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除夕夜
「————願尊尉新春以後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大人可是要在小店宴客？二樓還有雅間是掌柜專門為貴客留的，小的給您引路！」
當洪濤和容嬤嬤來到歸雲樓門前時，正在迎客的管事臉色頓時一僵，不過很快又把笑容擠了出來。根本沒計較是否有提前預定，滿嘴全是吉祥話。
「也祝你們財源廣進、生意興隆！但本官不是來宴請的，而是有要事與黑娘子商榷，去通稟吧。」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對管事的客客氣氣，洪濤也抱拳說了句好聽的。不過只有一句，後面全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這————東家今日也要過節，尊尉能不能改日再來，別讓小人太難做？」
管事的聞言當場臉就垮了，真不是人揍的啊，哪怕欠了債，過年這幾天也不會登門追討。年三十傍晚堵在門口還讓不讓人過年，是不是有點欺人太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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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去通報，就說有舊識登門拜訪。老身姓容，從鳳凰山狐家來。」不等洪濤作答，容嬤嬤上前一步主動表明了身份。
「————請稍待！」
管事的聽到鳳凰山狐家，臉上本就不太自然的笑容直接僵住了，眼神飛快地向左右掃了掃，又回頭與夥計耳語兩句才快步而去。
「看來真是青家人————嬤嬤以為她會相見嗎？」
不到半盞茶功夫，洪濤就感覺到了濃濃的敵意。包括門口幾名夥計的眼神，還有左右兩邊隱隱約約的身影。這倒是進一步確定了黑娘子的身份，沒跑了。
「如果是老身獨自前來可能不見，有鎮妖尉相陪她又怎敢拒之門外，歸雲樓可禁不住再來一次公事公辦嘍。」
此時的容嬤嬤又恢復了老太太的穿著打扮，仍舊帶著幕笠，只是少了剛見面時的長者風範，言語愈加尖酸刻薄。
「有效果就是好辦法，也是她家應得的報應。」
可洪濤卻不覺得公器私用有什麼可羞愧的，即便真把歸雲樓整垮了也算得上為民除害。能為了陷害自己就對婢女下毒手，想來之前也沒少作惡。
「不知尊尉大駕光臨，民女有失遠迎，失禮失禮。」等了大約一炷香時間，隨著香風撲面黑娘子款款走出了正門。
真紅織金花袍、海水江崖紋步履、素色中衣、赤金累絲鑲寶頭面、金釵珍珠流蘇，處處都彰顯端莊典雅氣質和富貴的節日氣氛。只是那抹面紗比較礙眼，好在沒戴幕笠。
「在這個時候唐突登門，青娘子見諒。」洪濤迎上一步，面對面盯著那雙形狀很嫵媚，神色卻很冷淡的眼睛，直接叫破了真實身份。
「————洪尊尉此行是來給狐家當打手的？」
既然已經被識破了身份，還被狐家找上了門，黑娘子也就不否認了，更沒慌亂，平靜地反問了回來。
「哈哈哈哈，調解私人恩怨可不是鎮妖殿的份內事。本官確實與狐三公子有點交情，可你們兩家之間幾十年的恩恩怨怨，又豈是我個外人幾句話就能了結的。
不過這位容嬤嬤非讓本官作陪，卻之不恭，勉力為之罷了。要是青娘子不在意，本官覺得下面的話最好換個場合更穩妥，這裡人多嘴雜，一旦傳揚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在來的路上洪濤就做好了被當做惡客的心理準備，黑娘子還能以禮相待親自出迎已經比預期好太多了。當下也不過多客套，直奔主題。
自打容嬤嬤提出要讓自己一起來，就知道該扮演什麼角色了。和風細雨的好人肯定輪不到，狂風暴雨的惡人必須跑不掉。有必要的話，連陰險惡毒的小人也得當。
沒轍，幾輩子也沒怎麼混上過正面形象，搞得已經不太會當好人了，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總是讓人誤會。
