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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他那種人,最討厭別人替他做決定。」

  老唐的話讓囚牛一怔。

  隨後輕笑了一聲,

  「既如此,請。」

  囚牛轉過身,不再多言。

  一行人踏上了那座由白骨與青石鋪就的海上之橋。

  兩側是翻滾的墨色汪洋,狂風在耳畔悽厲地嘶吼,但橋面上卻異常平穩,仿佛連這片天地都在避讓。

  老唐走在最前面,康斯坦丁與葉尤緊隨其後,芬里厄東張西望,參孫則托著那個滿臉生無可戀的直升機駕駛員。

  眾人的身影,在幽冷的笛聲中,順著古橋向著迷霧的盡頭不斷前行。

  橋面一直向前延伸。

  沒有埋伏,沒有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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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風聲和海浪的咆哮。

  老唐看著前方的迷霧,

  忽然覺得,如果路明非那個混蛋在這裡,大概會一邊走一邊吐槽這橋的現代化做得太差吧。

  ……

  另一邊。

  現世,日本海溝上方。

  摩尼亞赫號。

  海風帶著徹骨的寒意掠過甲板,時間已經悄然推移到了午夜。

  距離路明非帶隊下潛,已經過去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而距離繪梨衣、王引等人組成的第二批次救援隊強行下水,也已經過去了數個鐘頭。

  主控室的聲吶大屏幕上,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雪花點。通訊徹底斷絕,深海之下再無半點音訊傳回。

  整艘摩尼亞赫號上的氣氛,已然非常壓抑。

  甲板上,探照燈的光柱在漆黑的海面上來回掃射。

  蛇岐八家的幾位家主已經有些站不住了。

  櫻井七海在甲板上焦躁地來回踱步。

  風魔家主雙手攏在袖子裡,面沉如水眉頭緊鎖,

  宮本志雄則是滿頭大汗地盯著毫無反應的聲吶屏幕。

  現在的情況,由不得他們不慌,

  上代大家長前幾天剛剛被砍,新一代的少主大家長源稚生,以及被視為家族最終兵器的上杉家主現在就在海底。

  若是全折在下面,蛇岐八家就徹底完了。

  烏鴉和夜叉更是抽了不知道多少煙,顯然這兩個比那些人更急。

  另一邊,老陳和施耐德並肩,同樣也是十分焦躁。

  施耐德望著海面,心中無法接受再有自己的徒弟死在海底,

  不遠處的船首。

  貝奧武夫雙手抱胸,蒼老卻依舊魁梧的軀殼猶如一尊鐵塔般矗立在寒風中。

  冷硬的面龐望著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海,沉默不語。

  說來此前那桀驁的少年令他吃了多少虧,

  他貝奧武夫更是多次施壓昂熱,想要直接除之後快,

  然而沒想到的是,路明非那傢伙如今真在深海之中了無音訊,

  他反而覺得這樣的少年比起死在不明不白的深海,

  更應該轟轟烈烈的活在現世。

  而在甲板另一側的陰影里。

  「波——」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輕響。

  龐貝·加圖索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隨手拔開了一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年份香檳。

  這位風流倜儻的加圖索家主,哪怕是在這隨時可能面臨世界末日的屠龍戰艦上,哪怕周遭的所有人都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依然保持著那副花花公子的做派。

