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呆呆地坐在泥沙里。
門後傳來的每一次撞擊,都讓周圍的水流劇烈激盪。
他一直低著頭,雙肩在冰冷的水中微微顫抖。
「路明非。」
他忽然出聲,聲音低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路明非提著劍,身形微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嗯?」
「走吧。」老唐說。
路明非沒有動。
他側過身,看著那個快要把腦袋埋進膝蓋里的男人。
「你不想救他嗎……」
老唐死死咬著牙,拳頭捏得指節發白。
「……走吧,路明非。」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近乎哀求的疲憊。
「你沒多少體力了,你的同伴們也撐不住了。」
「不能再因為我……」
「看著我。」
路明非冷冷地打斷了他。
少年轉過身,拖著墨劍,一步步走到老唐面前。
「現在,看著我的眼睛。」
老唐渾身一僵,被迫抬起頭,對上了那雙在幽暗中燃燒著赤金火焰的瞳孔。
「你再說一次,你是要拋下他。」
路明非聲色凜然。
「還是要告訴我,你要救他,救你的部下。」
「我……」
「立刻,馬上。」
「羅納德·唐!」
「告訴我!」
老唐徹底愣住了。
那股一直被理智死死壓抑著的情緒,在那雙赤金瞳孔的逼視下,瞬間決堤。
「是……我是想救他。」
老唐的聲音發顫,帶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
「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他只是一頭綁架我,讓我陷入這種奇奇怪怪事件的四腳會飛蜥蜴。」
「但是我放不下他。」
「腦子裡有一道聲音一直告訴我。」
老唐痛苦地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要是他就這樣死了……」
「我……我將來沒辦法面對弟弟……」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可是...
「可是羅納德·唐自從記事以來的二十幾年,從來就沒有什么弟弟啊。」
有溫熱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
在這深海的黑暗中,混入冰冷渾濁的江水,消失不見。
路明非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被破碎記憶折磨的男人,看著這個哪怕害怕得要死,卻依然想護著兄弟的衰仔。
「這不重要。」
路明非淡淡開口。
老唐抬起淚眼,神情茫然。
「重要的是,你向我伸手了。」
路明非轉過身。
手腕一振,那柄沉重的墨劍在水中劃出一道凌厲的漆黑弧線,發出嗜血的輕鳴。
他邁開步子,迎著那扇已經死死閉合的萬噸青銅閘門走去。
「我說過了。要清算這個故事,要帶回所有人。」
少年緩緩抬起眼帘。
那雙尚未完全熄滅的黃金瞳掃過身後的楚子航、零、諾諾,以及葉勝和亞紀。
「為君為友,千金一諾。」
【說得好。】
腦海中,不爭的聲音悠然響起,
【這便是,君無戲言。】
路明非沒有再說話。
他站在那扇巍峨的青銅閘門前。
深深吸了一口氣。
殘存的龍血在乾涸的血管中被強行壓榨,再次沸騰如岩漿。
眼底的赤金光芒瞬間暴漲到了極致。
【言靈·劍御】
【言靈·君焰】
【言靈·雷池】
三種狂暴到了極點的力量,在瞬間被他強行揉捏進那柄漆黑的重劍之中。
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悽厲龍吟,雷火交織的光芒刺破了深淵的黑暗。
路明非雙手握劍,身形如拉滿的強弓。
「開!!」
少年怒喝。
墨劍裹挾著雷霆與烈火,對著那面堅不可摧的萬噸青銅,悍然斬落。
轟——!!!
刺目的白光在水底爆發。
那扇重達萬噸、用來隔絕一切外敵的青銅閘門。
在這不講道理的暴君一劍之下。
如同一張脆弱的薄紙。
被生生從中……一劈為二!
