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晦。
越往高處,林木越發稀疏,岩石愈發陡峭。
黃金巨龍振翅快速掠過,
不久後,登頂,
下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卻見只有一片死寂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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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天池。
湖水濃黑如墨,深不見底,
暴雨砸在水面上,竟泛不起半點漣漪,仿佛一面連光都能吞噬的死鏡。
路明非止步。
墨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微微眯眼,赤金底色在瞳孔中流轉,【界視】掃過周遭。
「先看看。」
少年手按劍柄,語調平淡,
「四處搜索一下吧。那東西既然退回深山,這湖裡必有貓膩。」
老唐沒接話。
他站在湖邊,盯著那如墨的水面,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黑褐色的瞳孔深處,熔岩金光不受控制地翻湧、跳躍。
腦海中,殘破的記憶碎片如碎玻璃般扎刺著神經。
「這地形....」
老唐喃喃自語,聲音發澀,
「我有些印象。」
「不僅是眼熟。」他捂住額頭,語氣里透出幾分壓抑的煩躁與不安,
「總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路明非側頭看了他一眼。
能讓一頭恢復了部分記憶的龍王覺得「不好」,這水下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那通知一下王叔他們。」
路明非抬手,摸向耳麥,「讓其他人都遠一點,就別過來了。」
他活動了一下握劍的手腕,語氣輕鬆了幾分,「這地方邪門,人多反而礙事。我們兩個應該能擺平?」
老唐苦笑一聲。
他放下捂著額頭的手,目光越過路明非,看向後方的陡峭山道。
「擺平是可以吧。」
老唐嘆了口氣,「但是通知....怕是來不及了。」
「嗯?」
路明非按著耳麥的手一頓。
後方泥濘中。
引擎的轟鳴聲如野獸咆哮,撕裂了山頂的風雨。
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蠻橫地穿透迷霧,直射而來。
一輛通體漆黑的重型越野車,帶著滿車身的泥巴與樹枝劃痕,以一個極其狂野的甩尾,穩穩停在天池邊緣的亂石灘上。
車還未徹底停穩,車門便被一把推開。
「路明非!」
聲色急促,微喘,帶著幾分擔憂慌張,
這是蘇曉檣。
她跳下車,栗色的髮絲被風雨吹得有些凌亂,少女踩著戰術皮靴,手裡提著那杆紅纓槍,大步流星地沖了過來。
另一側車門推開。
「路明非。」
聲色清冷,平淡,三無且毫無起伏。
這是零,
她快步過來。
白金色的長髮被雨水微微打濕,冰藍色的眸子穿透雨幕,望在少年身上。
走到他身側,便不再動,安靜地站定。
一左一右。
隨後車上下來了諾諾、王引、楊樓、葉勝亞紀。
感覺不像是『首席,我們的支援到了!』,
而是『首席,你被我們包圍了!』。
「....」
路明非看了一眼老唐。
「....」
老唐攤了攤手。
...
醫療箱重重擱在濕滑的岩石上。
蘇曉檣沒廢話,上前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衣領,手指翻飛,扯開袖口,來回摸索檢查那些沾著死侍黑血的布料破洞。
拿著蘸了消毒水的棉簽,作勢就要往他身上戳。
「我沒事....」
路明非無奈,側身躲閃。
「別動!」蘇曉檣瞪眼,「誰知道那些怪物血里有沒有毒?」
兩人在雨中拉扯打鬧了幾下。
路明非按住她的手腕,以示自己確實活蹦亂跳,連皮都沒破。
蘇曉檣這才作罷,哼了一聲,收起棉簽,轉身回車裡收拾醫療箱了。
路明非鬆開手,轉身看向一直靜靜站在旁邊的零。
白金髮色的少女立在風雨中。身形單薄。
路明非邁步,挪近了一些。
兩人之間原本半步的距離,被無限拉近,衣角幾乎相觸。
他低頭看著她,小聲問:
「生氣了?」
「沒....」
「真的?」
「真的。」
零輕聲回。
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微微仰起那張清冷精緻的小臉注視他。
她垂著眸子,視線落在路明非濺了泥水的戰靴上。
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
「我....沒有對你又一個人一意孤行,不帶我而生氣。」
「我....沒有因為你見到我,依舊和蘇同學一直說話....而生氣。」
「我....也沒有因為你....」
聲音斷了。
她咬了咬下唇。
「....」
路明非看著少女低垂的發頂。
這不就是生氣了嗎?句句都在控訴。
雨絲飄落。
零依舊沒抬頭。
「我....會作為你的工具,永遠對你有用。」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像是在宣讀某種不可更改的鐵律。
「....」
路明非愣了愣。
他伸出手,握住了少女微涼的手腕。
「零,看著我。」
零沒有反應。沒有掙扎,也沒有抬頭。只是任由他拉著。
路明非沒有鬆手,牽著她,轉身走向一旁。
越過亂石,兩人走到了天池邊緣。
死寂的湖水深不見底,像一塊巨大的黑玉。
風卷著細雨,吹動兩人的衣袂。
路明非停下腳步。
「零,能和我說說,為什麼會有這一句嗎?」
「這是....契約。」
她依舊低著頭,聲音很輕。
「從今以後....你將始終帶我在你身邊,不放棄,不遠離,而我會好好的活著,始終對你有用。」
路明非怔在原地。
腦海深處,轟然震盪。
破碎的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極北的冰雪,漫天的寒風,單薄的白裙,以及一場跨越生死的古老交易。
他看不清全貌,但那種刻入靈魂的沉重感,壓得心臟微顫。
路明非回過神。
他鬆開握著她手腕的手,抬起雙臂。
雙手掌心溫熱,輕輕捧起少女微涼的小臉,強行讓她抬起頭來。
冰藍色的眸子被迫對上他的視線。
眼底,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執拗與惶恐。
「契約要改了。」路明非平靜地說。
「嗯?」
姑娘愣了一下,微微歪了歪頭。
冰藍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慌亂。
「為....為什麼要改?」
她聲音發顫。
「是因為....因為我生氣,因為我自作主張發脾氣嗎?」
「對,是因為這些。」
路明非點頭,沒有否認。
零眼底的慌亂瞬間放大,眼眶微微泛紅。
「那....那我....」
她急促地開口,想要收回之前的所有話語。
「零,你先聽我說。」
路明非打斷了她,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
少女瞬間噤聲。
「....」
路明非側過頭,示意她看眼前的湖。
「你看,這裡是天池,很好看對吧。」
雨水落入黑湖,無聲無息。
「嗯。」少女輕輕點頭。
「我....就在此與你立誓,改契。」
少年轉回頭,直視她的眼睛,赤金色的底光在眸中溫柔地亮起。
「....嗯。」零咬著唇,輕聲應答。
路明非神色鄭重。
「從今以後....我將始終帶你在我身邊,不放棄,不遠離,而你會好好的活著。」
話音落下。
風雨聲清晰可聞。
「....」
零眨了眨眼,等了片刻。
「....」
路明非沒有再說話。
「後面呢?」少女問。
「需要後面嗎?」路明非輕笑反問。
「需要。」零看著他,眼神執拗。
路明非看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手掌感受著她臉頰漸漸回暖的溫度。
少年嘴角微揚。
「那,你會好好的活著,永遠幸福。」
「....」
零定定地看著他。
眼底的堅冰無聲融化,冰藍的瞳孔化作了一汪春水。
「嗯。」
很輕的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