  他倒了半杯酒,輕輕搖晃著,湊到唇邊愜意地抿了一口。

  「噠,噠。」

  皮鞋踩在濕滑甲板上的聲音傳來。

  昂熱咬著雪茄,緩步走了過來,嘲弄道,

  「你是覺得這船上的空氣太多了,所以特地跑來這裡搶空氣的嗎?」

  他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

  「還是說,你這當老子的,真的半點都不擔心你兒子的死活?」

  龐貝咽下嘴裡的香檳,挑了挑眉。

  「擔心有什麼用?難道我要像那邊那幾個日本人一樣,急得在甲板上轉圈圈?」

  他攤了攤手,笑得沒心沒肺。

  「再說,年輕人嘛,總得經歷些風浪。愷撒如果連這點小場面都撐不過去,那也就不配姓加圖索了。」

  「是麼。」

  昂熱冷笑了一聲。

  老人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龐貝。

  「你上次在冰窖里,也是這副看戲的做派。」

  「結果誰知道你提前就手腳不乾淨。」

  昂熱的眼眸在黑夜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說吧。」

  「這次你偷偷摸摸跑到這摩尼亞赫號上,是又看中了什麼東西,準備趁火打劫?」

  面對這番誅心之問。

  龐貝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極度燦爛的笑容。

  他舉起手裡的高腳杯,遙遙對著漆黑的海面敬了一下。

  「校長,你這就錯怪我了。」

  龐貝慢悠悠地說道,

  「我這次來,真的只是來吹吹海風,順便喝杯酒的。」

  他看著昂熱,眼底透出一抹狡黠的微光。

  「畢竟……」

  「有那個把我在半空中一劍封喉的小瘋子在下面兜底。」

  龐貝晃了晃杯子裡的香檳,攤手道,

  「連神都要頭疼的人和愷撒同行,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隨後擺了擺手,轉身走向了夜色之中。

  王引那幾個傢伙,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兩撥人下水,連個水花都沒翻出來。」

  貝奧武夫鬆開雙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

  「由我去吧。」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老頭子我這把骨頭還沒散架。去把他們從海底撈出來,順便看看下面到底是個什麼見鬼的東西。」

  昂熱聽著這番毫不客氣的發言,夾著雪茄的手指頓了頓。

  隨即,老校長忍不住輕笑出聲。

  「嗯……」

  他吐出一口煙圈,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如果是路明非在這裡,聽到你這番話。他大概會說,這叫『葫蘆娃救爺爺』。」

  貝奧武夫眉頭一皺。

  「那是什麼?」

  「龍國的一則老故事裡的人物。」

  昂熱煞有介事地解釋道,

  「說的是一群葫蘆變成的兄弟,為了救爺爺,一個接一個地去送人頭。」

  老流氓攤了攤手,笑眯眯地看著這位老戰友,

  「不過換做我們的話,畢竟這把歲數了。一茬接一茬地下水,大概得叫……」

  「爺爺救葫蘆娃?」

  「……」

  貝奧武夫眼角猛地一抽。

  這位一輩子鐵血肅殺的傳奇屠龍者,硬是被這句不著調的爛話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拔刀把這個老流氓砍了的衝動。

  「廢話少說。」

  貝奧武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也想下去?」

  「其實不太想。」

  昂熱咬著雪茄,回答得很乾脆。

  「……」

  貝奧武夫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因為我覺得他能做到。」

  昂熱轉過頭,看向下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極淵。

  老人的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篤定。

  「那是個握著劍不怕天不怕地的小怪物。」

  「既然他說了能把人帶回來,你我這把老骨頭,就不必下去摻和了。」

  昂熱笑了笑,

  「他那種人,最討厭別人替他做決定。」

  「不過啊。」

  話鋒陡然一轉。

  昂熱說到這裡,微微側眸。

  黃金瞳已然在無聲中點燃。

  同一瞬,貝奧武夫抬眼望去。

  「事到臨頭……」

  昂熱將抽了一半的雪茄隨手扔進腳下的積水中,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啦」聲。

  「由不得你我了。」

  順著昂熱的視線。

  前方那片翻滾著墨色浪濤的漆黑海面之上。

  起初,只有一兩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光芒,就像是深海中迷失的螢火蟲。

  但僅僅過了數秒鐘。

  幽光開始成倍地激增。

  十點、百點、千點……

  眨眼之間,前方整片海域都被那詭異的幽藍色光芒徹底點亮!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那些發光的東西,正以一種極其狂暴的姿態,撕裂水面,爭先恐後地向著摩尼亞赫號的方向湧來!

  借著探照燈的光柱。

  眾人終於看清了那片幽光的真面目。

  那是一條條體長半尺、生著猙獰利齒的怪魚。它們身上散發著幽藍的螢光,所過之處,海水仿佛沸騰般劇烈翻滾。

  「鬼齒龍蝰?!」

  主控室里衝出來的曼施坦因教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連青銅都能啃食殆盡的太古深海處刑者,向來只生存在極淵的深處。

  如今,它們卻像是在躲避什麼極其恐怖的存在一樣,傾巢而出,被硬生生驅趕到了海面之上!

  危機,已然直逼戰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