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左右為難
真不能再讓步了，也沒時間來回拉扯了。忘憂堂不是普通社團，大概率在朝中有很深根基。一旦走漏了消息，恐怕光靠容嬤嬤和唐三也難以護衛周全。
所以天亮之前必須達成共識，如若不然明天一早就得啟程往縣城跑，趕在忘憂堂反應過來之前躲進鳳凰山莊避難，直到鎮妖殿大舉調查開始連頭都不敢冒。
看著鎮妖尉和容嬤嬤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正堂里的三人齊齊鬆了口氣，可臉上的神色一點沒舒緩，全都眉頭緊皺表情凝重。
「阿母，此人來路不明，是敵非友，那容嬤嬤又是狐家人，不可輕信！」率先開口的是黑娘子，她是青家對外事務的實際執行者，比較有發言權。
「————啪！」然而話音剛落，臉上就挨了重重一記耳光。連面紗都被打掉了，露出一張完全不同於黑娘子的臉，沒有任何傷疤，不光不猙獰，反倒有些可愛的嬰兒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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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家上上下下幾十口性命都交在了你的手裡，當初是怎麼和為娘保證的？此時又是如何兌現的？
是敵非友！哼，鎮妖尉若是與你為敵，到不了上元節這裡就會被玄鳥衛圍得水泄不通，青家也就再也沒有翻身之日了，滅族！」
青夫人甜糯的嗓音與嚴厲的語氣、憤怒的表情產生了巨大反差，甚至有點恐怖，越說越激動，舉起手又要打。
「娘親、娘親息怒！小妹這些年日日操持不曾有片刻懈怠，且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
地步，從長計議為上啊。」結果巴掌剛落下去，黑娘子的臉就被青德明的臉給擋住了。
「不許哭！要是眼淚有用青家早就感動上蒼大仇得報了。德明說的對，現在不是埋怨的時候，振作起來想辦法才是上策。德玉，你先說，此事該如何決斷對青家更有利？」
青夫人並不是修士，即便含怒出手，打在黑娘子臉上也不會產生任何傷害。如果黑娘子願意，百分百是打不到的。
可這一巴掌還是把黑娘子的眼淚給打出來了，正如哥哥所言，自己這幾年從來沒敢鬆懈一天，即便不願意也要在府城的達官貴人之間遊走巴結，受過的委屈又該去和誰傾訴呢。
「鎮妖尉的大致來歷女兒聽忘憂堂提起過，也在歸雲樓中正面交鋒過，是個難纏的角色。不過再難纏也是八品小官，沒有隻手遮天的本事。關鍵還是那位容嬤嬤，可女兒對她一無所知。」
但母親教訓的沒錯，青家無論男女老幼最不該做的就是哭。但凡軟弱一點，也無法在人妖混居的西南群山里活下去。
擦了把臉上的淚珠，深吸一口氣調整下情緒，仔細理了理頭緒，沒給出解決辦法，卻先提出一個問題。
「娘也不認識她，只聽你祖母提起過。狐族本是妖族大姓，有祖山命脈聚攏香火，世代繁衍長盛不衰。青姓、黃姓、熊姓都是其扈從，共生共榮。
百年前狐族的一支捲入了妖王王位爭奪，後失敗被新妖王追殺，不得已才帶著三姓扈
從轉投了人族，成為如今的鳳凰山狐家。
在三姓之外，狐族祖山里還有一支容姓比較特殊。她們有上古妖王的血脈，世代受到歷任妖王打壓，人丁稀少，被迫隱居在狐族祖山之中不問世事。
在狐家轉投人族後，有一位容姓後輩偷偷逃出祖山，跑到人族這裡落腳在鳳凰山。
她在祖山中與狐族所有老祖熟識，輩分極高。到了鳳凰山之後雖不算長老，卻能與族長共同議事，還專門挑選族中血脈純淨小輩傳授秘術，聲望很高。
