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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出發,命運的列車

  七個月後。

  濱海,老城區。

  幽深的巷子盡頭,剝漆的木門半掩。

  葡萄藤下,陽光被切割成細碎的斑駁,落在青石板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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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劍與白蠟槍桿轟然相撞。

  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路明非手腕微轉,劍脊貼著槍桿斜削而下,直逼持槍人的虎口。

  「底盤又虛了。」

  少年聲色平淡,沒有留手。

  蘇曉檣咬牙,強行擰腰後撤。栗色的馬尾在半空甩出一道倔強的弧度,避開劍鋒,長槍順勢橫掃。

  「少囉嗦!」

  少女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氣喘吁吁,手中的紅纓槍卻舞得密不透風。

  另一側。

  零靜靜立在樹蔭下。

  白金髮絲微動,

  少女手中兩柄短刃翻飛,只聽「唰唰」幾聲輕響。

  半空中拋起的木樁被瞬間切成數十塊大小絕對均勻的木塊,劈頭蓋臉地砸向路明非的盲區。

  路明非頭也沒回。

  木劍反手一撩,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半圓,將木塊盡數震飛。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的滯澀。

  「行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搖椅上傳來,打斷了院子裡的圍攻。

  李老頭手裡攥著那個油光水滑的酒葫蘆,連眼皮都沒抬。

  「該到點了。」

  他用葫蘆底部敲了敲石桌。

  「不是要趕飛機嗎,還不滾?」

  三人停手。

  蘇曉檣將紅纓槍頓在地上,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氣鼓鼓地看著那個躺在搖椅上的老頭。

  「老師,您這幾個月就出現了幾次。」

  少女嘟囔著,語氣里透著幾分不滿與不舍。

  「難得抓到您在家……」

  「結果我們……今天就要去卡塞爾了。」

  這七個月里,路明非的日程被排得極其變態。

  除了在龍淵閣濱海分部接受王引、崔玉等人的特訓,剩下的時間幾乎全耗在了這個小院裡。

  但李老頭神出鬼沒。

  十次來,有八次院門緊閉。

  留下的話永遠是一句輕飄飄的「自己練」。

  李老頭聞言,乾癟的嘴唇扯出一抹笑意。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聲音有些含混:

  「終有再會時,何必掛念。」

  他頓了頓,盲眼「看」向路明非。

  「說不準哪天在哪裡,你們就再見到我了。」

  路明非收起木劍,翻了個白眼。

  「老師,您這話說的。」

  少年小聲嘟囔,

  「怎麼搞得好像是您要走了一樣。搞什麼生離死別啊。」

  「……」

  李老頭吧嗒了一下嘴,沒理會他的爛話。

  「好了,滾吧滾吧……」

  老頭子揮了揮手,像是在趕幾隻煩人的蒼蠅。

  「再不走,誤了時辰,老頭子我可不留你們吃飯。」

  路明非沒動。

  他將木劍放回兵器架,走到搖椅前,站定。

  「我們滾之前。」

  「老師……能說說,您究竟是什麼身份嗎?」

  從那套無名劍法,

  到不爭故意不想說的隱秘。

  這個瞎眼老頭,

  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隱世高手。

  李老頭搖椅的幅度慢了下來。

  他拔開酒葫蘆的塞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謎面……」

  「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他偏過頭,仿佛又睡了過去。

  「何況,還沒到謎底揭曉的時候。」

  「走吧。」

  一陣風穿堂而過,吹落了幾片葡萄藤葉。

  路明非看著他,良久。

  「多謝老師賜教。」

  少年後退半步,站直身子。

  雙手抱拳,結結實實地行了一個古禮。

  身後,零與蘇曉檣也齊齊收起兵刃,微微躬身。

  「吱呀——」

  剝漆的木門在身後合攏。

  將那個小院,和那個神秘的老人,關在了夏末的陽光里。

  ……

  濱海地下,特殊專列站台。

  蒸汽翻湧,汽笛長鳴。

  通體漆黑的重型專列如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靜靜停靠在站台旁。

  「嗚嗚嗚……」

  一陣極不協調的抽泣聲穿透了蒸汽。

  王引站在站台邊緣,手裡捏著一塊皺巴巴的白手帕,正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擦著。

  平日裡那把從不離手的摺扇,此刻被隨意地塞在西裝口袋裡。

  「老陳啊……」

  王引擤了把鼻涕,聲音哽咽,

  「這幾個小祖宗一走,分部可就冷清了。」

  一旁的老陳滿臉無語。

  崔玉一身暗紫旗袍,手裡掐著那杆紫銅煙杆,吐出一口青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至於嗎?」

