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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此劍,斷江。」

  甲板廢墟之上。

  青孫聶渾身僵直,那雙猩紅的豎瞳劇烈震顫,幾欲碎裂。

  在那鋪天蓋地的龍威之下,

  他引以為傲的三段冶煉、那燃燒生命換來的慘青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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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竟如狂風中的殘燭,搖搖欲墜,黯淡無光。

  這是血統的鴻溝。

  是偽王與真皇之間,不可逾越的天塹。

  「這……這是……」

  青孫聶膝蓋發軟,骨骼在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他想要咆哮,想要反抗,喉嚨里卻只能擠出破碎的嘶鳴。

  路明非緩緩抬手,墨劍劍鋒直指那頭顫抖的惡龍。

  身後那尊漆黑的暴君虛影隨之而動,巨爪探出雲層,如山嶽壓頂。

  「現在。」

  少年聲色清冽,響徹江天。

  「該上路了。」

  老唐並肩而立,眼中金火滔天。

  身後青銅古龍虛影張口,喉中醞釀著足以焚盡世間一切的究極業火。

  「臣子僭越,當受……」

  「極刑。」

  他緩緩張開五指,掌心朝上。

  古奧森嚴的龍文自唇齒間流瀉,如洪鐘大呂,震盪江天。

  「言靈·君焰。」

  轟——!!!

  並非之前那種單純的爆炸。

  一圈暗金色的火環以老唐為圓心驟然炸開,瞬間吞沒了青孫聶周身慘青色的鬼火。

  正統的君王之焰霸道無匹,將那一身借來的力量強行剝離、焚盡。

  緊接著,老唐翻掌下壓。

  「言靈·熾日。」

  那一瞬,摩尼亞赫號上空仿佛升起了一輪微縮的太陽。

  又見路明非緩緩提起墨劍,

  少年隨意抬手,赤金瞳孔中滿是淡漠。

  他拇指輕抵墨劍劍格,微推。

  一寸寒芒出鞘。

  「錚——」

  清越劍鳴如龍吟,切碎了漫天風聲。

  空氣中游離的磁場瞬間暴亂,無數肉眼不可見的磁力線瘋狂匯聚,盡數加持於劍身。

  【言靈·劍御】。

  修長卻沉重如碑的墨劍,此刻仿佛失去了重量,

  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快速出鞘,

  裹挾著風雷之音,直射青孫聶那毫無防備的胸膛。

  那是電磁炮般的初速。

  音爆雲在劍鋒前炸開,裹挾著老唐賦予的金色君焰與路明非加持的蒼藍雷霆。

  一劍西來。

  青孫聶瞳孔驟縮至針芒,死亡的寒意直衝天靈。

  他想要抬起手中殘破的巨劍格擋,想要調動體內那一絲可憐的慘青業火反擊。

  可那速度快到了極致,肉眼只能捕捉到那一抹殘影。

  然而。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龍鱗的前一剎那。

  世界,靜止了。

  風停了,雨懸了。

  甚至連老唐那肆虐的君焰與熾日,都凝固成了靜止的火雕。

  萬物死寂,唯余心跳。

  【言靈·時間零】。

  路明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

  他憑空出現在了青孫聶的面前,身後風王之瞳的雙翼,懸浮於半空之中。

  少年伸出手,在那靜止的時間縫隙里,穩穩地握住了那柄呼嘯而至的墨劍劍柄。

  劍勢未減,動能疊加。

  路明非看著那張凝固在驚恐表情上的猙獰龍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輩子……」

  「記得站直了說話。」

  時間解凍。

  「噗嗤——!!」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花哨的光影。

  只有利刃切開朽木的悶響。

  墨劍借著劍御的初速度,再加上路明非在時間零領域內的二次加速,輕易地貫穿了青孫聶那被天地為爐燒軟的胸膛。

  巨大的動能帶著一人一龍向後滑行。

  路明非手腕翻轉,墨劍上撩。

  一金一紅兩道領域力量在劍鋒處交匯、引爆。

  【言靈·時間零(Time Zero)。】

  【序列表:84。】

  【效果:並非單純的極速,而是通過龍文詠唱,構建一個以自身為中心的領域。在領域內,隨意拉伸、延長時間的流速。】

  【領域外觀測:超越物理極限的極速。】

  【領域內感知:世界慢放。】

  【這是劍士的極致,也是君王的從容。】

  時間解凍。

  「噗嗤——!!」

  利刃切開朽木般的悶響。

  墨劍借著劍御的極高初速,疊加上時間零領域內的二次加速,輕易貫穿了青孫聶那被天地為爐燒至軟化的胸膛。

  巨大的動能推著一人一龍向後滑行,在甲板上犁出深痕。

  路明非手腕翻轉,墨劍上撩。

  一金一紅,兩道領域力量在劍鋒處交匯、引爆。

  世界恢復正常。

  雨水落下,滴落在江面激起漣漪,四周燃燒的熾火依舊噼啪作響。

  青孫聶愣了愣,低下頭。

  胸口似乎並未感覺到疼痛,甚至連傷口都未曾顯現。

  視線前方,路明非反手握柄,緩緩收劍入鞘。

  這是他為數不多使用劍鞘的一次。

  「錚。」

  清越的閉合聲響起。

  剎那間,青孫聶身後,無數道遲來的劍光驟然爆發。

  錯落縱橫,撕裂虛空。

  緊接著,劍氣與火光同臨。

  轟——!!!

  極致的物理斬擊與極致的元素爆發,在同一坐標點完美重疊。

  青孫聶龐大的身軀瞬間被吞沒其中。

  慘叫聲未及出口便已湮滅。

  巨大的衝擊波橫掃江面,將頭頂厚重的暴雨雲層生生轟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破碎的甲板。

  廢墟之上,唯余灰燼。

  ...

