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手,指向下方那看不見的城池,又指了指路明非。
「那個叫繪梨衣的女孩,流著吾的血!她本就是吾意志的延伸,是吾在這個時代的完美容器!」
「你霸占著吾的血裔,卻反過頭來跟吾說,那是你的人?」
「那樣的姑娘,曾經有人不是將她看做另一位姑娘,比如你的師姐?」
「又有什麼區別!」
「冠冕堂皇!」
白衣女子踏前一步,神威轟然壓下,死死地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尼德霍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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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切齒,終於喊出了那個禁忌的名字。
「你休想再如萬年前那般,將吾的一切奪走!」
此名一出。
周遭的雲海瞬間凝固。
路明非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來。
黑王,尼德霍格。
這已經不是第一個把他認作那位至尊的人了。
從某些龍王,再到那些龍侍,再到眼前這位疑似白王的女人。
可這對路明非來說,他根本不在乎,
路明非握緊了墨劍,少年一字一頓,帶著不可觸犯的逆鱗之怒。
「容器?」
「你把她,當容器?」
「轟——!!!」
只是一瞬,
路明非腳下的白玉階梯轟然炸裂!
狂暴的君王威儀拔地而起,那股暴虐的氣息甚至反過來壓制了對面的神威。
「我不管你是白王伊邪那美,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路明非提著重達五噸的墨劍,直直地指著她的眉心。
「你聽好了。」
「她有自己的名字,她有自己的人生。她喜歡吃五目炒飯,喜歡打遊戲,喜歡跟著我看這大千世界。」
「從來不是所謂正史所謂其他時間世界的誰人可以在恍惚之間看錯的姑娘。」
「她們從始至終,獨一無二。」
「她不是任何人的延伸,更不是你的容器。」
少年眼底的純金業火轟然點燃,字字鏗鏘。
「你敢動她一根頭髮。」
「我不管你是一萬年前的舊神,還是什麼復甦的聖骸。我保證,連帶著這片虛偽的雲海,和外面那座破塔……」
「我會把你,連同你那點可憐的權柄,一起碾成連渣都不剩的灰燼!」
白衣女子那張與繪梨衣有著八成相似的臉上,最後一絲神性的孤高與偽裝,在路明非這番毫不留情的暴虐宣言下徹底粉碎。
「放肆!!!」
她歇斯底里地厲喝,聲音尖銳得仿佛要撕裂這片高天。
白熾色的雙瞳中,屬於太古神明的狂怒如火山般噴發。她猛地抬起手,虛空之中,漫天雲海瘋狂翻卷、壓縮。
「錚——!」
一柄通體流淌著猶如淒艷櫻花般赤紅色的修長太刀,自虛無中被她悍然拔出!
刀鋒出鞘的瞬間,周遭的空間仿佛都被那櫻紅色的刀光割裂。
「既然你執意尋死,吾便成全你!」
白衣女子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未曾留下。
下一瞬,櫻紅色的刀鋒已經帶著撕裂一切的神威,直斬路明非的頸側!
「當——!!!」
五噸重的墨劍被路明非單手掄起,漆黑的劍脊死死卡住了那抹櫻紅。
兩股絕強的力量在九天之上轟然相撞,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爆開,直接將他們腳下的白玉階梯碾成了漫天齏粉。
失去了落腳點,兩人的身形在這反震的怪力下,同時向著無盡的深淵急速墜落!
然而,戰鬥才剛剛開始。
在失重的極速下墜中。
白衣女子左手捏出古老的法印,古奧森嚴的龍文從她口中吐出,猶如天憲。
狂風、雷霆、冰錐,數以百計的高階言靈被她毫無前搖地瞬發而出,鋪天蓋地地向著路明非轟炸而下。
「比火力是吧?」
路明非冷笑一聲,身形在半空中極速翻轉。
【言靈·風王之瞳】!【言靈·雷池】!【言靈·君焰】!
