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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你確實...懼他!」

  「……」

  路明非緩緩放下茶碗,嘆了口氣。

  「總之,既來之則安之。」

  少年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底赤金流轉,思索著比較萬全的法子。

  留在婆娑界,倒不是只為了知道耶夢加得和芬里厄的過往,

  其一就是師兄也在,不好真的在婆娑界開戰。

  其二就是他冥冥之中有股不知道什麼的感知....令他很是在意,所以想待著再看看。

  【陛下感知敏銳】

  【此界之中,確有冥冥之靈,也有腌臢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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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倒吧。」

  路明非在心底翻了個白眼,無情吐槽,

  「有你和路鳴澤這兩個成天在我腦子裡開會的傢伙,這世上還有什麼髒東西能讓我稀奇的?」

  不爭卻跟聽不見一樣。

  【然,此行猶如鏡花水月,皆是過往虛妄。陛下不必太在意,斬碎便是。】

  「....」

  「對不起。」

  楚子航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貫的認真。

  路明非敲擊桌面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停。」

  他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了對方,

  「先不說這種見外的話。師兄,你有什麼需要對不起的?」

  楚子航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看著桌上的燭火,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迷茫。

  「只是覺得,應該向你致歉。」

  「……」

  楚子航想了想,聲色低沉:

  「身為師兄,最近愈發幫不上師弟的忙。反而為了個人的私事,三番五次拖了你的後腿。」

  路明非聞言,扯了扯嘴角,有些好笑。

  「師兄,你就是太死腦筋了。」

  少年靠在椅背上,語氣散漫。

  「有什麼幫得上幫不上的?大家都是提著刀劍一起玩命的交情。要是都像你這麼想,那裝了那麼多年廢柴的芬格爾師兄,現在不得天天在寢室里愧疚得上吊自盡?」

  楚子航愣了一下,似乎在腦海里勾勒了一下芬格爾上吊的畫面。

  「至於個人之事……」

  路明非擺了擺手,

  「先不說夏彌師妹的事,這燕京的局,早就不是你一個人的私事了。」

  少年定定地看著楚子航。

  「退一萬步講,即便真的是師兄你的個人私事……」

  「那也就是我這做師弟的事了,不是嗎?」

  楚子航看著眼前這個隨性卻固執的黑袍少年。

  良久。

  那張猶如岩石般冷硬的面龐上,緩緩露出一抹極淡、卻極為真實的笑意。

  「嗯。」

  路明非見狀,也跟著笑了。

  「所以放心就好,一切有我。」

  「在這裡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等出去了,再把想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和那個真正的她說清楚。」

  楚子航聞言,卻搖了搖頭。

  「師弟與任務為先。」

  他收斂了笑意,恢復了往日的嚴謹與肅殺,

  「我不會留戀此地。」

  路明非挑了挑眉。

  「因為這裡是幻境,那個彌姑娘也不是真的師妹?」

  「是,也不是吧……」

  楚子航看著腰間的雪白唐刀。

  這千年前的過往,或許是真實的記憶倒影。

  「但是...」

  黑衣青年抬起頭,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雜質。

  「她還在外面等我。」

  ……

  次日一早。

  晨光微熹,村落里升起裊裊炊煙。

  路明非和楚子航剛推開茅屋的木門,隔壁的大娘便滿臉堆笑地挎著竹籃走了過來,熱情地遞上熱騰騰的炊餅和米粥。

  兩人剛接過早飯。

  「噠,噠。」

  乾脆利落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起。

  彌姑娘來了。

  依舊是那身白袍勁裝,頭戴斗笠。

  只是今日未配刀劍,卻依舊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威嚴氣場。

  路明非咬了一口包子,笑眯眯地打招呼:

  「長官早啊。」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子航,又看向彌姑娘,眼神促狹。

  「怎麼,是特意來找楚隊長一起吃早飯的?」

  「……」

  彌姑娘身形微頓,藏在斗笠下的清澈大眼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休得胡言。」

  少女聲色古奧冷硬,

  「吾來此,是有村防要務與楚隊長商議。」

  「要務啊。」

  路明非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那需要我一起去參謀參謀嗎?」

  彌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路明非那身格格不入的純黑衣袍。

  「不需要。」

  少女冷哼一聲,語氣滿是警告,

  「汝裝束怪異,形跡可疑,疑似敵方細作。念在楚隊長作保,暫不拘汝。汝最好安分守己,好自為之。」

  說罷,不再理會路明非,轉身示意楚子航跟上。

  楚子航站在原地,偏過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眨了眨眼,微微頷首。

  兩人眼神交匯,心領神會。

  楚子航跟著彌姑娘走了。

  路明非則慢悠悠地啃著炊餅,提著剩下的早飯,優哉游哉地往村外溜達。

  一路上,路明非頂著那身怪異的打扮,倒也沒招來什麼敵意,

  村民們反而淳樸地向他這個「流民」點頭致意。

  路明非憑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臉和自來熟的嘴碎,很快就和幾個村民打成了一片。

  稍微一打聽,村裡的情況便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地方,是一處被群山環抱、山清水秀的絕谷。

  據村裡的老人說,一開始,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座簡陋的茅草屋,住著那位清冷孤傲的彌姑娘,

  以及隱居在山中的一位神祇「山相」。

  後來,外界戰亂連連,餓殍遍野。

  一些無路可走的流民誤入此地,見這裡沒有兵災,便大著膽子留了下來,漸漸建立起了村落。

  這些年來,外界的禍亂與戰事也曾波及過這裡。

  但不管是多大的流寇,還是山裡的猛獸,亦或是外來襲擊的疑似妖邪,或是戰亂之事,

  只要敢踏入絕谷半步。

  有彌姑娘,還有她奉迎的那尊名為「山相」的神祇在,都會被輕易擺平,讓這座桃源村重新恢復平靜。

  所以,村民們對彌姑娘,以及那位被尊稱為「相爺」的神明,讚不絕口,十分尊敬愛戴。

  「山相……相爺……」

  路明非走在出村的泥土路上,隨手將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

  少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顯然,這所謂的「山相」,就是這姑娘給自家某個傻大個哥哥弄的偽裝了。

  出了村落,少年身形驟然一變。

  沒了凡人的圍觀,他不再閒庭信步。

  青色氣旋在腳下無聲炸裂。

  身法如鬼魅,極速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間。

  片刻後。

  路明非的身影輕飄飄地落在了一處險峻的崖谷之中。

  前方,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幽寒靈泉。

  而在靈泉之後的巨大洞府內。

  黑魆魆的陰影猶如一座蟄伏的山嶽,幾乎塞滿了整個洞穴。

  「轟——」

  凜然腥風平地而起。

  一股屬於大地與山之王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的巨浪,從洞府深處轟然撲面而來。

  這是千年前的威儀,帶著太古洪荒的暴虐與野性。

  路明非站在洞口,黑袍被腥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釋放龍威去抵抗。

  只是微微仰起頭,看著那片龐大的陰影,嘴角勾起一抹溫和散漫的笑意。

  他抬起手裡提著的那個裝著米粥和炊餅的竹籃,晃了晃。

  「小芬吶,

  「吃早飯了。」

  黑暗中。

  那顆碩大的、原本滿是暴虐的龍首微微歪了歪。

  「吼……?」

  ...

  「何必吼我?」

  廳房客座上,睚眥端著一盞粗瓷茶碗,那張斯文的面龐上含著一抹淺笑。

  他看著主座上那個頭戴斗笠、白袍勁裝的少女。

  「這就是祂重新醒來之後,立下的規矩。」

  睚眥吹了吹茶沫,語氣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宿命感,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這天下,遲早是要重洗的。你我皆在局中,躲在這破落絕谷里,又能護住幾時?」

  「哦。」

  彌姑娘端坐在太師椅上。

  藏在斗笠陰影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只有那聲色淡淡,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剛才睚眥這番宏大的命運預言,不過是村頭潑婦的閒言碎語。

  睚眥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少女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你就甘心如此嗎?」

