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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零..少女踮起足尖

  單手托住背後的墨劍,扶著蘇曉檣轉身,向殿外走去。

  少年頭也不回,聲音在青銅殿內迴蕩,擲地有聲。

  「她本來就是我的『特別助理』。」

  夜色深沉,青石長廊靜謐。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明非走得不快,一手穩重的攬著扶著還有些虛弱的蘇曉檣,

  右手卻也沒閒著,不知從哪又摸出一本《鍊金術基礎構造》,借著廊燈翻閱。

  一心二用。

  嘴裡還在念念有詞,背誦著晦澀的公式。

  「……以水銀為引,硫磺定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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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曉檣側頭,看著這傢伙這副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路明非。」

  少女咬牙,伸手在他腰間軟肉上擰了一把。

  「嘶——」

  路明非倒吸冷氣,書差點拿不穩,

  「疼!幹嘛?」

  「你真的很煞風景哎!」

  蘇曉檣瞪著他,

  「剛把你那什麼助理的豪言壯語說完,轉頭就看書?我還虛著呢,你就不能專心抱著...扶我一下?」

  「我在扶啊。」

  路明非理直氣壯,把書翻過一頁,

  「兩不耽誤。你也知道,時間緊任務重。」

  「可是...走路就走路,看什麼書?前面是台階,摔死你。」

  「我眼神很好的,倒是你,寒氣剛壓下去,別亂動氣,小心又變空調。」

  「你才是空調!」

  「是是是。」

  「都藉口。」

  蘇曉檣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動手,

  其實...路明非抱..扶的是很輕又很體貼的,擁著她的腰肢,

  每一步都考慮到她能不能跟上,亦步亦趨。

  而她也完全沒有抗拒,只是把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倚在他身上。

  而且她自始至終沒有說出口的是:

  蘇曉檣其實從測試的時候被路明非抱住的那一瞬間,

  就沒有再覺得寒冷了。

  所以她其實是能自己走的,但她就是不捨得說出口...

  兩人一路拌嘴,行至女眷客房。

  「到了。」

  停在客房門口。

  路明非合上書,鬆開手。

  「回去早點睡,剛覺醒容易累,要是覺得冷就多蓋床被子,別逞強,遇到什麼事情就找我,我離得很近的。」

  「知道了,囉嗦。」

  蘇曉檣推開門,站在門檻內,回身看他。

  昏黃燈光下,少女的小臉依舊帶著幾分淡淡的紅暈,眼底波光流轉。

  「晚安。」

  「晚安。」

  門合上。

  路明非在門口站了兩秒,轉身,提著劍往自己房間走去。

  穿過庭院,轉過迴廊。

  腳步微頓。

  前面的房間,窗戶透出暖黃的光。

  亮著燈。

  「老唐那傢伙走錯了?」

  路明非嘀咕一句,上前推門。

  「吱呀——」

  門開。

  並沒有老唐,更沒有芬格爾。

  屋內整潔如新,原本亂扔的背包、換下的血衣都不見了蹤影。

  床鋪邊。

  燈光昏黃暖意融融。

  一道嬌小的身影正在給他疊衣服,收拾被褥。

  零懷裡抱著剛曬過、散發著陽光味道的蓬鬆棉被,正踮著腳尖,費力地將其鋪展在床鋪上。

  動作嫻熟,透著一股與她清冷氣質截然不同的居家感。

  路明非靠在門邊,看著這一幕。

  心裡某塊地方忽然塌陷了一角,軟得一塌糊塗。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抹溫醇的笑意。