刺目的白光在水底轟然斂去,激流如海嘯般倒卷。
那扇重達萬噸、號稱堅不可摧的青銅閘門,如同一張被暴力撕裂的殘紙,向著兩側緩緩傾頹。
正準備殊死一搏的參孫,以及渾身燃燒著慘青色火焰的青孫聶,動作同時僵在原地。
兩雙巨大的龍瞳,齊齊望向那道被強行劈開的裂隙。
滾滾濁流之中,一道墨色的身影緩步而來。
少年單手倒提著那把尚在滴血、因極度摩擦而發紅的重劍,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的水下亮得刺眼,仿佛帶著不可忤逆的威嚴。
他徑直走到參孫龐大的身軀前,甚至沒有多看那頭虎視眈眈的青孫聶一眼。
「龍兄,借過。」
根本沒有給這頭次代種巨龍任何反應的時間,路明非左手猛地探出,精準地按在參孫堅硬的腹鱗之上。
【言靈·鏡瞳·復刻——風王之瞳】!
青色的氣流在掌心驟然壓縮,旋即以一種蠻橫至極的姿態轟然引爆。
「轟!」
參孫發出一聲驚愕的悶哼。它那如山嶽般沉重、本已做好戰死準備的黃金身軀,竟被這股不講道理的斥力直接掀飛了出去。
龐大的龍軀順著水流倒跌出青銅閘門,重重地砸在門外的泥沙里,跟老唐滾作一團。
門外,眾人大驚失色。
「師弟!」楚子航猛地上前一步,向來冷靜的面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握著村雨的手背青筋暴起,下意識就要衝回門內。
「路明非!」零和老唐同時驚呼出聲。少女冰藍色的眸子劇烈收縮,毫不猶豫地向前踏出。
但路明非沒有給他們機會。
少年反手提劍。
他沒有再看門外的任何人一眼,而是猛地轉身,體內一度龍覺殘存的最後力量被悉數榨取,裹挾著狂暴的蒼藍雷光,狠狠斬向那厚重的青銅門上方。
「轟隆——!!」
劍鋒炸裂。
本就在連番大戰中脆弱不堪的青銅牆壁,在這一劍的恐怖動能下徹底崩塌。
巨大的青銅碎塊和千萬噸的亂石如瀑布般轟然砸落。
沉悶的回聲中,那條唯一的退路被死死堵住。
激起的煙塵與渾濁的水流劇烈翻湧,將里外兩界徹底隔絕。
路明非站在那片廢墟之後,隔著最後一道正在飛速合攏的縫隙,看著外面那些被阻斷的身影。
他的聲音在封閉的石室里迴蕩,透過水流,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不可一世的決絕。
「對了,忘記和你們說了。」
少年背對著眾人,身影在搖曳的火光和探照燈余暈下被拉得很長。
「我是很自私的人,」
「一如師姐所說的,傲慢,極端的英雄主義。」
「你們的應龍首席依舊...」
「要一人再闖天下了。」
路明非咧了咧嘴,眼神沉靜。
「所以這次……」
「不給你們選擇。」
轟!
最後一塊巨石墜落,縫隙徹底合攏。
他一意孤行,將所有的同伴隔絕在生門之外,自己則消失在了那面牆圍的濃重陰影之中。
……
牆內。
水溫熾熱得令人窒息。
青孫聶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沸騰的水域中,慘青色的火焰將四周映照得如阿鼻地獄。
那雙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這個去而復返的少年。
它無法理解。
明明已經逃出了生天,明明連參孫那個蠢貨都做好了替死的準備。這個明明已經快要油盡燈枯的人類,為什麼還要跑回來送死?甚至自斷退路?
「螻蟻一樣的人類……」
青孫聶的聲音如金鐵交鳴,帶著高高在上的蔑視與森然殺機,
「怎還敢回來?」
路明非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胸腔里火燒般的刺痛。
他並沒有因為面對這頭無限接近龍王的怪物而退縮,反而隨意地聳了聳肩。
少年反手摸向背後,解開了那個沉重無比的黑匣子,然後用力一甩,將其重重地頓在身前的青銅地面上。
「嗡——」
七宗罪的劍匣發出一聲低沉的震顫,表面那些古奧的龍文仿佛感應到了舊主的仇敵,隱隱流轉出嗜血的微光。
路明非單手按在劍匣上,抬頭迎上青孫聶那雙暴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骨瓶你很想要。」
路明非拍了拍匣子,聲音在水底清晰地傳開,
「但是我沒猜錯的話……」
「這個,你也需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