  他放下茶碗,聲音冷了幾分,

  「堂堂大地與山之王,為了一個殘缺的同胞,竟甘願在這荒山野嶺里當個不入流的村婦?那些本該屬於你們的權柄和疆域,就這麼拱手讓於他人?」

  彌姑娘沒有回答。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睚眥一眼。

  少女直接站起身,白袍衣角在空中划過一道冷硬的弧度。

  拂袖,徑直向著廳房外走去。

  「此孤一人,彼獨我是,生不帶來,死不逢迎。」

  少女的背影遠去,那聲色盈盈淡淡,卻透著斬斷一切的冷冽與孤高,

  「祂之事,眾生之事,與我和他,又有何干係?」

  腳步聲漸遠。

  連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龍王威壓,也一併撤出了這間廳房。

  廳門側。

  楚子航一身黑衣,抱著那把雪白唐刀,靜靜地靠在木柱旁。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他站直身軀,剛欲邁開步伐跟上。

  「很冷淡嗎?」

  身後,睚眥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幾分看戲的戲謔,

  「和你印象里的那個姑娘,完全不一樣吧?」

  楚子航的步伐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黑衣如鐵,靜立在原地。

  「不重要。」

  青年聲色低沉、平穩。

  他看著那個已經消失在村道拐角處的倔強背影。

  在這裡,她是高高在上、抗拒整個世界的龍王;在現世,她是那個會因為半價披薩而歡呼雀躍、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師妹。

  這千年的歲月,那些血與火的洗禮,確實把她包裹得像塊刺蝟。

  但這,也是她。

  可對於楚子航來說,這並不妨礙什麼。

  如今的她,沒有現今的她重要。

  但他認為不重要的緣由是,

  「過往不過是過往,過往組成了她,但不完全是她。」

  「人和龍,都是會變的。」

  他不知道後來這個姑娘發生了什麼,

  但總之...

  他所看見的她,是不一樣的,

  她跌跌撞撞、敏感認真、率真靈動,又藏著不為人知的孤獨與悲傷,

  或許是後來的後來,有人在雨天給她撐過傘,有人願意擋在她的前面。

  那個抗拒世界的龍王,最終變成了那個笨拙地把刀留給他的姑娘。

  這才是最重要的。

  「原來如此嗎,有趣。」

  睚眥站起身,長袍下的血霧隱隱流轉,

  他看著楚子航的背影,眼底閃過幾分笑意,

  「那你覺得你的那位師弟呢?」

  「你既然覺得人龍皆會變,那你覺得他如今的本相,比之過往如何?」

  「那一身純粹的暴虐與君王威儀,那等屠龍如碾蟻的冷酷……」

  睚眥輕笑了一聲,

  「是不是可怖非常?你就不怕,終有一天,那把劍會劈在你的脖頸上?」

  「錚——!」

  一聲極輕、卻極其刺耳的清越刀鳴。

  楚子航緩緩轉過身。

  雪白唐刀已然出鞘半寸,刀刃上,緋紅色的君焰如呼吸般明滅不定。

  他沒有憤怒,甚至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淡金色的眸子冷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睚眥。

  「你不如他,又畏懼他……」

  楚子航聲色平淡,猶如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所以這般焦急?」

  「……」

  睚眥臉上的那抹儒雅笑意,瞬間僵住了。

  那雙幽深的眼眸里,殺機轟然暴漲,周身的空氣在剎那間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粘稠。

  「或許你想激我,逼我先拔刀?」

  楚子航並沒有因為那恐怖的殺機而退卻半步。

  他握著刀柄,目光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冷酷地剖解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龍生九子。

  「我其實很不清楚。」

  楚子航繼續說道,

  「你身為龍王,對我這樣一個混血種,在這裡言語周旋,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想殺我,師弟現在不在,你隨時可以動手。」

  「你想利用我,但這不過是幻境,是千百年前的過去。過去不可改,我在這裡的任何舉動,其實都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

  楚子航看著他,那張永遠刻板嚴謹的面龐上,透出一股直指人心的通透。

  「那麼,或許只有一個原因了。」

  「鏘!」

  雪白唐刀徹底出鞘。

  楚子航單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直面那翻滾的血色威壓。

  「你確實...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