只是她生性懶散，喜歡到處遊歷，一走就是好幾年，不怎麼在鳳凰山常駐。你祖母說當年如果她在場，青家可能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提起往事，青夫人倒是沒太多惆悵。主要是她也沒經歷過，所有記憶都來自長輩的隻言片語，很不全面，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那她豈不是年紀很大了？」
黑娘子自打挨了耳光就沒再戴上面紗，抿著嘴瞪著眼聽故事的表情非常像少女，但高挑飽滿的身材又絕非少女所能有。
「你祖母在世的時候就叫她嬤嬤，估計除了狐家那幾個老不死的沒人知道具體年紀。
只是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府城，有她在咱家的大仇難報啊。」
這個問題可把青夫人難住了，搜腸刮肚也沒找出半點依據，轉而又想起如今的局面不禁落下兩行熱淚。
三十多年來，為了不讓家族斷絕，青家的一群女人帶著十多名幼童在西南大山里苦苦求活。為了獲取香火，從看家護院到助紂為虐想盡了所有辦法。
好不容易把小輩養大成人，逐漸恢復了點元氣，剛想著重建基業伺機尋找報仇機會，卻又遭到了當頭一棒，真是太讓人沮喪了。
「阿娘，報仇的事暫且先放放吧，眼下我等的去處才是關鍵。如那鎮妖尉所言，如不馬上與忘憂堂一刀兩斷，怕是出不了正月就得面對玄鳥衛的抓捕了。
兒子不怕死，可二叔、三姑他們還在大山里苦熬。如果歸雲樓被毀，不光這五六年全白干，可能還會禍及全族。」
自打鎮妖尉和容嬤嬤進門，作為青家嫡子的青德明就始終沒怎麼說話。不是靦腆，而是在仔細聽使勁兒想充分比較，試圖從困境中找到一條相對靠譜的出路。
然而越聽希望越渺茫，當初是為了借勢，再加上貪圖香火，才與忘憂堂結盟，有意無意當起了別人的手中槍。準備藏在暗地裡積蓄力量，準備向仇家發起突刺。
幾年來確實發展得不錯，雖然每年都要向忘憂堂交納不菲的銀錢，有時候還得違心參與些齷齪勾當，但青家畢竟在府城裡站穩了腳跟，還能得到數量可觀的香火用來提升修為，報仇雪恨的日子好像越來越近了。
誰承想那些都是假象，隨著一名鎮妖尉的出現事態急轉直下，從一開始的主動陷害到後來的遭受反噬，兩三天時間內差點把歸雲樓折騰黃了。
好不容易度過難關，剛想鬆口氣，年夜飯還沒吃呢，更大的仇家直接堵上門了。一出手就是殺招，不僅僅針對歸雲樓，而是整個青家。
仔細想想後果，不禁毛骨悚然。如果真驚動了鎮妖殿，那青家這些年的努力瞬間就會付之東流。別提報仇，怕是連全家的性命都很難保了。
「說的輕巧，忘憂堂又豈是易於之輩。如果我們聽命於鎮妖尉的安排，到時候他翻臉不認人又將如何？別忘了，他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烏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事情又少干啦！」
聽到哥哥帶有明顯埋怨語氣的發言，黑娘子圓圓的眼睛立馬瞪大了一圈，黛眉緊皺，小嘴叭叭叭一頓噴，說得有理有據。
沒錯，如果在大夏境內評選最不可信之人，鎮妖殿出品不算第一也得名列前三甲。
有時候恐懼也會轉化為恨，鎮妖殿雖不怎麼插手民間事務卻凶名在外，凡是大規模出現的地方必定伴隨家破人亡。
指望這麼個純粹的朝廷鷹犬機構大發善心、網開一面，又沒有任何交情，確實不怎麼靠譜。
「當初就不該答應忘憂堂的要求為其提供人選，那些修士怕是都沒好下場。紙包不住火，此事一旦敗露絕無倖免的可能。」
青德明也不敢確定鎮妖尉能遵守諾言，眼看著兩條路都走不通，又開始埋怨起妹妹的
所作所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