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衛生間裡,沈弈一手撐著牆壁,一手使勁地摳嗓子眼。
扣了半天,終於把胃裡的東西吐乾淨了。
然後,他感覺自己又行了。
按下水箱,將吐的東西沖乾淨,打算洗把臉清醒一下,回去繼續喝。
今天要是不把胖子喝趴,他有何臉面回去面對江東父老。
來到洗手台,看著鏡子裡那張還未被歲月磨平稜角的青澀臉龐,沈弈仍然有種做夢般的錯覺。
相同的地點,同樣是在喝酒,上帝好像把沙漏拿反了一樣,一下子把他從2025年倒回到2002年。
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
不過,年輕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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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腰椎間盤突出的煩惱,也沒有前列腺的痛苦,身體能隨便造。
用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沒有中年男人的油膩感,也沒有發福的身材。
他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
十八歲的他,迎風能尿十丈,再也不用擔心順風濕褲子。
用涼水洗了把臉,對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哼著輕鬆的歌謠向外面走去。
今天是高中畢業聚會,一個非常特殊的日子。
回到座位剛坐下,一隻油膩的大手就將他拉扯過去。
「弈哥,怎麼去這麼久?我還以為你掉坑裡了呢?」
「咋啦?羨慕我的腎好啊?」
沈弈拿起桌面上的玉溪,熟練地點上一根。
眼前這個胖子是他的死黨,擁有一個很拉風的名字,趙英俊。
只是那滿臉的青春痘,以及能當年豬的體格,跟英俊扯不上半點關係。
「不是,是李銳那小子想要跟許倩娜表白。」
「他表白,跟我有什麼關係?」
看見好兄弟無動於衷的模樣,趙英俊頓時急了,壓低聲音說道。
「你不是說今晚要跟許倩娜表白嗎?為了你的人生大事,我剛才可是跟李銳連幹了兩瓶啤酒,才把他放倒的。」
表白?
跟許倩娜表白?
沈弈想起來了。
前世他確實在畢業聚會上跟對方表白,至於結果嘛。
說好聽點叫發好人卡,說難聽點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許倩娜是他們班的班花,不僅人長得漂亮,家裡還超級有錢,是安溪縣的首富。
而他呢。
往上數三代都是刨地的,人家怎麼可能看得上他。
趙英俊推了他一下,催促道:「還不快去,等會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沈弈眼睛微抬,看向不遠處的許倩娜,對方猶如一顆璀璨的明珠,被眾星拱月般簇擁著。
精緻的妝容、性感的黑絲、迷你小短裙。
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的許倩娜是真的漂亮。
可惜,歲月是把殺豬刀,
十幾年後,如今艷壓群芳的女神,將會變成臃腫肥胖的大媽,一口一句罵人的方言俚語,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看到許倩娜,沈弈立馬想到另一個人。
一個三年來都頂著個丑到爆的蘑菇頭、帶著大黑框眼鏡、身穿校服的人。
蘇念魚。
他抬起腦袋,在大廳內來來回回地尋找,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她。
此時的蘇念魚,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裡喝著果汁發呆,所有人都習慣性地將她遺忘了。
如果說許倩娜是高貴的白天鵝,那蘇念魚就是卑微的醜小鴨。
然而,現在所有人都瞧不起的醜小鴨,等上大學之後,將會變成高不可攀的金鳳凰。
而且這隻鳳凰,日後越長越漂亮,越長越有韻味。
歲月這把殺豬刀,從來沒有饒過誰,唯獨饒過了她。
看著那道孤單瘦弱的身影,一個嚴肅的問題在沈弈腦海里盤桓。
是先談戀愛?
還是先搞錢?
沉吟片刻,他咧嘴一笑,小孩子才會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兩者都要。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選擇左手談戀愛,右手搞錢,兩者都不能誤。
況且,現在這個年代,一杯奶茶就能騙到一個女朋友。
不像十幾年後,談個女朋友,不僅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還要吸你的髓。
扔掉手中的菸蒂,沈弈端起酒杯離開座位。
「你去哪?」趙英俊問道。
「表白。」
趙英俊以為沈弈是要去跟許倩娜表白,當即仗義地提議。
「等一下,我找幾個人幫你加油助威。」
沈弈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需要。」
找人撐場這種事情是要分人的,有的女生能夠接受,有的反而會適得其反,恰巧蘇念魚就屬於後者。
來到對方近前,沈弈拉過一把椅子,挨著對方坐下。
「蘇念魚同學,好久不見。」
上一次他見到對方,是在畢業二十周年的同學宴上。
那時的她,比今天的許倩娜還要耀眼、漂亮、高貴。
美艷不可方物,清麗可滌塵世。
蘇念魚像只受驚的兔子般被嚇了一跳,匆匆瞥了眼來人,又快速低垂下腦袋。
「沈弈同學,好久不見。」
聲音小得像蚊子,但軟糯糯的,賊好聽。
沈弈啞然一笑,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兩人昨天還見著面呢。
他們是在同一個考場的,座位就隔了一條過道。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不去跟其他同學一起玩?」
「我,我……」
蘇念魚抬頭看了眼其他人,尤其是在許倩娜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隨後又垂下她的小腦袋。
只是這次垂得更低了,都快埋進胸口裡去。
沈弈搖搖頭,蘇念魚其實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孤僻、懦弱、自卑,竭力想要融入別人的世界,卻又將自我封閉起來。
以至於高中三年,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這一切都歸根於她的家庭,父母雙亡,從小就與她奶奶相依為命。
能夠念完高中,完全是得益於政策的扶持,以及學校給她免除了大部分學費。
高中三年,沈弈對她最大的印象就是每天穿著寬鬆的校服,中午就著白開水,啃著冷冰冰的白饅頭。
飯堂的門朝哪個方向開,估計她都不知道。
「我想回家。」
沉默片刻,一道帶著忐忑與不安的聲音,細微地傳入他的耳朵。
沈弈微微一怔,隨即就明白了。
現在已經八點多,她一定是怕奶奶在家裡擔心,所以迫切地想要回家。
「走吧,我送你回去。」
「可是……」
「沒有可是。」
雖說後面還有唱歌節目,但沈弈不打算參加了。
唱歌,哪有女人重要。
「走吧,聚會快結束了,不影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