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章 你要是想看,我下次多洗會兒

  黎景一邊翻看著檔案,一邊往老城區西郊走去。

  這一路上,他感受不到那股熟悉的寒意,看來余跡這次是真的沒跟來。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這就生氣了?

  黎景笑著搖搖頭,繼續研究手中的資料。

  檔案上顯示,這棟公寓樓建於九十年代初,當時為了解決工人住房問題,廠里集資建了這麼一棟八層樓的居民樓。

  那會兒能住進這種樓房的都是廠里的骨幹,一時間還挺讓人羨慕。

  可好景不長,三年前這片區域突然爆發了一次大規模的詭異事件。

  具體細節已經被封存,檔案里語焉不詳,只說死了不少人,之後整個片區都被廢棄了,變成了一片「鬼城」。

  等他到達目的地時,夕陽已經快要落山。

  暮色中,那棟老舊的居民樓顯得格外陰森。

  外牆上爬滿了藤蔓,大多數窗戶都碎了,樓道口堆著各種建築垃圾,雜草從水泥縫隙里瘋長。

  「這環境還挺適合拍恐怖片。」黎景自言自語踢開腳邊的易拉罐。

  說實話, 還是有點孤獨的,現在C088不理他,余跡又不待見他。

  人生啊....

  邁步走進樓道,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股寒意跟余跡那種陰冷完全不同,更像是多年無人居住的廢墟特有的那股味。

  樓道里一片漆黑,牆面上布滿了各種塗鴉,有些已經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不少都是些咒罵和詛咒的話。

  地上散落著啤酒瓶和各種垃圾,還有被燒焦的蠟燭殘骸。

  看來經常有不怕死的年輕人來這裡「探險」。

  黎景掏出手電筒照了照,周圍看起來沒什麼異常,往樓上走去時,他特意注意了一下周圍的動靜。

  按理說這種廢棄建築里應該有不少老鼠,但現在連一點響動都聽不見,安靜得有些詭異。

  就連樓道里那些被夕陽拉長的影子都顯得格外不真實,像是隨時會扭曲變形似的。

  走到三樓時,黎景注意到一扇半開的房門。

  門上的鐵牌已經鏽得看不清號碼,但從房間的位置來看,應該是301。

  這個房間在檔案里特意標註過,說是死亡事件最頻繁的地方,光是在這裡就發現了五具屍體,有意思的是,這五個人都是在同一天死的。

  黎景正要推門進去,眼角突然瞥見一抹紅色,借著手電筒的光,他看見牆角蹲著一個人,穿著紅色的連衣裙,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臉。

  還未等黎景反應過來,女人的頭緩緩扭了過來,就像關節錯位了一般,頭轉了足足180度,那雙淌著血淚的眼眶死死盯著黎景,瞳孔里是深不見底的漆黑。

  黎景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以前跟那群公子哥兒們去深山老林探險的時候,也見過不少嚇人的場面。

  有一次,他們深夜跑到城郊的亂葬崗,聽說那裡最近總有人看見紅衣女鬼。

  一群人嚇得腿軟,就他興致勃勃地拿著手電筒在墳堆里鑽來鑽去。

  那天晚上什麼都沒見著,倒是第二天就被他爹揍了一頓。

  黎老爺子氣得臉都青了,吼著說:「你小子是嫌命長了?那地方埋的都是些染病死的,你要是染上什麼,我這把老骨頭哪還有臉去見你爺爺!」

  後來又鬧過幾次,每次都是他爹打完,他爺爺再補上一頓,讓他再不敢跑去那種地方了。

  不過眼前這場景,比起那些倒也差不到哪去。

  窗外傳來一聲巨響,骨頭碎裂的悶響在樓道里迴蕩,像是什麼東西從樓頂跳了下去,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女人的表情突然變得更加扭曲,她的嘴角咧得更開,幾乎撕裂到耳根,黑色的液體從她的身體湧出,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腥臭的氣味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手電筒的光突然閃爍了幾下。

  在這短暫的黑暗中,房間裡似乎多出了什麼東西。

  每一次光線閃爍,都會出現一個新的身影。

  等光線重新穩定,黎景發現房間的四個角落都站著穿紅裙子的女人。

  她們保持著完全相同的姿勢,頭都扭向了不自然的角度。

  黎景看著眼前的四個「女人」,難得地收起了笑容,聲音很輕:「C088,我該怎麼做?」

  小光球從他體內鑽出來,圍著他轉了一圈:「我以為你知道怎麼做呢。」

  「不是。」黎景繼續盯著那些黑水,「我是說,這好像跟檔案里寫的不太一樣,資料上說這是個C級詭異,可這黑水的腐蝕性,好像有點太強了,跟余跡的味道.......也很像......」

