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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接下來的路,會很顛簸。」

  同一時間。

  燕京,西山地下鐵深處。

  漆黑、潮濕。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鐵鏽與腐敗的氣息。

  愷撒·加圖索提著狄克推多,軍靴踩在積水的鐵軌上。

  帕西猶如一道安靜的影子,緊隨其後。

  他們已經在這錯綜複雜的地下迷宮裡走了很久。

  死侍的襲擊不知何時停歇了。

  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抹微弱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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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輛停在廢棄站台旁的列車。

  車身漆黑,鏽跡斑斑,車頭掛著一盞忽明忽暗的指示燈。

  愷撒停下腳步。

  他看著這輛突兀出現在地底深處的列車,眉頭微微蹙起。

  沒有太多遲疑。

  加圖索家的男人,字典里從來沒有「退縮」二字。

  愷撒單手持刀,跨上站台,邁步朝著那扇半敞開的車門走去。

  「咔噠。」

  軍靴的鞋底,輕輕踏上了車廂的金屬踏板。

  僅僅只是一步。

  下一瞬。

  一股無法言喻的奇異波動掃過全身。

  鼻尖那股濃重的鐵鏽與腥臭味,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熟悉的薰衣草香氣,以及消毒水和藥劑混合的微苦味道。

  愷撒猛地抬起頭。

  深藍色的風衣,漆黑的地鐵隧道,甚至連身後的帕西,都不見了。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間寬敞、明亮,卻透著死寂的房間。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潔白的床單上。

  那張奢華的大床上。

  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

  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絕,手背上插滿了冰冷的輸液管。

  古爾薇格。

  他的母親。

  「……」

  愷撒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向來冰冷、驕傲,猶如獅子般的淡藍色眼眸,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手中的狄克推多幾乎要握不住。

  他知道這是假的,知道這裡是燕山地下的尼伯龍根。

  理智在瘋狂地尖叫著警告。

  但在那真實的陽光與薰衣草的香氣中,愷撒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軍靴微抬。

  他剛想邁前一步,想要伸手去觸碰那張哪怕在夢裡也無數次想要挽留的臉龐。

  下一瞬。

  「暫時還是……」

  一道淡淡的、清脆卻透著古老韻味的聲色,毫無徵兆地在耳畔響起。

  「不要往前的好。」

  「咔嚓。」

  眼前的陽光、病房、沉睡的母親。

  猶如被打碎的鏡面,在剎那間布滿裂痕,轟然崩碎。

  愷撒猛地驚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不知何時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重新回到了現實。

  依舊是那陰冷潮濕的地下站台,那輛鏽跡斑斑的列車。

  他猛地轉過頭。

  站台的另一側,不知何時多出了兩道身影。

  一個穿著白色斗篷、將大半張臉藏在兜帽里的小少年,正安靜地站在那裡。

  而在少年的身後。

  站著如鐵塔般魁梧、臉上覆著一張猙獰青銅面具的男人。

  愷撒愣住了。

  眼前的這個白袍少年,他並不認識。

  但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魁梧男人……

  愷撒那超乎常人的記憶力迅速翻轉,很快便定格在了一年多前的某次記憶中。

  龍淵閣。

  那個總是跟在路明非身後、寸步不離、沉默寡言的恐怖護衛,參孫。

  這兩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列車,是這個尼伯龍根底層規則的具象化之一。」

  康斯坦丁兜帽下的臉微微揚起,清澈的眼眸看著愷撒,語氣平靜而認真。

  「這種規則其實並不新鮮。」

  「它會感知闖入者的精神波動,從而發生變化。它會讓你看見你心底最想看見,也最不想看見的東西。」

  白袍少年指了指那扇敞開的車門。

  「可能是一段過往的場景,可能是某樣失去的東西,也可能……是某個人。」

  康斯坦丁看著愷撒那還未完全平復的呼吸,聲色柔和了幾分。

  「不過,若是後者的話。」

  「我猜,你大概不會想再去體驗一次那種眼睜睜看著它在面前破碎的痛苦。」

  「所以,還是不要貿然上去的好。」

  死寂。

  地下站台里,只有列車深處傳來細微的滴水聲。

  愷撒站在車門前。

  他握緊了手中的獵刀,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中,母親那蒼白卻溫柔的笑臉如走馬燈般閃過,最終定格在她冰冷的墓碑前。

