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只見往來鬼差皆垂首避讓，神情肅然。
無一人敢直視玉鼎真人，更無人對這幾位外來者投以好奇目光。
整座酆都城仿佛一座精密運轉的法器，秩序早已刻入每一寸磚石之中。
若水依悄然跟在趙公明身側，眸光沉靜。
偶有幽冥陰風吹過，拂動她素白衣袂。
卻不見半分寒意。
帝江則負手緩行，步履間隱隱與酆都地脈共鳴。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北城的一處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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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無匾，唯見兩尊石雕鎮守左右，瞳孔深處似有輪迴幻影流轉。
玉鼎真人抬手輕叩門環。
三聲清響過後，院門自開。
內里並無亭台樓閣，只有一方十丈見方的池子，池水澄澈如鏡，卻不見倒影。
唯有一縷縷灰白霧氣自水面升騰，凝而不散。
「此即洗靈池，不過此地很少使用，故而顯得有些上不得台面。」
玉鼎真人引眾人入內，立於池畔。
「池底連通地道本源，池水乃陰德所凝，可洗盡真靈雜念，卻不損其本性。」
「待會兒我會親自開啟封禁，將萬靈血祭盤中真靈逐一引入。」
他話音剛落，手中血祭盤忽泛微光。
盤底符文次第亮起，似有所感。
玉鼎真人神色一凝。
「看來這些真靈也感應到了解脫之機……」
言罷，他雙手結印，口中誦出古老咒言。
洗靈池水面頓時泛起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池中霧氣緩緩凝聚成一道門戶虛影，門內隱約可見無數細小光點浮沉起伏。
「師兄，請將血祭盤置於池心。」
玉鼎真人側身示意。
趙公明依言上前，將盤輕輕懸於池上三尺。
剎那間，盤中光華大盛。
一道道微弱卻堅韌的靈光自盤中飛出，如倦鳥歸林，紛紛沒入洗靈池中。
「這……」
趙公明瞳孔微縮。
哪怕他繳獲萬靈血祭盤許久，也沒想過其中沉寂的真靈之數，竟如此恐怖。
何止萬靈？
千萬都打不住！
池中靈光如雨，紛紛沒入水面，卻未激起半點波瀾。
每一縷真靈入水，洗靈池便微微一震。
池底深處似有低沉鐘鳴迴蕩，仿佛地道本源在回應這場久違的淨化。
玉鼎真人神色凝重，雙手印訣不斷變換。
額角隱現汗珠。
他雖為酆都大帝，執掌輪迴秩序。
但一次性引導如此海量真靈入池，仍是前所未有之舉。
這些真靈並非洪荒生靈。
其魂質駁雜，因果纏繞如亂麻。
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動陰德反噬。
「無妨，我來鎮壓。」
趙公明見狀，徑直捏碎一輪大道功德，融入池中。
一輪大道功德相較於千萬真靈，雖不多，卻足以穩住洗靈池周遭氣機。
玉鼎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卻未多言，只專注維持法印。
若水依立於池邊，眸光微動。她忽然輕聲道。
「這些真靈……並非全然被動。」
眾人聞言一怔。
只見池中部分靈光並未沉入深處，反而在水面盤旋，隱隱結成某種陣勢。
雖殘缺不全，卻透出一股悲愴的意志。
那不是混亂的怨念，而是一種近乎執念的祈願。
願歸故土，願得新生。
「他們記得。」
若水依低語，「哪怕被煉化百萬載，仍有著自己前生的記憶。」
談到記憶，若水依眼底泛起一絲黯然。
帝江負手而立，目光深邃。
「記憶未泯，若能藉此次輪迴，將其與洪荒地道相融，或可成為洪荒未來的中流砥柱。」
可不是什麼生靈，都能入趙奕的萬靈血祭盤。
這些真靈內，最弱的都是大羅金仙，混元金仙亦是不知凡幾。
哪怕半步大道境，都有過萬之數。
能修煉到這個境界，放在哪個世界，都是驚才絕艷之輩。
只可惜——
他們遇到了趙奕，遇到了這個哪怕在玄黃源初盛會，也能掀起波瀾的野心勃勃的傢伙。
玉鼎真人點頭：「正因如此，有些東西，不該抹去。」
話音未落，洗靈池中央忽地升起一道柔和光柱，直衝天際。
光柱之中，無數真靈緩緩舒展，如枯木逢春。
原本灰暗的靈體漸漸透出瑩白光澤。
池面霧氣翻湧，竟凝聚成一行大道神文，懸浮半空。
承地道之恩，滌罪業之垢。
雖異界之魂，亦可入輪迴。
字跡流轉間，整座酆都城似有共鳴。
酆都城中的輪迴隧道嗡鳴輕震，城中萬千魂燈齊齊一亮，連幽冥血海的翻湧都為之一滯。
趙公明仰頭望著那行字，心中震動。
這並非玉鼎真人所書，亦非他或帝江，若水依所為。
這是地道自發顯化，是對千萬真靈接納的宣告。
無量陰德，悄然積累。
玉鼎真人長舒一口氣，收了法印。
「師兄，洗靈已成。」
「七日之後，這些真靈便可入輪迴，擇機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