  C088聞不到味道,但聽到黎景這麼說,它剛打開商店準備換個檢測呢,黎景就邁步往前走了過去。

  腐蝕性的黑水已經漫過他的小腿,皮膚在黑水的腐蝕下不斷潰爛,劇痛讓黎景的呼吸變得急促。

  女人們像是察覺到了獵物的虛弱,同時發出尖利的嘶叫聲,朝他撲了過來,原本就扭到180度的脖子又轉了一圈,黑色的液體從她們的七竅瘋狂湧出,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坑洞。

  其中一個已經逼近到黎景面前,張開血口露出獠牙,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她的利爪即將觸碰到黎景的瞬間,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瞬間出現。

  熟悉的寒意席捲而來,比這些冒牌貨的黑水冰冷一百倍。

  余跡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黎景身前。

  女人們像是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尖叫聲戛然而止,她們試圖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余跡緩緩抬起手,黑色瘴氣從他指尖湧出,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

  就連那些黑水也在瘴氣的侵蝕下迅速蒸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房間裡就只剩下黎景和余跡兩人。

  「你是在擔心我嗎?」黎景忍著腿上的劇痛,笑著問道,「不然怎麼會這麼及時出現?」

  余跡轉過身,淡漠的目光落在黎景血肉模糊的小腿上。

  黎景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動了動,繼續說道:「這些冒牌貨的黑水跟你的瘴氣很像啊,有人在模仿你的能力,你就不好奇是誰在背後搞鬼嗎?」

  彆扭的傢伙還是沒有說話。

  黎景舉手投降:「好吧好吧,我不問了,不過你看,我腿都傷成這樣了,是不是該負責把我送回去?」

  余跡的動作頓了一下,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耐。

  「怎麼,又生氣了?」黎景還想說什麼,瘴氣已經涌了上來。

  這次的瘴氣比以往來得更猛烈,像是在發泄什麼情緒,黑色的毒霧瞬間將他包裹,劇烈的腐蝕感從四面八方襲來,比剛才那些黑水的腐蝕性強了百倍不止。

  黎景甚至來不及說出最後一句話,就被瘴氣腐蝕得連骨頭都不剩。

  【正在啟動復活程序......】

  黎景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站在公寓樓大門口,他活動了下脖子,低頭看了眼完好如初的雙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人還怪好的嘞。」

  回去的時候張姐正在打掃前台,見他回來忍不住問:「誒?你不是去處理那個C級詭異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啊,已經處理完了。」黎景摸了摸鼻子。

  張姐看了看牆上的表,才過了兩個小時,居然就處理完了?小黎還真是厲害。

  原本黎景是想去跟南隊長說一聲的,但去了他辦公室和會議室都沒找到人,便準備去洗個澡回房間了。

  澡堂沒人,黎景脫了衣服,打開淋浴開關,熱水帶著水汽淋下。

  今兒個倒是沒有什麼被偷窺的感覺,看樣子余跡沒跟著回來。

  溫熱的水流從發梢一路向下,黎景皮膚白,被水汽一蒸就變的帶了一層薄紅,手指插入髮絲,他在想。

  在想,如果真的有人在假裝余跡殺人,那麼那個人是誰呢?有什麼目的。

  這個世界的人類和詭異,目前處於對立面。

  死去的除詭師越多,詭異就越強大。

  可按理說,詭異根本不需要隱藏自己殺人的事實,甚至會以此為榮。

  但今天在廢棄公寓遇到的那些紅衣女鬼,明明釋放著跟余跡幾乎一模一樣的黑水,卻要裝成普通的C級詭異。

  而且那些黑水的腐蝕性,雖然不及余跡的瘴氣,卻也遠超C級詭異應有的水平。

  得到的資料太少了,黎景將頭上身上的泡沫洗掉後,摸索著關花灑的時候,卻摸到了一片冰涼。

  黎景睜開眼,瞧見自己不小心就那麼摸到余跡了,一時間還是有些尷尬的,不多,就一點。

  他趕緊把手收回來,水珠順著手臂滑落:「又來看我洗澡了?你要是想看,我下次多洗會兒,就是你別突然出現,我要是不小心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就不好了。」

