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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這就是標杆!

  第88章 這就是標杆!

  那句「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在紅星軋鋼廠的上空滾滾而過。

  李衛國親自掛師,從財務科、保衛科、工會抽調骨幹,迅速組成聯合調查組。

  第一個被調查的,並非眾人預想中問題最大的二食堂。

  而是孫鐵牛的一食堂。

  這一手,讓所有人都看出了李衛國的政治手腕。

  先查自己人,擺出絕對公正的姿態,堵死所有可能出現的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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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鐵牛心裡直打鼓,但還是硬著頭皮打開倉庫和後廚的大門。

  調查組進去後,一番檢查。

  問題不大,但也絕對不少。

  一食堂的衛生,雖然遠不如三食堂那般變態的乾淨,但在八十年代的工廠食堂里,已經算過得去。

  主要問題,出在帳目和庫存上。

  「孫師傅,帳面上這個月的五花肉還剩二十三斤,倉庫里怎麼只有十三斤?」

  財務科的老會計拿著算盤,算盤珠子撥得啪響。

  孫鐵牛老臉一紅,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

  「可能————可能是風乾了,縮水————」

  周圍的工友們都心知肚明,大鍋飯的廚房,哪個大師傅手裡不帶點損耗?

  不是什麼大事,但放在今天這個節骨眼上,就是個事。

  李衛國背著手,面沉如水。

  盯著孫鐵牛看了足足半分鐘,看得後者冷汗都下來了。

  「老孫啊,你是廠里的老師傅了。

  「規矩,你比誰都懂。」

  「這次的評比,關係到全廠的臉面!雖然你們一食堂沒參加,但我希望你能帶頭,做好表率!」

  孫鐵牛羞愧地低下頭。

  「廠長,我錯了,我檢討。」

  最終,處理結果很快下來。

  一食堂內部整頓,孫鐵牛全廠通報批評,並扣除當月獎金。

  這個處理,不輕不重,卻釋放出一個明確的信號。

  連孫鐵牛這樣的老資格都動了,下一個,誰也別想矇混過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不遠處的二食堂。

  徐明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徐廠長,現在怎麼辦?」

  蔡斌第一次感覺到了慌亂,那個一刀蔡的傲氣,此刻蕩然無存。

  「慌什麼!」

  徐明低喝一聲,眼中閃過狠厲。

  「跟我去二食堂!」

  調查組的腳步聲,像是踩在二食堂所有廚師的心尖上。

  當李衛國帶著人出現在後廚門口時,二食堂的主任劉山,腿肚子都在發軟。

  「劉山,開倉庫。」

  李衛國的聲音不帶感情。

  劉山嘴唇哆嗦著,求助似的看向人群中的徐明。

  他希望這位一手提拔自己的領導,能替自己說句話。

  然而,徐明卻像是沒看到他的眼神,反而往前一步,臉上帶著痛心疾首的表情。

  「劉山!你還在等什麼!廠長讓你開門,你沒聽見嗎!」

  這一聲呵斥,讓劉山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明,看著那張曾經和顏悅色,此刻卻冰冷陌生的臉。

  周圍的工人們也看呆了。

  這是什麼情況?

  徐副廠長不是跟二食堂穿一條褲子的嗎?怎麼反倒第一個發難了?

  江源站在人群外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勾起冷笑。

  好一招棄車保帥。

  夠狠,也夠果斷。

  「愣著幹什麼!開門!」

  徐明再次厲聲催促,那眼神直接扎在劉山心上。

  劉山終於明白。

  自己已經被當成棄子。

  慘然一笑,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打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開的瞬間。

  一股混雜著霉味、味和各種食材腐敗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門口的幾名工人,當場就捂住鼻子,發出一陣乾嘔。

  倉庫里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發芽的土豆、腐爛的白菜葉、長了綠毛的柑橘,就那麼隨意地堆在牆角。

  一袋開了口的米,上面甚至能看到黑色的老鼠屎。

  整個倉庫,就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這————這就是給我們吃的菜?」

  「我操他娘的!這幫畜生!」

  「怪不得二食堂的飯菜總有一股怪味!原來是給我們吃這些玩意兒!」

  人群徹底炸了!

  憤怒的吼聲,幾乎要將食堂的屋頂掀翻!

  「劉山!」

  李衛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倉庫的門,聲音都在顫抖。

  「你給我解釋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還沒等劉山開口。

  徐明一個箭步衝上前,一腳踹在劉山的肚子上,將他端得滾倒在地。

  「好你個劉山!我平時是怎麼教導你的!讓你全心全意為工人服務,你就是這麼服務的?」

  他指著劉山的鼻子,一副義憤填膺、怒不可遏的模樣。

  「你拿著廠里給你的權力,中飽私囊,採購這些垃圾來糊弄工人同志!你對得起誰?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這番表演,堪稱影帝級別。