  「至於。」

  王引搖頭嘆氣,眼眶通紅,

  「路首席這七個月,把分部的各項指標卷上了天。連後勤部那幫老鹹魚都被他逼得每天跑十公里。他這一走,誰還鎮得住?」

  「……」

  崔玉懶得理他。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正在核對行李的零和蘇曉檣身上。

  其實,她眼眶也有些發紅。

  這一年,她作為任課老師,負責教導三個姑娘。

  半年前,諾諾一聲不吭,連個告別宴都沒辦,直接提著行李去了卡塞爾。

  聽說走的那天。

  那紅髮瘋丫頭在分部的訓練室外站了很久。

  隔著單向玻璃,盯著裡面正在和路明非對練的空氣,看了足足半個多小時。

  最後甚至專門申請了一架直升機,去了一趟夔門,蹲在江邊看了許久,轉頭就飛了芝加哥。

  「這群死丫頭,一個比一個狠心。」

  崔玉咬了咬菸嘴,低聲罵了一句。

  她上前,將蘇曉檣和零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叮囑。

  「到了那邊,收斂點脾氣,但也別受欺負。」

  崔玉目光銳利,

  「卡塞爾那幫人,都是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瘋子。誰要是敢惹你們,不用廢話,直接用我教你們的卸骨手,把他們關節卸了。」

  「出事了,龍淵閣兜著。」

  蘇曉檣用力點頭,眼眶也泛起了水汽。

  「知道了,崔老師。」

  零靜靜地站在一旁,微微欠身。

  「謝謝。」

  另一邊。

  王引與路明非叮囑,

  「路小子。」

  「卡塞爾學院,號稱混血種的最高學府。但那裡面,其實就是個瘋人院。」

  他壓低聲音,語重心長,

  「特別是那個執行部,和那什麼裝備部。一群動不動就喜歡拿鍊金炸彈洗地的神經病。」

  「你如今雖是應龍首席,實力不俗。但在別人的地盤,行事切記謹慎。」

  王引頓了頓,眼神複雜。

  「若是覺得不行,或者待得不痛快……」

  「就回來。」

  老人拍了拍胸脯,

  「龍淵閣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路明非聽著,心頭微暖。

  剛想說句感謝的話。

  王引話鋒一轉。

  「或者你想聽我學那個古德里安什麼的,大叔我也會學,」

  「明非!我的好明非——!」

  「……」

  路明非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兩步,拉開安全距離,

  「叔..」

  「噁心了。」

  王引哈哈大笑,剛才的離別愁緒被這爛話瞬間衝散。

  就在這時。

  「嗒,嗒,嗒。」

  沉穩的腳步聲從站台陰影處傳來。

  金屬摩擦的鏗鏘聲,在空曠的站台里顯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回頭。

  楊樓。

  這位斬龍君換下了一貫的便裝。

  一身漆黑的戰術修身風衣,內襯防彈纖維。背脊挺得筆直如槍。

  手裡,提著那杆用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槍。

  他沒有看送行的人群,也沒有看路明非錯愕的眼神。

  楊樓大步流星,徑直走到路明非身後,站定。

  宛如一尊生鐵鑄就的門神。

  路明非愣住了。

  「楊師兄,你這是……」

  「某。」

  楊樓聲色冷硬如鐵,吐出兩個字。

  「同去。」

  全場死寂。

  風聲似乎都停了。

  葉勝和酒德亞紀剛核對完車票,轉過頭看到這一幕,手裡的平板差點掉在地上。

  「可是師兄您……」

  葉勝瞪大了眼睛,語無倫次,

  「您不但不是兩邊的同修生……沒有學籍檔案啊!」

  亞紀也急忙上前一步,神色焦急,

  「而且,這需要閣里長老會點頭才能放行。再者說您可是斬龍七君其一,龍淵閣的高端戰力象徵。」

  「您就這麼提著槍去卡塞爾……」

  亞紀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卡塞爾校董會那邊怕是會覺得……這身份,這架勢。」

  「像是去砸場子、踢館的。」

  楊樓面無表情問道,

  「那為何首席就能去。」

  「.....」

  「嗚——」

  專列的汽笛再次拉響。

  登車倒計時。

  路明非提著墨劍,轉身走向車門,

  零與蘇曉檣跟上,葉勝和亞紀依舊陪同。

  「諸位,留步吧。」

  少年揮了揮手。

  車門關上。

  車窗外,站台昏黃的燈光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流線。

  那光影交錯之間,命運的列車載著他與她們,撕裂了濱海清晨的薄霧,駛向了未知的、新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