  似有所感。

  抱著被子的少女動作一停,回眸。

  淡金色的長髮滑落肩頭。她看著門口傻笑的少年,微微歪頭。

  「怎麼了?」

  路明非回過神,走進屋內,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沒什麼。」

  他走到桌邊,放下手裡的書和劍。

  「就是想說……謝謝你。」

  零鋪好被角,拍了拍,轉過身來。

  「應該做的。」

  語氣三無淡淡。

  路明非搖了搖頭,給自己倒了杯水,也順手遞給她一杯。

  「我說的不是夔門的事。」

  他看著少女那雙澄澈的眸子,

  「是眼下。你幫我收拾屋子,之前在我們家裡...明明我們算合住,

  「但你還幫忙照顧起居,甚至……做飯。」

  路明非不知道眼前的姑娘是羅曼諾夫一族的皇女,

  但怎麼也清楚,眼前的姑娘是天資聰慧、外貌可人的天驕之女,

  少女本可以十指不沾陽春水,卻像個小尾巴一樣圍著他轉,

  做著這些瑣碎的雜事。

  零接過水杯,捧在手心。

  「我說的,也是這個。」

  她抬眼,認真地看著路明非,

  「而且,這些你以前就謝過了。」

  路明非微怔。

  「那是以前。」

  路明非放下水杯,上前一步,目光變得格外柔和。

  「不過夔門之行,還有一直以來...都很慶幸你一直在我身後,」

  「謝謝你一直不離不棄跟著我..」

  眼前的這個姑娘好像一直都如此,

  「還有水下沒氧氣..那次……」

  話音未落。

  香風撲面。

  零忽然湊近。

  少女踮起足尖,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

  那張白皙精緻的小臉仰著,毫無避諱地闖入了他的呼吸範圍。

  太近了。

  近到能數清她顫動的長睫毛,近到能在那雙冰藍色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略顯慌亂的倒影。

  溫熱的呼吸交錯,帶著淡淡的冷冽幽香,噴薄在頸側。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粘稠。

  路明非喉結滾動,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零……」

  少女眨了眨眼。

  冰藍色的睫羽微垂,視線落在他頸側跳動的血管上,又上移,對上那雙有些慌亂的眼睛。

  沒有後退,也沒有羞怯。

  她抬起手。

  指尖微涼,輕輕觸碰路明非的眼角。

  「瞳孔。」

  零輕聲開口,語調平淡如水,

  「金色散了。」

  路明非一怔,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一口氣泄在喉嚨里,差點嗆到。

  「咳……你在看這個?」

  「嗯。」

  「暴血會有後遺症,龍血侵蝕精神。」

  零收回手,歪著小臉那冰藍色的眸子依舊望著他,

  「確認一下,你還是你。」

  「其實我那不是暴血...」

  「不重要..」

  「不過..」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微涼,輕輕搭在了路明非的額頭上。

  觸感細膩,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體溫正常。」

  零輕聲說道,那雙眸子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曖昧的靠近只是為了例行公事般的檢查,

  「沒有發燒,也沒有失控的跡象。」

  手順勢滑落,停在他的心口。

  隔著衣物,那是心臟劇烈跳動的位置。

  「為何心率過速?」

  少女歪了歪頭,語氣里多了幾分探究,

  「是腎上腺素的殘餘反應?還是龍血回流的副作用?」

  路明非僵在原地,感覺那一塊皮膚都在發燙。

  「沒……」

  他乾咳一聲,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拉開了一點安全距離,

  「就是……有點熱。」

  「熱?」

  零收回手,並未追問。

  她退回床邊,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裙擺,恢復了那副清冷三無的模樣。

  「那就早點休息。」

  「嗯。」路明非點頭如搗蒜。

  「晚安。」

  少女轉身,走向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時,她腳步微頓。

  沒有回頭。

  燈光在她身後暈開,將那嬌小的身影拉得有些朦朧。

  「以後,不用說謝。」

  聲音很輕,隨著關門聲一同落下,

  「你我之間...一向如此。」

  「我是..你的鏡瞳。」

  門「咔噠」一聲合上。

  屋內重歸寂靜。

  路明非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剛才被她觸碰過的眼角,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一抹微涼的觸感。

  良久。

  他搖了搖頭,走到床邊,整個人呈大字型倒在柔軟的棉被裡。

  「鏡瞳麼……」

  【呵。】

  腦海中,不爭的冷笑聲準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心跳一百二,呼吸急促,腎上腺素微量分泌。】

  【陛下。】

  【面對千軍萬馬死侍,您面不改色;面對次代種揮劍斷江時不曾心亂;面對百歲老人刀鋒相向時不曾眨眼。】

  【如今被一個小侍女摸了摸額頭,您卻亂了方寸?】

  【出息。】

  「閉嘴。」

  路明非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那是……戰後應激綜合徵。」

  不爭沒有拆穿,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那便莫要浪費時間。】

  【今日的冥想課,尚缺兩個時辰。】

  【請陛下移步。】

  【明日卯時三刻,早課繼續。鑑於今日並未進行高強度肉體鍛鍊,明日負重增加百分之二十。】

  「……」

  路明非沒力氣罵了。

  意識沉沉墜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