  把自己摘得干於淨淨,仿佛他才是那個被蒙蔽的、最痛恨腐敗的領導。

  李衛國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今天,想把徐明一起拉下水,已經不可能了。

  在所有工人的怒火都聚焦在劉山身上時,徐明已經成功地金蟬脫殼。

  「說!你還有什麼問題!給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徐明還在那裡聲色俱厲地演戲。

  被打倒在地的劉山,看著那張虛偽的臉,眼中最後的希望也隨之破滅。

  自己完了。

  就算把徐明供出來,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也只是徒勞。

  反而會因為攀咬領導,罪加一等,不如認下這件事或許還能撈點好處。

  他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面如死灰,對著李衛國深深地鞠了一躬。

  「廠長,我認罪。」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幹的,跟任何領導都沒有關係。」

  「我鬼迷心竅,我對不起廠里的信任,對不起全廠的工人兄弟。」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李衛國的眼中閃過失望。

  本想藉此機會,一舉將徐明這個毒瘤剷除。

  沒想到,還是被他斷尾求生,逃過一劫。

  「好。」

  李衛衛國深吸口氣,聲音恢復平靜。

  「鑑於劉山問題嚴重,即刻停職,交由調查組進一步審查處理!」

  「二食堂,即日起停業整頓!」

  這場轟轟烈烈的調查,最終以劉山的倒台而告終。

  調查風波,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落下帷幕。

  二食堂被勒令停業整頓,主任劉山停職審查,那個開著摩托車、不可一世的省城大廚蔡斌,更是連夜捲鋪蓋跑路,生怕被牽連。

  徐明,卻在這場風暴中安然無恙。

  他甚至因為大義滅親、主動揭發的表現,在一些不知情人的眼中,形象反而獲得一些好感。

  然而,就在調查結束的當天晚上。

  一人影悄無聲息地來到劉山家所在的家屬樓下。

  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放在劉家門口,敲了敲門,便迅速轉身離去。

  包裹里,是厚厚的一沓現金,足有五百塊。

  還有幾張去往南方的火車票。

  當天深夜,劉山就帶著妻兒老小,拎著幾個簡單的包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等第二天調查組上門傳喚時,早已是人去樓空。

  廠長辦公室。

  李衛國聽著秘書陳建軍的匯報,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半響。

  「跑了?」

  「是,廠長。問了鄰居,說是昨晚連夜走的。」

  「哼。」

  李衛國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沒想到徐明做事如此滴水不漏,不僅用錢封劉山的口,還直接把人送走。

  這下,所有線索都斷了。

  想再通過這件事扳倒徐明,已是絕無可能。

  「這個徐明,不簡單啊。」

  李衛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一陣心力交瘁。

  「看來,想把他弄走,只能等評比的結果了。」

  他把最後的希望,壓在了江源的身上。

  對於廠里的這些風波,江源似乎並不關心。

  在二食堂被關停後,三食堂的生意愈發火爆,每天都像打仗一樣。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迎接最終評比的準備工作中。

  這天下午,食堂打烊後。

  江源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開會。

  「頭兒,現在二食堂倒了,那個蔡斌也跑了,這次的全市第一,肯定是咱們的了!」

  馬勝利擦著手裡的炒勺,滿臉喜氣。

  何小軍也難得地露出笑容。

  「是啊,咱們現在萬事俱備,就等評委上門了。」

  然而,江源卻搖了搖頭。

  「不,還不夠。」

  他看著眾人,表情嚴肅。

  「衛生、民心,我們都占了優勢。但這只是基礎分。」

  「評比的最後一環,也是最重要的一環,是菜品本身。」

  「我們的對手,不是已經倒下的二食堂,而是全市所有最頂尖的食堂!」

  「要想拿下那個第一,我們就必須拿出一道,能夠一錘定音,讓所有評委都無話可說的鎮場子的大菜!」

  鎮場子的大菜?

  馬勝利和何小軍對視一眼,都有些犯難。

  他們現在做的回鍋肉、小碗菜雖然廣受好評,但終究是家常菜,上不了真正的大台面。

  要做一道驚艷四座的大菜,談何容易?

  「頭兒,你有什麼想法?」

  馬勝利問道。

  江源笑了笑,從旁邊拿過一張報紙。

  那是前幾天的《渝城日報》,上面刊登著這次模範食堂評比的詳細規則。

  他的手指,點在了評委名單那一欄。

  「你們看,這次的主評委,是誰?」

  眾人湊過去一看。

  只見名單最上方,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華羅庚?」

  江河念了出來,一臉茫然,「這誰啊?也是個大官嗎?」

  江源哭笑不得。

  「這是咱們國家最頂尖的數學家!」

  「我研究過華老先生的資料,他祖籍江南,口味偏清淡,尤其喜愛淮揚菜。」

  「而且,他老人家最出名的,就是統籌法和優選法,一生最講究的就是效率和精妙。

  「」

  江源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所以,我們要做的這道菜,不僅要好吃,要體現淮揚菜的精髓,更要在這道菜里,融入統籌和精妙的哲學。」

  「要讓華老先生一看,就覺得這道菜,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這番話,聽得馬勝利和何小軍雲裡霧裡。

  做個菜而已,怎麼還扯上數學家和哲學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哥,你直接說到底想做什麼菜啊?」

  江河急得抓耳撓腮。

  江源轉過身,拿起粉筆,在小黑板上,一筆一划,寫下四個字。

  【文思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