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深處,赤金與熔岩交織的神陽再次照亮了現世的幽暗。
失重感與刺骨的冷風倒灌入肺腑。
他依舊懸於半空,維持著二度龍覺與二度君煌冶火的極限姿態。
頭頂,那輪遮天蔽日的紫霧羅盤正在劇烈震顫。
路明非單手提著燃燒的墨劍。
經歷了千百次極限微操、生生剝離了兩千萬精神絲線的通路,已經在他的眼前徹底敞開。
「結束了。」
少年聲色嘶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一劍向上,悍然揮出。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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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的劍光攜帶著君煌冶火,順著那條被硬生生蹚出的真空通路,狠狠斬入了羅盤的最深處。
紫霧羅盤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猶如一面被打碎的巨大鏡子,
在天際之上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散落的虛無光雨,
和兩千萬人性命捆綁的東西被斬碎了,且路明非提劍的時候,沒有出現一處失誤,一人的傷亡。
底下的眾人為之鬆了一口氣。
「師弟,真有你的啊!」芬格爾大喊著,拉著EVA的手,振臂高呼。
「快下來吧...路明非!」蘇曉檣咬唇望著路明非,眸光有些焦急。
零則愣愣的看著那天際的少年。
諾諾則如釋重負呼了一口氣。
危局解開了。
但殺局還沒有完。
路明非沒有墜落,他懸停在破碎的光雨中,眼底的燦金流光瘋狂流轉,運轉到了某種即將崩潰的極致。
【言靈·鏡瞳】,開!
他在復刻這片正在坍塌的蜃樓底層規則。
周圍的虛空在鏡瞳的解析下,如水波般劇烈扭曲。
萬千條通往未知深處的紫色蜃樓通路,在破碎的虛空中一條條強行顯現、打開。
就像是扒開了層層疊疊的迷宮外殼,露出了最深處的耗子洞。
少年微微偏頭,目光鎖定了其中一條幽深隱秘的裂縫。
「找到你了……」
他輕聲喃喃。
下方。
零冰藍色的眸子猛地一縮。
白金髮色的少女瞬間意識到了他想要做什麼。
雙二度的反噬已經讓他的龍鱗開始滲血,再強行穿梭空間去追殺龍王,那是徹頭徹尾的玩命!
「下來!」零清冷的聲色難得急促,甚至帶上了幾分微顫,
「回來!」
「路明非!你還要幹什麼去!快點下來啊!」
蘇曉檣仰著頭,聲嘶力竭地喊著他,
「你身上還在流血!那破陣法都碎了,你還去追什麼?回來!」
諾諾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紅髮小巫女只是靜靜地看著半空中那個被燦金業火包裹的背影,暗紅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他那蠻不講理的瘋勁。
她知道。
勸不住的。
只要是這怪物盯上的獵物,只要是威脅到了他劃定的那條底線。
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也會提著劍把對方的腦袋砍下來。
芬格爾也同樣看著那少年沒有說話,只是晃了晃手。
路明非低下頭。
看著下方那幾個滿眼焦急的人。
少年搖了搖頭。
染血的左手抬起,豎起一根食指,輕輕貼在沾著血跡的唇邊。
「噓。」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臉上的散漫與暴戾如潮水般褪去,化作了一抹輕柔而安定的笑意。
「別擔心。」
「我很快就會回來找你們,約定好了...」
「你...」零咬唇想說什麼。
「就會做到。」
路明非聲色落下的瞬間。
青色的風王之瞳在腳下轟然引爆。
路明非的身形化作一道黑金交織的流光,毫不猶豫地沖入了那條被強行鎖定的紫色蜃樓通路。
零和蘇曉檣兩人下意識往前追逐,
可那傢伙依舊一意孤行的消失在了天際中。
……
光怪陸離的紫色虛空中。
無數摺疊的空間如流影般向後倒退。
螭吻那具紫霧繚繞的本體,正借著蜃樓的暗道飛速穿梭,
然而。
「嗤——!」
一道蠻不講理的燦金劍芒,毫無徵兆地從前方的虛無中蠻橫地劈了進來!
劍光斬碎了空間的壁壘,帶著焚盡一切的君煌冶火,狠狠攔在了螭吻的必經之路上。
「砰!」
螭吻被迫強行止住去勢,身形在虛空中猛地一頓,紫霧劇烈翻滾。
卻見又一劍,悍然斬下。
「當——!!!」
螭吻甚至來不及凝聚紫霧反制,只能本能地抬臂格擋。
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直接將他斬得在虛空中硬生生停滯!
他甚至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制,
路明非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他還保持著二度龍覺和冶火沒有解除,
就是為了此刻,
一瞬之間,
雙二度的極速與力量在這一刻被榨取到了極致。
【言靈·時間零】疊加【剎那】!
黑袍凜冽,龍鱗如甲,墨劍如歌!
