋已經靠在了他的肩頭上。
少女手裡還虛虛地握著掌機，呼吸卻已經變得均勻綿長。
紅髮柔順地散落在少年的手臂上，散發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睡著了。
路明非停下按鍵的動作。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從少女手裡拿過掌機放在一旁。
然後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將她攔腰抱起。
走到旁邊的空地上，單手扯過一床備用的被褥鋪好。
將這隻睏倦的紅髮小熊安安穩穩地放了進去，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
路明非重新坐回榻榻米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拿起自己的掌機，大拇指按在電源鍵上。
準備關機？
少年的動作猛地一頓。
目光掃過屏幕上那頭還剩小半管血、正呲牙咧嘴的雷狼龍。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不....繼續打！
這雷狼龍都快瘸了，不打完怎麼甘心呢？
大好休假，大半夜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重新握緊手柄，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大劍再次蓄力。
就在他聚精會神、準備給出致命一擊的瞬間。
後背忽然一溫。
一雙微涼、纖細的小手，悄無聲息地從身後環了過來。
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
一個嬌小柔軟的軀殼貼著他的後背，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路明非同學？」
一道聲色清冷、毫無起伏的嗓音，貼著他的耳畔幽幽響起。
「....」
路明非手裡的動作瞬間僵住。
屏幕上的角色被雷狼龍一巴掌拍飛，血條直接清零。
少年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甚至都不用回頭，光憑這熟悉的清冽氣息，就知道來查崗的是誰。
小零同學。
「咳咳....」
路明非心虛地乾咳了兩聲，眼疾手快地按下電源鍵，把掌機屏幕按黑。
「馬上睡了，馬上就睡。」
他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面無表情的小臉。
零穿著素白的浴衣，冰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沒有說話。
就這麼安靜地盯著他看。
路明非被她盯得發毛，舉起雙手，態度端正。
「我錯了。」
「真就只打了一小會兒，這就睡。」
零依舊一言不發，眸底仿佛凝結著萬載不化的冰霜。
路明非嘆了口氣，試圖轉移話題。
他看著白金髮少女，有些納悶地問：
「這都幾點了。你怎麼過來了？」
零微微偏了偏頭。
少女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小臉上，竟破天荒地浮現出幾分理直氣壯的無辜。
她看著路明非，輕聲開口。
「你給我留門了呀。」
「....」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她。
少年轉過頭，目光落向那扇被推開了一條縫隙的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