————這是何意！」黑娘子被說愣了，不由自主把眼神轉向了帶著幕笠的老太太。
剛聞聽狐家和鎮妖尉聯袂來訪時，青家族人確實有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甚至要豁出去了，準備來個魚死網破。
好在自己腦子沒熱，把大家的情緒壓了下去。無論從何種角度推測，狐家和鎮妖尉也不該在除夕來尋仇，這裡畢竟是府城，還輪不到狐家為所欲為。
可是見面之後確實感覺到了某種危險，來源非常明確，就是鎮妖尉。他眼神里閃爍的光芒就像看到了獵物，兇殘且貪婪。
「青家小娘子，不管鎮妖尉來此何意聽一聽總沒有壞處。若是方便，老身也想見見你族中長輩，說不定還有認識的。」容嬤嬤用她特有的嗓音做出了回答。
「————請隨我來。」看看老太太，再看看鎮妖尉，思慮多時，黑娘子終於有了決斷。
歸雲樓最北側的庭院，往日只有黑娘子和婢女居住，冷清幽靜。今天卻一反常態，除了十幾盞大紅燈籠高高掛，院子裡也多了不少人氣。既有白髮老人也有總角頑童，進進出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但隨著兩個人的到來，喜氣洋洋的節日氣氛全被打破。後院依舊熱熱鬧鬧，前院卻一片肅殺。陰影里、廊檐下都有人影晃動，有些手裡還有寒光閃現。
「請上座！」正堂內除了黑娘子外還多了一男一女，男的年歲和狐若竹相仿，面容英俊身材修長，眼神不停在來人臉上巡視。
女人的長相應該在阮琵琶等人之上，但身材更加圓潤，年紀應該更大，氣質也更端莊，率先行禮讓座。
「青端傑是你何人？」容嬤嬤緩步走到近前，仔細打量著年輕男人，片刻之後突然提起個人名。
「青德明，不孝之孫。」青年在婦人的眼神暗示下勉強行禮作答。
「端傑的孫子————時間真快啊。」
容嬤嬤居然主動摘下了幕笠，露出一張和黑娘子年紀相仿的面容。雖少了些妖艷卻更優雅端莊，只是嗓音依舊，又把頭轉向了黑娘子。
「你也是端傑這一脈的？」
「小女青德玉，這是家兄，這是家母。」黑娘子倒是沒什麼勉強的，不光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還把那位婦人也作了介紹。
「晚輩青厚萍，見過嬤嬤。」婦人再次施禮，聲音軟糯，甜滋滋的。
「厚萍————文永啟端厚德昭，你是端傑的女兒？」容嬤嬤微微頜首，仔細想了想，很快按照輩分排字大概認定了其身份。
「家父青端良，自幼跟隨叔嬸，夫君青厚轅————」婦人小聲糾正著，眼神中突然進發出濃濃的恨意，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平常。
「————原來如此————你可記得我？」與此同時容嬤嬤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異常，久久沒有散去，連嗓音里的金屬摩擦聲都弱了。
「晚輩雖未在鳳凰山莊生活過一天，卻熟知狐家每個人，又怎能不知容嬤嬤大名。既然今日嬤嬤找上門來，青家自知不敵，請吧！」
被稱作青厚萍的婦人不光聲音軟糯，也特別有規矩，面對容嬤嬤每張口必先施禮，把
晚輩見長輩的禮數做到了極致。但態度一點都不含糊，斬釘截鐵不留絲毫分寸，是個狠角色。
「嗯，知道就好。不用緊張，老身來此與兩家之間的恩怨無關，而是因為他。
他說你們惹上了大麻煩，老身聽過之後也覺得麻煩不小。他說懸崖勒馬還來得及，老身也認為是個好辦法。
端傑小時候是老身最看好的孩子，端良沒什麼印象，都可惜了————
你們好好聽聽他的辦法，如果實在躲不開就與老身一起回祖山吧。
現在的大夏已經變了，不僅狐家日漸艱難，更不是你等能容身之地，何必非要像野獸一般讓人驅使屠戮呢。」
對於充滿敵意的態度，容嬤嬤毫不在意。緩緩落座，語音再次低沉了幾分，像是在回憶很多年前的過往。同時也沒忘了闡述現狀，還給出了最終解決辦法，並把焦點轉向了鎮妖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