連殘影都不曾留下。
「噹噹噹噹當——!!!」
連續不斷的恐怖斬擊,
在千分之一秒內猶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劍都帶著極致的物理動能與太古業火,毫不留情地砸在螭吻周身的紫霧與防禦之上。
純粹到令人絕望的暴力碾壓。
錯身而過。
劍光驟息。
虛空之中,時間仿佛重新恢復了流淌。
路明非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螭吻的身後數丈之外。
他微微低頭,反手將那柄重逾百斤的墨劍。
「錚。」
隨意地插回背後的劍匣。
隨後,少年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抬起那隻染血的左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墨袍袖口。
後方。
螭吻靜靜地懸立在虛空中,紫袍已經千瘡百孔,周身的紫霧猶如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閣下……」
那層層疊疊的詭譎聲線中,此刻是掩飾不住的虛弱與苦澀的笑意。
「還真是……大費周章。」
路明非理好袖口,停下了動作。
少年微微偏過頭,露出一截青金龍鱗漫過部分臉頰、蒼白的側臉。
「說過了,我是很記仇的。」
他聲色淡淡。
將燕京兩千萬人的性命如此兒戲,當成拿捏他的籌碼。
路明非是不可能放過他的。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他也會將其挫骨揚灰。
他路明非,從來就說到做到。
不管是剛才和零她們的約定,
還是之前對眼前這傢伙下的判決!
都是如此。
「還真是,領...教了。」
螭吻聲色微抖,話音剛落。
下一瞬。
萬千道刺目的燦金劍光,毫無徵兆地從他的體內轟然透體而出!
那些早已切入他四肢百骸的君煌冶火與劍氣,在這一刻同時引爆,
而眾所周知,人形姿態的龍王是要脆弱許多的,何況是路明非的雙二度加上雙時間加速斬擊。
「砰——!!!」
螭吻在萬千劍光之中,猶如被擊碎的水晶,徹底崩碎、湮滅,點點紫色流光散入虛無。
殺局落幕。
路明非站在原地。
眼底那如熔岩般熾烈的赤金流光,終於支撐到了極限,無聲無息地熄滅。
覆蓋在周身的青金龍鱗如潮水般褪去。
極致的疲憊與雙二度的恐怖反噬,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少年的身軀晃了晃。
隨後。
他閉上眼睛,在那片逐漸崩塌的紫色虛空中失去了一切力量。
向著無底的深淵,筆直墜落。
...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很久很久。
風聲在耳畔呼嘯,帶著幾分冰冷與濕潤的水汽。
路明非微微睜開眼眸。
他背對著地面,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不斷往下墜落。
但視野中,卻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幽綠深淵。
上空,是深邃無垠的漆黑。
周身,卻漂浮著萬千因為空間破碎而殘留的絢爛華光,猶如一場逆行的流星雨。
再往下看。
那是暴雨散去後,湛藍而澄澈的碧空。
星辰與明月懸在他的身側,觸手可及。
而遙遠的大地之上,
是燕京城的城閣樓宇。
古老的紫禁紅牆與現代的鋼鐵森林交織在一起。
車水馬龍,流光溢彩。
那是千萬人匯聚的恢弘景致,是萬家燈火的人間煙火。
少年的身影在這片浩瀚的天地間,不過是滄海一粟,顯得如此渺小。
卻又在那星月與燈火的映襯下,那般的令人灼目。
墜落的風聲中。
「不爭……」
路明非在心底輕聲喃喃,聲音透著虛弱與疲憊。
「匯報當今城市情況、零他們的情況。」
「還有就是……匯報我現在的落點情況,以及,下一個任務目的地。」
【稟報陛下。】
【燕京城市(除西山地脈外)皆已恢復正常。陣法反噬被您盡數斬斷,無一人遇險。】
【您的同伴一切安好。您在羅盤空間最後斬出的那道劍痕,正指引她們前往地表出口。】
「那就好。」
路明非微微呼出了一口氣。
他望著下方那片璀璨的燈火,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了下來。
一時間,整個人似乎變得有些空靈。
「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
少年在半空中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地吐槽。
「到時候匯合,又要被嘮叨了。」
「希望零和蘇助理到時候氣急了,下手能輕一點。」
【陛下。】
不爭聲色再次響起,提醒道,
【您還有一分鐘墜落地面。】
【且,受『蜃』之權柄殘餘的影響,這片墜落空間極不穩定。您可能還會經歷一次被動的空間折躍。】
【微臣不排除,這是那螭吻在臨死前布下的最後謀算...】
「……」
卻見夜風拂過少年的面龐,揚起他細碎的劉海,
少年似乎沒有聽見佞臣的提醒,也聽不見夜間的清風,
只是微微閉上了眼眸,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神色從未有過的滿不在乎與鬆弛。
「那就……休息一分鐘。」
「不,三十秒。」
路明非任由身體向著那片萬家燈火墜落,淡淡道,
「記得叫醒我。」
【遵命....】不爭聲色柔和些許,
【我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