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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燃燒》開機(為盟主Limba的加更6/10)

  第92章 《燃燒》開機(為盟主Limba的加更6/10)

  六月十五日,抱川。

  《燃燒》劇組的拍攝地選在了一處遠離市區的外景場地。這裡是京畿道北部典型的丘陵地貌,初夏的植被正是最茂盛的時候,滿山坡深淺不一的綠。遠處能看到幾座廢棄的塑料大棚,白色的棚頂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那是道具組精心挑選的、即將被「本」燒掉的「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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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允晟到得比通告時間早了四十分鐘。

  他沒有驚動正在架設器材的工作人員,獨自站在片場邊緣的樹蔭下,看著遠處那幾座白色大棚。劇本里,本對惠美說:「韓國有很多那樣的塑料大棚,像被遺忘的東西,每隔兩個月左右,我就燒掉一個。」

  現在他看著那些道具大棚,想像著它們被火焰吞沒的樣子。

  工作人員在那邊調試機器,攝影指導舉著測光表走來走去,嘴裡叼著煙,眯起一隻眼睛看天空。韓國頂級電影團隊的運作他第一次親身體會,每個人都很專注,沒有人閒聊,連搬軌道的聲音都壓到最低。

  「姜演員。」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姜允晟回頭,看到李滄東導演站在幾步之外。他沒有穿導演馬甲,只是一件普通的深灰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端著杯冰美式。

  「您來得很早。」姜允晟微微欠身,「今天是我的第一場戲,不想因為準備不足耽誤

  進度。」

  李滄東沒有評價,只是走到他身邊,也望向遠處那片大棚。

  「那個方向,」他用拿著咖啡杯的手指了指東側,「下午四點到五點半之間,陽光的角度最好。你的第一場戲就在那個時段拍。」

  「是。」

  「知道是哪場戲嗎?」

  「知道。」姜允晟頓了頓,「是本第一次在惠美面前提起「燒倉房」的那場戲。」

  李滄東點點頭,沒有再說別的。他喝了一口咖啡,轉身朝監視器那邊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

  「你那天在電話里說的,關於本「不是反抗,是清潔」。

  姜允晟看著他的背影。

  「保持那個理解。」李滄東說,「拍三個月,別丟掉。」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去,背影很快被忙碌的工作人員淹沒。

  姜允晟站在原地,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下午四點零七分。

  陽光的角度剛剛好,從西偏北的方向斜斜打下來,把廢棄大棚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片場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監視器後,李滄東微微頷首。

  打板聲落下。

  姜允晟坐在一張簡單的摺疊椅上,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裡。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藍色P0L0衫,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頭髮比平時更整齊些,髮膠定型,一絲不苟,反而透出一種刻意維持的完美感——這是本的習慣,用最精緻的表象包裹最空洞的內里。

  對面的是飾演惠美的全鍾淑,此刻正略顯拘謹地坐在道具餐桌的另一側。

  「所以,」姜允晟—不,本——用他慣有的、慵懶而平穩的語調開口,「你是做什麼的?」

  惠美說了什麼。本沒有認真聽。他的視線從惠美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幾座白色大棚上。陽光很烈,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不是對惠美的笑。

  那是他看著那些「倉房」時,不自覺流露出的、近乎溫柔的表情。

  「本?」惠美喚他。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對面的女孩。剛才那抹溫柔瞬間消失了,只剩下禮貌的微笑,標準的、無懈可擊的社交面具。

  「抱歉。」他說,「你剛才說什麼?」

  「我問你,你的工作是?」

  本輕輕笑了。那笑聲很輕,從鼻腔里逸出,像在聽一個可愛的笑話。

  「工作?」他重複這個詞,聲音里有種奇異的陌生感,仿佛在試著理解一個外國詞彙,「那太無聊了。我更喜歡————尋找。」

  「尋找什麼?」

  「尋找需要被燒掉的東西。」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更輕鬆些。他拿起桌上不存在的酒杯,輕輕晃了晃,視線越過杯沿,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看著火焰吞沒它們,那種感覺————很乾淨。」

  鏡頭緩緩推近,對準他的臉。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嘴角那抹微笑甚至加深了一點點。但眼睛裡那雙被陽光照得

  有些透明的褐色眼睛—是空的。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緒。只是空。

  像一口很久沒有人打水的枯井。

  像一棟搬空了所有家具、等待拆除的房子。

  像那片即將被火焰吞沒的大棚。

  「Cut。

  李滄東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

  片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全鍾淑小聲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道具組開始調整下一場的布景。化妝師小跑過來給演員補妝。

  姜允晟依然坐在那把摺疊椅上,沒有動。

  剛才那個「本」還殘留在他的身體裡,像一件沒來得及脫掉的外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慢,指尖有些發涼,連呼吸的節奏都比正常狀態更淺、更輕。

  這是入戲的後遺症。他知道。

  李滄東走過來,在他身邊站了幾秒。

  「第一條過了。」導演說,「保持這個狀態。」

  然後他走開了。

  沒有誇獎,沒有評價,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但姜允晟聽懂了——在試鏡時李滄東要求他「更鬆弛一些,是存在感上的鬆弛」,剛才那條,他做到了。

  化妝師在給他補定妝噴霧時,小聲說:「姜演員,您剛才的眼神,我看得都有點害怕」

  o

  姜允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不想解釋那是本的,並不是他姜允晟的。

  下午場的戲一直拍到七點半。中間換了三個機位,補了兩次特寫。最後一條結束時太陽已經落山,西邊的天際線還剩一線暗紅,像被炭火燙過的紙邊。

  收工卸妝時,他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自己的臉。

  李正賢已經從這張臉上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還不太熟悉的、陌生又熟悉的神情那是本。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這裡的肌肉群,會在說「燒倉房」的時候鬆弛下來,形成一種介於微笑和放空之間的微妙表情。他練習了三個星期,練到做夢都在調整嘴角的弧度。

  助理遞來卸妝棉,他接過來,慢慢擦拭著臉。

  手機的呼吸燈在化妝檯的角落裡一閃一閃。

  他拿起來,解鎖。

  沒有新消息。

  對話框還停留在四天前。

  他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

  回宿舍的路上,窗外是京畿道漆黑的田野。他把車窗搖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蟬鳴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這個夏天的心跳。

  畢竟是他自己的第一部電影作品,現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地將它拍好,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