純金色的業火纏繞在墨劍之上,路明非根本不去防禦,頂著漫天的神罰,踩著墜落的碎石逆勢而上,一劍斬碎了迎面劈來的蒼雷,與白衣女子再次絞殺在一起。
「當!當!當!當!」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墜落的過程中瘋狂交鋒。
劍光與櫻紅色的刀影在雲層間拉出無數道刺目的裂痕。
就在他們一路擊穿雲海,向著下方那座高天原古城極速墜落之時。
周圍崩碎的雲氣和光影,忽然開始詭異地流轉、變幻。
時間的縫隙被他們那足以撕裂空間的戰鬥強行劈開。
那些被塵封在這座城池最深處的歷史殘影,猶如走馬燈一般,在兩人墜落的身側瘋狂閃現。
路明非一劍盪開櫻紅色的太刀,餘光瞥見左側的光影。
那是天照與月讀。
兩個曾親密無間的兄弟,此刻卻站在神社的走廊兩端。天照周身散發著如烈陽般的熾烈,眼神中滿是為了城池與子民的沉重與決絕;而月讀的眼底卻爬滿了妖異的曼陀羅花紋,龍血的暴走讓他的神情變得偏執而瘋狂。
明明兩人都在看著對方,明明都在試圖伸手抓住彼此。
卻因為對力量的理解、對「救贖」的執念截然不同,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最終背對背走向了無法理解的深淵。
畫面一轉。
右側的光影中。
年少氣盛的須佐,跪伏在陰暗的神社深處。
他的眼中滿是對力量的貪婪與對兩位兄長的嫉妒。他顫抖著伸出手,最終違背了禁忌,觸碰了那截散發著慘白光芒的聖骸。
「轟——!」
那是白王震怒的咆哮。
純正的白王意志在瞬間降臨,聖骸反噬。
須佐發出了悽厲絕望的慘叫,他的軀殼在神明的怒火中劇烈扭曲、膨脹,骨骼刺破皮肉,八個猙獰巨大的龍首從他的脊背上撕裂而出。
那不再是神明的血裔,而是化作了徹底失控的、不完全的滅世巨龍——八岐大蛇!
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下方的城池已經映入眼帘,但那不再是之前繁華的街道。
而是真正的末日。
狂暴的海嘯已經越過了城牆,黑色的海水倒灌入城。
路明非看到,在那翻滾的洪流與肆虐的死侍群中,一襲青灰文袍的徐福早已披頭散髮,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大秦的將士,
「大秦銳士!死戰不退!」
怒吼聲穿透了時光的縫隙。
用血肉之軀在洪流前築起一道防線,拼死護送著那數以萬計的平民百姓向著高處逃亡。
而在更高處的天際。
路明非抬起頭。
光影的盡頭,天照與月讀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隔閡。
兩兄弟懸浮在風暴肆虐的天際,俯瞰著下方那頭正在瘋狂屠戮子民、曾經是他們親弟弟的八岐大蛇。
兩人眼底流淌著血淚,
他們雙手交握。
屬於天照與月讀生命盡頭的極致燃燒,化作了兩道毀滅世界的禁忌詠唱,
「以此身,殉此城。」
【言靈·歸墟】!
【言靈·濕婆業舞】!
黑色的水龍捲與毀滅一切的業火在天際融合,化作最終的神罰,
向著整座高天原轟然砸落!
「轟隆——!!!」
所有的光影殘片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路明非與白衣女子的墜落也終於到了盡頭。
兩人猶如兩顆毀天滅地的隕石,狠狠地砸在了高天原的青石長街上!
巨大的衝擊力將半條街道瞬間夷為平地。
路明非半跪在廢墟坑底,單手撐著墨劍,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陛下。】
不爭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罕見地透著一絲凝重。
【方才那光影交錯,已逾千年光景。陛下等於在這時光長河之中,與她生生廝殺了一千年。還請陛下,注意氣力。】
路明非急促地喘息著,只覺得渾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酸痛與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
體表蒸騰著驚人的熱氣,殷紅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里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焦黑的碎石上。
細密而妖異的青金龍鱗,在他脖頸和手背的皮膚下若隱若現地浮現。
這是強行開啟「三度龍覺」與「三度君煌冶火」後,超負荷運轉的恐怖反噬。
哪怕他如今的龍族體魄已經覺醒到了百分之四十五,可在這浩瀚的天地之間,又有何物,能漫長得過時光的沖刷?
