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馮木的文章
文章開篇,馮木並沒有直接回應近期對《霸王別姬》的種種批評,而是從宏觀的文藝現狀談起:「當前,我國文藝事業正處在復甦與探索的新時期。作家藝術家們解放思想,大膽嘗試,創作出了一批具有新的思想深度和藝術感染力的作品。」
「在這股創作潮流中,青年作家勁松的《霸王別姬》,無疑是一部引起了廣泛關注和討論的作品。」
「它的出現,讓我們看到了年輕一代作家在歷史敘事、人性開掘和藝術表現上的新追求、新突破。對於這樣一部作品,我們應當抱有熱情歡迎和認真研討的態度。」
定下這個基調後,馮木筆鋒一轉,切入對小說本身的評價:「《霸王別姬》以京劇藝人的命運沉浮為線索,勾勒了從民國到新時期半個多世紀的歷史變遷。作者沒有滿足於講述一個傳奇故事,而是將筆觸深深探入歷史洪流中個體生命的褶皺深處,寫出了人在特定歷史境遇下的堅守、掙扎、扭曲與覺醒。」
「程蝶衣這個人物,是近年來我國文學人物畫廊中一個極為獨特而成功的創造。他的人戲不分」,既是對藝術極致的追求,也成了他在現實中無法掙脫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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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沒有簡單地將這種痴」浪漫化或病理化,而是將其置於具體的歷史語境中,展現其如何與時代碰撞,進發出悲劇的火花,也折射出歷史本身的複雜面容。這種對人物與歷史關係的處理,顯示了作者深厚的生活積累和出色的藝術把控能力。」
接下來,馮木正面回應了關於小說歷史書寫的爭議:「有同志認為,《霸王別姬》對歷史的呈現過於灰暗」。我認為,這種批評值得商榷。文學對歷史的反映,從來不是照相式的復刻,而是經過作家心靈熔鑄的審美創造。」
「它有權選擇特定的視角,聚焦特定的命運,以呈現歷史的某一個側面、某一種質地。要求一部文學作品面面俱到地反映歷史的本質」,這不僅不可能,也違背了藝術規律。」
「難道只有昂揚的、光明的故事才配進入文學嗎?那些沉重的、帶著血淚的記憶,那些被時代碾壓的個體的嘆息,就不值得書寫嗎?我們的文學,既要有大江東去」的豪邁,也應有曉風殘月」的悲憫;既要歌頌創造與建設,也應反思曲折與傷痛。惟其如此,我們的文學圖景才是完整的、立體的、富有生命力的。」
關於對程蝶衣「畸戀」描寫的批評,馮木也給出了自己的看法:「小說中程蝶衣對段小樓那份複雜的情感,是人物性格和命運的重要構成部分,也是小說戲劇張力的關鍵來源。將這種情感簡單地貼上不倫」的標籤加以否定,是粗暴的,也是非文學的。」
「文學的任務是探索人性的全部複雜性,包括那些幽暗的、模糊的、難以用簡單道德尺度衡量的部分。程蝶衣的情感,根植於他特殊的成長經歷、嚴酷的科班環境、以及對舞台角色近乎偏執的代入。」
「這是一種扭曲環境下產生的扭曲情感,作者寫它,是為了揭示這種扭曲,展現人物在這種扭曲中的痛苦與無力,而不是為了宣揚或欣賞它。」
文章的後半部分,馮木將討論提升到了文藝批評的方法論和文藝創作的環境層面:「近期圍繞《霸王別姬》的一些批評文章,暴露出我們文藝批評中仍然存在的一些不良習氣。比如,脫離作品實際,進行簡單粗暴的ZZ定性:比如,以僵化的教條裁剪鮮活的創作;比如,熱衷於扣帽子、打棍子,進行人身攻擊。這種批評,不僅無助於作品的解讀和文藝的進步,反而會製造緊張空氣,挫傷作家的創作積極性。」
「健康的文藝批評,應當建立在平等對話、理性分析的基礎上,應當尊重藝術規律,尊重作家的創造性勞動。批評家可以不喜歡一部作品,可以指出它的不足,但這一切都應以文本細讀和學理分析為依據,而不是揮舞著大棒亂打一氣————」
最後,馮木以對青年作家的期待和對創作自由的呼籲作結:「勁松同志是一位有著出色藝術稟賦和嚴肅創作態度的青年作家。《霸王別姬》的成功,證明了他駕馭複雜題材、塑造深刻人物的能力。對於這樣的青年才俊,我們應當多加愛護和鼓勵,為他們創造寬鬆、自由的創作環境,允許他們探索,允許他們試錯,甚至充許他們「冒犯」一些既定的審美習慣。」
「唯有一個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文藝園地,才能孕育出偉大的作品,才能迎來社會主義文藝的真正繁榮。我們期待勁松同志能不為浮名所累,不為非議所擾,堅守文學初心,繼續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為我們的文學事業增添新的光彩。」
文章到此結束。
沒有激烈的辯駁,沒有情緒的宣洩,有的只是從容不迫的學理分析、高屋建領的理論視野,以及對作品真誠的解讀、對青年作家殷切的期許。
但字裡行間那份堅定的支持、對不良批評風氣明確的否定,卻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有力量。
馮木先生的這篇文章,不會讓所有的批評消失,爭論仍會繼續。
但這篇文章,就像一股清流,沖淡了之前那些充滿火藥味的攻汗氣息。
也像一塊厚重的基石,為圍繞《霸王別姬》的討論,重新錨定了一個理性、專業的坐標。
更重要的是,它傳遞了一個清晰的信號:在文藝界的高層,有眼光、有胸襟的前輩,是能看到這部作品的價值,是願意為有價值的探索保駕護航的。
這不僅僅是針對他李勁松個人的支持,更是對一種更健康、更開放的文藝創作與批評生態的呼喚。
李勁松站起身,將《文藝報》仔細地放回原處。
走出中文系的小樓,漫步在校園裡,陽光明媚,曬的人暖洋洋的。
是啊,春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