  又見水下暗流激盪,無數青黑色的頭顱破水而出。

  密密麻麻,擠擠挨挨,鱗片摩擦聲如無數把銼刀在挫動骨骼。

  死侍群。

  失去了青孫聶的控制,這些沉睡千年的怪物徹底淪為嗜血的野獸,如蝗災過境,欲吞噬眼前一切活物。

  「一群螻蟻。」老唐聲色蔑視。

  路明非此時懸於天際,乘著風,

  風吹起破碎的墨袍,

  少年俯瞰著腳下的夔門與長江。

  這是他第三次從天上看夔門,看長江了...

  好像並沒有沒什麼特殊的感覺...

  好多雜碎,

  要打掃垃圾了啊...

  他忽然往下看,看到好多人朝著自己大喊。

  蘇曉檣雙手在嘴巴前朝自己大喊什麼、零小口微張,

  師兄、師姐、葉師兄、亞紀師姐、還有楊師兄,王大叔,

  老陳,曼斯老頭,

  好像正在大喊著要死守夔門,不能讓死侍跑出去什麼的,

  以及許許多多的其他人,都在看著自己...

  路明非愣了愣,

  又抬眸看向江面,

  遠處雲山蒼蒼,如龍脊起伏;近處江水粼粼,似萬馬奔騰。

  天地寬闊,江天一線,

  好像很遠很遠...都看不見盡頭。

  腦海之中,那幅懸掛於古閣里的《斷江圖》緩緩展開。

  枯墨一筆,橫斷萬古。

  畫意與眼前江景,在此刻輝映,重疊,合一。

  氣機流轉,福至心靈。

  他好像懂得...

  什麼是斷江了。

  路明非低頭,看向位於自己下方些許位置的老唐。

  「搭把手。」

  「嗯?」

  老唐仰頭。

  赤金與熔岩般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需多言。

  「嗯。」

  老唐點頭,身形驟降,直墜江心。

  路明非閉上雙眸,手按墨劍劍柄。

  下方江面。

  青孫聶殘軀漂浮,氣息奄奄,周身青火將熄,只剩最後一口氣。

  風壓壓頂。

  他艱難睜眼,便見那宛如神明的身影呼嘯而至。

  「李……李卿……王上……」

  老唐面無表情,聲色冷然:

  「再見了,傀卿。」

  【言靈·焰鱗百相。】

  虛空扭曲,烈焰凝形。

  老唐旋身,踢擊,

  下一瞬,周身一隻巨大的、由純粹高溫構成的赤紅龍腿與遮天龍翼轟然具現。

  「嘭!」

  一聲悶響。

  青孫聶如同出膛的炮彈,被這一腳狠狠踹飛,精準地落入那最密集的死侍潮中心。

  怪物撞擊怪物,江心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空洞,隨後被湧來的死侍群填滿。

  天穹之上。

  錚——

  清越劍鳴響徹雲霄。

  路明非緩緩拔劍。

  一度龍覺,青鱗覆面,龍血沸騰。

  君煌冶火,金焰纏身,權柄加持。

  時間零,領域張開,萬物靜止。

  赤金色的光芒溢出眼眶,在風中拉出長長的流光。

  墨劍完全出鞘,劍尖斜指下方。

  少年輕吟,

  「此劍,斷江。」

  揮劍。

  好似劍氣縱橫,又見光影絢爛。

  隨後天地之間,

  只有一道漆黑的細線,

  自天而降,輕柔地切入了奔涌的江面。

  下一瞬。

  轟隆隆——!!!

  夔門震顫。

  滔滔長江,在此一劍之下,斷流分江。

  墨線落江。

  奔涌千年的長江水脈,在那一刻被強行截斷。

  江水如被巨斧劈開的綢緞,向兩側轟然倒卷,露出滿是淤泥與亂石的河床。

  真空甬道筆直向前,貫穿天地。

  劍氣過處,萬物崩解。

  那些如蝗蟲般密集的青鱗死侍,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在極致的鋒芒中化為齏粉。

  沉睡水底千年的青銅古城殘骸,亦在這股摧枯拉朽的偉力下徹底坍塌,化作漫天銅屑,隨風而逝。

  青孫聶漂浮在將死的瞬間。

  慘青色的業火熄滅了,破碎的龍軀在劍光中寸寸瓦解。

  劇痛早已麻木,他艱難昂首,那一雙渾濁的猩紅豎瞳,定格在半空。

  視線穿透了光陰,越過了生死的界限。

  在那道漆黑如墨的劍影之後,少年提劍而立,身側男子金瞳熾烈。風吹起他們的衣袍,那一刻的威儀,正如兩輪烈陽懸於中天。

  青孫聶愣住了。

  恍惚間,時光倒流兩千年。白帝城頭,烽火連天。

  那是公孫述初見李熊的歲月,

  那時的他們,立於城頭指點江山,

  眼底燃燒著的,便是這般火焰。

  「啊……」

  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風中。

  「我當年追隨的……便是這樣的眼神。」

  意氣風發,天下為先。

  不問鬼神,只問本心。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猙獰扭曲的利爪,看著那一身借來的、早已潰爛流膿的鱗片,看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軀殼。

  究竟是何時起,自己變成了這般醜陋的模樣?

  是為了所謂的永生?還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王座?

  貪婪蝕骨,面目全非。

  再無答案。

  劍光凜冽而過。

  那尊曾經不可一世的龍將,連同他的野心與執念,盡數崩碎,化作水中蜉蝣,歸於虛無灰燼。

  兩岸江水轟然合攏,激起千堆雪,埋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