  余跡的手指微微收緊,寒意讓黎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等等等等!」黎景趕緊抓起架子上的浴巾隨意圍在腰間,水珠從胸肌滑落,「我有正經事要問你。」

  余跡看著黎景,不知道他要問什麼,這個除詭師的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他猜不透。

  黎景一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觀察著余跡的反應:「是不是因為我看出來有人模仿你殺除詭師,所以你才一直跟著我,想看看我能不能發現點什麼線索?」

  余跡依舊是什麼反應都沒有。

  可黎景卻知道,自己是說中了。

  單憑他對自己的好奇,或許並不能讓他一直這麼跟著自己。

  既然如此,這不就是天大的好機會嗎?

  「所以......」黎景往前走了一步,水珠順著他還未乾的頭髮滑落,砸在余跡的衣服上,「那不如我們合作?反正你也知道我死不了。」

  浴室的溫度再次驟降,連水管里都結出了一層薄冰。

  瘴氣在余跡手中瘋狂涌動。

  就在黎景以為自己又要死一次的時候,余跡突然開口了,他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聲音沙啞、就像是很久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還沒等黎景回應,劇毒的瘴氣已經將他吞噬。

  熟悉的劇痛又來了,皮膚在毒霧中迅速潰爛,骨頭被腐蝕,一切都在毒素中化為烏有。

  【正在啟動復活程序......】

  當黎景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站在事務所的大門口。

  身上的衣服乾淨整潔,就連頭髮都是完全乾燥的,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但他的耳邊依然迴蕩著那個沙啞的聲音。

  這是余跡第一次對他說話。

  黎景眼前一亮,他還以為余跡不會說話呢,既然會說話!

  那他一定要多跟余跡說說話,看他嗓子啞的,肯定很久沒跟人聊過天了。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正想感慨這復活系統真好用,一股熟悉的腐臭味突然飄了過來。

  黎景愣了兩秒,隨後迅速推開事務所的大門。

  大廳里死寂一片。

  張姐的座位空著,她用來泡茶的杯子還在桌子上,茶葉漂在水面上,杯沿邊緣結著一圈黑色的水漬。

  「張姐?」黎景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迴蕩。

  沒有人回答。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幾步跨到前台,這才看見張姐倒在飲水機旁邊,頭髮散亂地披著,被黑色的液體浸透,黑水從她的七竅滲出來,臉上寫滿痛苦,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已經被黑水染成了墨色。

  大廳里還躺著其他的除詭師,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黎景一個都不認識。

  這些人的衣服都被腐蝕得破破爛爛,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黑色。

  空氣中的腐臭味越來越濃。

  地上散落著幾張紙,被黑水浸透,字跡模糊。

  黎景拾起一張還能看清的,上面潦草地寫著:「有人在工業區.......」

  後面的字已經被腐蝕得看不清了。

  「余跡。」黎景輕聲說道,「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說這話時,他沒有回頭。

  因為那股熟悉的寒意已經從背後湧來。

  一陣風突然吹過,所有的窗戶都在同一時間緊緊關閉。

  陽光被阻隔在外,大廳陷入一片昏暗。

  黑色的瘴氣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將所有的屍體和證據都吞噬殆盡。

  腐蝕的速度比平時更快,像是在急著........毀屍滅跡!

  黎景看著地上那些迅速消失的痕跡,第一次對著余跡收起了笑容,他轉過身,用力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穩定情緒:「不打算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急著毀掉證據」

  事務所里的溫度驟降。

  余跡站在黑暗裡,眸子裡閃過一絲厭倦和不耐。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啊。」黎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余跡不懂的情緒,「他們不是我這種能死了再復活的怪物。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余跡的瘴氣開始在指尖凝聚,但黎景像是完全不在乎似的繼續說道:「不是所有的除詭師都是壞人,這些人也是,他們可能有家人在等,有孩子要養。他們跟我不一樣,我死了能復活,他們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知道你不是做這事的人。」黎景認真的看著余跡的眼睛,「但你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你知道會有人來殺他們,卻什麼都沒做。」

  「那他們又憑什麼活著?」 余跡突然開口,聲音依然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但比之前多了幾分尖銳,黑色瘴氣在他周身瘋狂涌動,連空氣都變得扭曲。

  「他們獵殺詭異的時候,可曾想過詭異是不是也有感情?是不是也會痛苦?詭異死了就該死,人類死了就該讓人同情?」

  這是余跡第一次說這麼長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