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無的盡頭，一片超越了時空與因果的特殊領域。
這裡，是七大不可知之地之一——歸墟。
歸墟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天地玄黃。
只有永恆的寂靜與灰暗。
無盡的殘魂與真靈碎片，被一種無形的偉力牽引。
從混沌萬界匯聚而來。
化作一條條灰色的光帶，最終沒入這片虛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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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片虛無的中心，於億萬真靈長河的環繞之下。
靜靜地懸浮著三十六重灰濛濛的天宇。
這，便是歸墟三十六重天。
在三十六重天的最頂端。
一座通體由未知黑色神石，鑄就的宏偉神殿靜靜矗立。
它仿佛是這片寂滅世界唯一的心臟。
鎮壓著萬古輪迴，俯瞰著眾生終末。
神殿之內，空曠而幽深。
兩道模糊不清的身影靜立於殿堂中央。
他們的身形被濃郁的道韻所包裹，令人無法窺其真容。
其中一道身影，顯得無比偉岸。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撐起了整片歸墟。
承載了萬古以來所有逝去生靈的重量。
他周身環繞的氣息。
既有對亡者的無盡慈悲，又有執掌終末的無上威嚴。
另一道身影則顯得瘦削而沉默。
如同一道影子，與周圍的黑暗完美地融為一體。
若不仔細感知，幾乎會忽略他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
那道偉岸的身影緩緩開口，聲音平淡而溫和。
卻蘊含著洞穿一切虛妄的偉力。
「在玄黃世界舉辦的源初盛會中，出現了一位疑似本座傳人的修士？」
他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一絲玩味與好奇。
「呵呵，本座什麼時候，有徒弟了？」
那道瘦削的身影，微微躬身。
聲音嘶啞而沉靜，如同風化的岩石在摩擦。
「回稟主上，影一從玄黃世界傳來的消息。
那名為通天的青年，其道之根本，與主上的眾生道，有七分相似。
其行事之風，更有『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的意志。
荒天殿的陸淵，已經離開了玄黃世界，正朝歸墟而來。」
「有意思……」
偉岸身影，也即是這歸墟之主——
歸墟天尊，語氣中透出幾分讚許。
「修煉眾生道，竟沒有被所在世界的天道意志所毀滅，還一路修行到了混元大羅金仙九重天……
難得，難得啊……」
行此道者，必逆天道。
天道視萬物為芻狗，講求平衡與秩序。
而眾生道，卻要於這鐵律之中強行干涉，為弱者撐起一片天空。
此等行為，必遭天妒。
每進一步，都要承受遠超常人的劫難。
那個名為通天的青年能走到今天。
其心性、其毅力、其機緣，缺一不可。
兩人正交談間，歸墟天尊那偉岸的身影忽然微微一頓。
他抬起手，仿佛拂去了時空長河上的一粒塵埃。
「來朋友了，零影，你去迎接一下。」
他淡淡地說道。
「是，主上。」
零影躬身領命。
身形如同墨跡般融入黑暗，悄然消失在大殿之中。
片刻之後，殿門之外的空間泛起漣漪。
零影瘦削的身影再次浮現。
而在他的身後，跟著一位白衣勝雪，丰神俊朗的身影。
正是跨越了無盡混沌趕來的陸淵。
陸淵步入神殿，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那道偉岸的身影之上。
即便隔著層層道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包容萬物，又終結萬物的宏大氣息。
在那氣息面前，即便是他這般站在混沌海頂端的強。
也生出一種渺小之感，如同溪流仰望大海。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上前幾步，鄭重地躬身行禮。
「晚輩，玄黃世界陸淵，拜見歸墟天尊。」
「老師閉關之前曾有囑託——」
「若有機會，讓晚輩代他，向天尊問好。」
那偉岸的身影緩緩轉身。
剎那間，所有的異象都消失了。
那撐起歸墟、鎮壓輪迴的無上威壓。
那慈悲與威嚴並存的宏大氣魄。
盡數收斂得無影無蹤。
出現在陸淵眼前的，只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
他的相貌普通至極，氣質溫和內斂。
屬於那種扔進人海便會瞬間消失不見的類型。
你望他一眼，甚至很難在心中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
仿佛下一秒就會將他的樣子忘記。
返璞歸真，大道至簡。
這便是歸墟之主，歸墟天尊。
「天荒……他還好嗎？」
歸墟天尊點了點頭，微笑著問道。
「老師一切安好，多謝天尊掛念。」陸淵恭敬地回答。
簡單的寒暄過後，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陸淵知道，在這等存在面前，任何拐彎抹角都毫無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直入主題，試探性地問道。
「天尊，晚輩此來，實有一事相詢。
不知天尊……是否曾派遣過弟子，前往我玄黃世界遊歷？」
他問得極為巧妙，既點明了來意，又給足了對方面子。
歸墟天尊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悠然說道。
「弟子倒是沒有。不過……」
他踱了踱步，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約莫三十多個元會之前。
本座神遊混沌，倒是曾偶遇過一個有趣的後生。
見他道心純粹，意志堅定，便隨手點撥了他幾句。」
歸墟天尊沒有說謊。
他確實曾在久遠的過去，點撥過一個有趣的後生。
但那個人，卻並非通天。
然而，這番話落入陸淵耳中，卻不啻於一聲驚雷。
「有趣的後生」「道心純粹」「意志堅定」……
這些評價，也完全符合通天教主的特質。
最關鍵的是，歸墟天尊親口承認了「點撥」。
這一切的線索串聯起來，一個「真相」幾乎呼之欲出——
通天教主，便是那位被歸墟天尊點撥過的後生。
他的「眾生道」，便是由此傳承而來！
雖然不是正式的弟子，但有了這份「點撥」的因果，也足以說明一切了。
「原來如此……」
「多謝天尊解惑，晚輩明白了。」
陸淵心中激盪，臉上卻不動聲色，再次躬身一禮。
既然確認了通天與歸墟天尊有著這等淵源，那他的目的便已達到。
剩下的事情，便是該如何對待通天，如何結下這份善緣了。
不久後，陸淵恭敬地告辭離去。
空曠的黑色神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零影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
他看著陸淵消失的方向，眼中帶著一絲深深的疑惑。
忍不住開口問道。
「主上，您為何要為他背下這口……不算黑鍋的鍋？」
零影跟了天尊無盡歲月，自然清楚。
天尊點撥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出現在玄黃世界的通天。
可主上此舉，等同於默認了與通天的關係。
歸墟天尊轉過身，重新望向那殿外的無盡虛無。
臉上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為什麼，這會是鍋呢？」
他悠悠地反問道。
零影一怔，不解其意。
只聽歸墟天尊的聲音緩緩傳來。
「以前不是本座的弟子……」
「以後，就不能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