那一戰,看似只有一瞬。卻又真真切切地,碾過了萬千光陰。
...
而周圍,已然是一片地獄。
安居樂業的大秦四十七年,已然遠去。
時空的縫隙在此刻與這段毀滅的歷史徹底重合。
大地在劇烈地傾覆、崩塌,漆黑的海水猶如沸騰的墨汁般從地底的裂縫中狂涌而出。
成千上萬名身披鎧甲的死侍、那些被龍血污染髮狂的平民,正在這片廢墟中瘋狂地肆虐、屠殺。
「殺——!護佑百姓!」
一聲嘶啞卻透著鐵血的怒喝在不遠處響起。
路明非抬起頭。
只見不遠處的街道上,
那個之前守在徐福草屋門前的大秦將軍,
正率領著僅存的幾十名銳士,
死死地堵在一個巷口,掩護身後的百姓撤退。
將軍的鎧甲早已破碎,渾身浴血,手中的青銅劍都已經砍卷了刃。
海水已經漫過了他們的膝蓋,腳下的地面還在不斷開裂。
「守住!讓百姓先退!」
將軍嘶吼著,一劍劈翻了一頭撲上來的死侍。
最觸目驚心的,
是他左側肋骨處,有一個被死侍利爪生生鑿穿的恐怖血洞!
那個為了死守防線、掩護平民撤退而受下的致命貫穿傷,正汩汩地向外涌著黑血,隨著他每一次揮劍都在殘忍地撕裂。
路明非看著那道傷口,瞳孔驟然收縮。
兩千年後。
八千米極淵的海底。
數以萬計的赤甲死侍大軍如潮水般分開,為他們這群異鄉人讓出道路。
那個為首的亡魂死侍,向他拔出青銅長劍,行以最古老的軍禮。
當時,路明非就曾注意到,那死侍武將的左肋處,有一個深可見骨、貫穿了整個胸腔的陳舊空洞。
那道傷痕……
和此刻眼前這位大秦將軍身上的致命傷,分毫不差!一模一樣!
就在路明非心神震動、氣息未穩之際。
「吼——!」
一頭體型龐大、隱匿在廢墟陰影中的高階死侍,忽然從視覺死角暴起發難!
慘白的骨爪帶著悽厲的風聲,直摳路明非的後心!
太快,太近。
「小心!」
那本已力竭的秦將發現了這邊的危機。
他怒目圓睜,根本沒有顧及自己左肋那致命的重傷,拖著搖搖欲墜的殘軀,硬生生從側面合身撲了上來!
「噗嗤——!」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響起。
死侍的骨爪深深沒入了將軍的右肩與後背,連帶著鎧甲一起撕下了一大片血肉。
舊傷未愈,再添新創。
將軍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卻死死咬著牙半步不退,反手一劍狠狠劈斷了那頭死侍的半個脖頸。
巨大的反震力與失血過多的虛弱,讓將軍腳下一個踉蹌,跌跪在路明非的面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頭盔已經被打飛,那張剛毅的臉上沾滿血污,卻透著死戰不退的瘋狂。
將軍並未認出眼前這個黑袍少年就是不久前在草屋門前替他們解圍的高手。
從戰鬥墜落開始,路明非便已經落入了那段歷史真實的時光縫隙之間。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將軍根本不認識這個穿著黑袍的少年。
他已經油盡燈枯,卻只是出於一個大秦軍人的本能,看到有無辜之人遇險,便毫不猶豫地再次拿命頂了上去,死戰不退。
他死死抓住路明非的衣袖,將他往巷口的方向用力一推。
「後生……這地方不是你該呆的!」
將軍咳著血,聲音嘶啞地咆哮:
「快走!跟著百姓往高處逃!這裡有我大秦銳士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