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除夕越來越近，只剩三天了。
國際局勢也在此時瞬息萬變，中蘇邊境的槍炮聲還沒完全傳到四九城，胡同里照樣有百姓掃雪、貼春聯、剁餃子餡，可你仔細看——每個人的耳朵都豎著，聽的不是鞭炮，是廣播裡有沒有新動靜。
年味兒還在，只是被凍住了。
只有廣播喇叭里嚴肅的聲音，每隔幾個鐘頭就響一次，像根針，扎得四九城全城都緊繃著。
誰也不知道，這頓年夜飯，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吃進嘴裡。
軍委的加急密令，就在這種緊張的氛圍里送到了言清漸案頭，密令由聶總和葉帥聯合簽發，內容極短，分量卻壓得紙面發沉。
自珍寶島方向接連發生武裝衝突以來，蘇聯邊防軍已先後多次侵入該島，從最初干涉邊民捕魚、攔截巡邏軍人，發展到出動裝甲車衝撞邊民、開槍開炮襲擊我方巡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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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步兵在裝甲車掩護下，多次從珍寶島北端侵入，潛伏於叢林之中企圖襲擊我方邊防部隊。事態不斷升級，蘇方在邊境地區大規模集結軍隊，飛彈部隊在邊境線附近進入高密度部署狀態。
國防部長格列奇科元帥等軍方強硬派，主張一勞永逸地消除中國威脅，力主動用在遠東地區的中程彈道飛彈，攜帶當量幾百萬噸級的核彈頭，對中國的軍事、政治等重要目標實施外科手術式核打擊。
高層判斷蘇軍有可能對四九城發動突襲，甚至核打擊，磐石計劃地下工程必須立即進入實戰狀態，先期開放給核心單位進駐辦公。
特事辦及所屬勤務連轉入最高戰備等級，負責地下長城周邊，所有關鍵路口和通風口、出入口的安保，確保進駐單位的安全和工程運轉萬無一失。
言清漸讀完密令，知道歷史上的珍寶島戰役要開始了，按鈴叫來秦京茹。
「京茹，通知寧靜、各組組長、周國棟，在小會議室開會，就現在。」
秦京茹猜到又有新的緊急任務下達，沒有遲疑，轉身就小跑出去。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又快又密。
不到十分鐘，小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寧靜雙手擱在桌上，手指交叉，目光平而靜。外面套著特事辦的作訓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搭在肩後，幾縷碎發貼在耳側。
衛楚郝、林靜舒、鄭豐年、王雪凝、沈嘉欣分坐兩側。周國棟習慣待在靠門位置，軍帽夾在腋下。
言清漸把密令遞出去，讓他們傳閱。密令在各組長手裡過了一圈，這是要跟曾經的老大哥掰手腕啊，每個人的表情都沉重了幾分。
沒理會大夥的凝重，言清漸自顧自把磐石的全套圖紙攤在會議桌上，圖紙鋪開占了整張桌面，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出入口、通風豎井、地下通道和隔離牆的位置。
「楚郝，帶勤務規劃組，兩天內完成所有出入口和通風口的地面坐標覆核。每個點位標註周邊地形、民房分布、可能的觀察死角。」
「明白。」衛楚郝在圖紙邊緣飛快地記錄。
「靜舒，帶安全審查組，對所有參與地下工程收尾施工的地方人員，進行新一輪政治覆核和身份確認。二期施工結束前，任何人不得離開工地。」
林靜舒乾脆利落應聲，抬手把耳邊的碎發攏到後面。手指在圖紙上划過幾個施工區域，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節細長。
她翻到人員名冊那一頁，指尖在幾行名字上點了點，抬眼看言清漸。
「主任，地方施工人員共分三批輪換，現在在工地的是第二批和第三批，加起來超三千人。除了原有的工程部隊，還有部分是郊區公社推薦來的，身份背景相對簡單。麻煩的是城裡面招的那批，有些同志的社會關係比較雜，有親屬在舊政權下做過事的，也有海外關係的。這部分人我建議先集中覆核，覆核期間不接觸核心施工區域。」
「具體你想怎麼操作？」
「先隔離居住，單獨食堂，由我們的安全審查組負責日常管理和談話。查清楚一個放一個，查不清的等工程收尾之後再處理。」
林靜舒緊繃著俏臉、保持保持嚴肅，把名冊緩緩翻頁，侃侃而談。
「不過有個情況要報——這批人里有二十三個是技術工種，二十一個是電焊工，兩個是管道工。如果全部撤下來隔離，收尾施工的進度可能會受影響。」
「靜舒，電焊工和管道工不隔離，但限定活動範圍，只允許在指定施工區域作業，進出由我們的人陪同。其餘的人按你說的辦。」
林靜舒點頭表示明白，在名冊上做了標記。
「豐年，帶應急協調組，制定地下長城地面安保方案。涵蓋四種場景——敵特滲透、空襲警報、地面交通管制、緊急疏散。」
鄭豐年是專業的，翻開圖紙上的交通節點，給出自己的建議。