  良久,

  愷撒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他重新睜開眼,神色微笑,

  「謝謝。」

  這是他發自內心的道謝。

  如果不是這少年出聲提醒,他不知道自己若是真的一步踏入那個幻境,會不會沉淪其中,被這尼伯龍根的規則徹底吞噬。

  「不客氣。」

  康斯坦丁點了點頭。

  隨後,白袍少年邁開腳步,帶著身後的參孫,徑直越過愷撒,朝著那扇敞開的車門走去。

  看那架勢,竟是準備直接登車。

  「等一下。」

  愷撒皺了皺眉,出聲叫住了他們。

  「既然你們清楚這列車的規則,知道上去會面對什麼……」

  「為什麼還要上去?」

  康斯坦丁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兜帽滑落了幾分,露出一張清秀稚嫩的臉龐。

  「因為啊……」

  康斯坦丁輕聲開口,語氣里透著一種任誰也奪不走的滿足與篤定。

  「我最想看見的,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多虧了路哥哥當初的約定……」

  少年笑了笑,

  「他現在,已經真真切切地在我身邊了。」

  「沒有遺憾,沒有失去。也不用彷徨,患得患失。」

  「所以...自然不懼怕這些幻象。」

  說完,康斯坦丁沒有再停留,一步跨入了那漆黑的車廂。

  參孫緊隨其後,魁梧的身軀沒入黑暗。

  站台上,只剩下愷撒和帕西。

  帕西上前一步。

  「少爺。」

  「既然這裡是個精神陷阱,我們不妨換條路……」

  「不。」

  愷撒打斷了他。

  金髮青年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那扇仿佛通往幽冥的車門。

  那個少年不懼怕,是因為他沒有遺憾。

  而他愷撒·加圖索,恰恰相反。

  「即便如此……」

  愷撒低聲喃喃,

  他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燃起一抹近乎固執的決然。

  「但是,我還是想再見她一面。」

  愷撒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走向那扇車門。

  「無論如何……」

  「都想。」

  ...

  「你就那麼想見她?我話都傳達了。

  通體覆蓋著紫色鱗片的巨龍正在狂風中極速掠行。

  葉尤回過碩大的龍首,看著下方那個死死咬在身後的黑衣身影,豎瞳里滿是見鬼了的無語與煩躁。

  「我已經把話傳達得夠清楚了吧!」

  「她現在是耶夢加得!是大地與山之王!不是你那個成天嘰嘰喳喳的小師妹!」

  狂風呼嘯。

  楚子航沒有回答,

  【言靈·君焰】。

  極度壓縮的等離子火焰在他的腳下與刀背上轟然爆開,化作極其純粹的物理推力。

  硬生生地將他那本就逼近極限的速度,再次拔高了一個量級!

  簡直就像是一枚拖著尾焰、不知疲倦的人形巡航飛彈。

  死死地咬著那頭次代種的尾巴,分毫不讓。

  「真特麼是個怪物……」

  葉尤在心底暗罵了一句。

  她見識過路明非那種蠻不講理的碾壓,但身後這個面癱殺胚的瘋狂程度,簡直和那個變態同出一轍。

  為了不跟丟一頭極速飛行的巨龍,居然拿高危言靈來當加速器用!

  這還是人類的軀殼能承受的作法嗎?

  這裡只有他一個人跟著葉尤這位次代種,

  而C1001號列車上的其他人則按照列車原來的軌道而行,

  這是楚子航在聽到葉尤要走自己的路回去找耶夢加得之後,做出的決斷,

  路明非不在,就剩他和零可以指揮,

  他可以毫不猶豫的一意孤行,但不會讓他們陪著自己,因為他們還要坐著那車去找師弟。

  「她就是不想見你,龍文聽不懂..人話還聽不懂?」

  「王到最後都沒有回你一句話!」

  葉尤巨大的龍翼在隧道內掀起狂風,聲音如悶雷般隆隆作響。

  「她連見都不想見你!你為什麼還要像條瘋狗一樣追上來送死?!」

  下方的緋紅流星猛地頓了一下。

  楚子航借著君焰的推力,身形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冷硬的折線,穩穩地落在一處突起的青銅岩壁上。

  他抬起頭。

  淡金色的眸子穿透了幽暗與風壓,直直地盯著半空中的紫龍。

  「她不是……」

  黑衣青年喘著粗氣,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鑿穿一切的固執。

  「根本就沒有出聲嗎?」

  葉尤愣住了。

  「……」

  「沒出聲,就是沒有拒絕。」

  楚子航握緊了手中那把雪白的唐刀,刀柄上細密的鱗片紋路硌著掌心。

  「她在等我。」

  「無關耶夢加得。」

  他微微垂下眼帘,

  「是夏彌……」

  「她在等我。」

  「....」

  一瞬間,死寂。

  呼嘯的隧道里,只有君焰燃燒的輕微剝剝聲。

  葉尤懸停在半空。

  那雙流淌著暗金與暴虐的巨大豎瞳,死死地盯著下方這個固執得無可救藥的混血種。

  她想破口大罵,想用龍息直接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燒成灰。

  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罵不出口。

  她想起了自家那位王,

  想起了她這些年來強撐著君王的作態,

  這兩人,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死心眼。

  「真是個瘋子……」

  葉尤低低地咒罵了一聲。

  龐大的龍軀在半空中猛地一沉,巨大的陰影直接罩在了楚子航的頭頂。

  「上來。」

  她懸停在半空,語氣里滿是不耐煩與惡劣,

  「這片區域的空間規則已經被完全打亂了,靠你那兩條腿,跑到明年也找不到王域的入口。」

  紫龍鼻腔里噴出一股灼熱的白煙。

  「找她的路,可不會太平。」

  楚子航愣了愣,沒有遲疑,躍身而上。

  「坐穩了。」

  葉尤冷冷說著,紫色巨龍的翅膀震地而起,

  「接下來的路,會很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