「主任，敵特滲透這塊，我打算在地下工程周邊劃三個圈層。最內層是出入口和通風豎井本身，由勤務連直接值守。中間層是外圍五十米範圍內的制高點、路口和隱蔽處，設固定崗和流動哨。最外層是周邊街巷，與街道聯防組織對接，發現可疑人員立即通報。空襲警報這塊需要跟市人防辦協調，警報信號統一，疏散路線不能跟地面交通管制衝突。」
「疏散路線你回頭跟楚郝的坐標覆核，哪些路口設了崗，哪些留給疏散。」
「主任，交通管制有個麻煩。」
鄭豐年把圖紙翻了個面，用手指點著主出入口外面那條胡同。
「胡同寬度不夠兩輛車並行，緊急狀態下車輛的進出會堵死。我建議在胡同兩端設置單向通行——車輛只出不進，人員步行進入。另外在兩個次出入口各安排一台備用車輛待命，隨時可以轉運人員。」
「方案由你細化，具體點位報給我審批。」
「雪凝，帶情報分析組，對接總參情報部門，每天匯總中蘇邊境動態。」
王雪凝今天扎了條低馬尾，黑色的呢子外套敞著，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貼著脖子，襯得下頜線條格外清晰。
「主任，總參那邊今早已經有份簡報過來了。蘇軍在遠東的空軍基地有新的調動，轟炸機團從後貝加爾方向前移。飛彈部隊方面，部署位置也有調整。詳細數據我還在整理，但有個情況需要提前說明——蘇軍的調動速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如果按照目前這個節奏，邊境方向的壓力在短期內不會減輕。」
「你每天匯總一份，直接送我。」
「嘉欣，你負責與8341部隊的聯絡對接，確保中央警衛團與地下工程之間的通信線路暢通。」
沈嘉欣坐得筆直，淡藍色棉布襯衫的領口系得嚴嚴實實，短髮齊耳，五官清秀端正，眉眼之間有種不張揚的乾淨。她翻開手裡的聯絡圖，手指沿著標好的線路走了一遍。
「主任，8341部隊已經確認兩個聯絡節點，一個在地下工程指揮部，另一個在中央警衛團的臨時駐地。兩條線路互為備份，主線路走地下電纜，備用線路走無線。需要確認的是切換時間——如果主線路中斷，備用線路的啟用需要多少時間。」
「不能超過人工反應，你負責跟他們協調，把自動切換裝置裝上。」
「明白。」
「京茹，你負責所有涉密文件的收發和銷毀。所有指令不得落文字，關鍵信息口頭傳達。」
秦京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抱著機要登記冊，點頭的時候劉海跟著晃了下，露出光潔的額頭。
任務分配完了，會議室里安靜了幾息。輪到副主任補充時間，寧靜手指在圖紙上移動，點在三個位置。
「清漸，地下工程現在只是基本具備進駐條件。三處通風豎井沒有完工，兩個出入口的防護門還在調試。核心單位現在就要進去辦公，這些工程怎麼辦？」
「師姐，咱們邊進駐邊施工。進駐的單位走已經完工的路線，沒完工的區域用臨時隔離牆隔開。施工隊不能停，但施工區域和進駐區域之間必須做到絕對隔離。」
寧靜仔細考慮了會，點了點頭，把手收回來，搭在膝蓋上。
衛楚郝把鉛筆擱下，提出自己的意見。
「主任，我想補充一點——通風豎井的問題不只是完工沒完工。蘇軍如果搞突襲，通風口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我建議在三個未完工的豎井外面加臨時警戒哨，二十四小時值守，人員進出必須登記。」
「可以。」言清漸表示認同。
林靜舒接過話頭，根據自己負責的工作也提出建議。
「主任，施工人員這塊，除了我剛才說的隔離方案，還有一點——家屬。施工人員現在都住在工地，但家屬在外面。如果有人通過家屬傳遞信息或者施加壓力，我們得提前掌握。我打算安排人定期走訪家屬，摸清情況。」
「好，你自行安排。」
鄭豐年把圖紙翻回正面，對著言清漸指著幾個路口。
「主任，我還有個問題——地下工程周邊有幾條巷子通往居民區，平時人來人往，如果突然設崗盤查，居民可能會有反應。我建議在設崗之前先跟街道打招呼，由居委會出面解釋，說是工程檢修或者安全排查，不要直接說是戰備。」
「這個口徑你來統一。」
王雪凝這時也翻了頁記錄，抬頭看他，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主任，情報那邊還有個補充——蘇軍在遠東的調動不只是空軍。地面部隊也有變化，有幾個摩托化步兵師的位置在往邊境方向移動。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邊境方向的壓力還會加大。」
「你整理完後單獨報我。」
各組長把任務細節又過了一遍，衛楚郝的地面坐標覆核和鄭豐年的交通管制有交叉，兩人約了晚上對接。林靜舒的施工人員覆核和沈嘉欣的8341聯絡有銜接，也約了時間。王雪凝的情報結論直接供言清漸決策，不走中間環節。
會議快結束時，言清漸再次起身下達命令。
「咱們整個特事辦，春節沒有假期，全員必須在崗。楚郝，你現在就組織人馬去覆核出入口坐標，今天出結果。」
「明白。」
「從今兒起，所有工作動態口頭匯報，不留文字。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