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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兵發柿子坡(三更2900)

  第127章 兵發柿子坡(三更2900)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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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呼。

  「拓跋家主請起。」

  朱太平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抬起手,說道。

  「野火原一切照舊。只要拓跋家忠誠,伏波縣就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謝縣伯大人!」

  拓跋烈站起身,退回隊列。

  「授功儀式,開始!」

  王守仁高呼。

  伏波河之戰,鎮河軍,陽丘諸封臣皆參戰,立下赫赫戰功,今天是論功行賞的最佳時機。

  「雷猛出列。」

  唱功的是黃大牙,他高喊道。

  雷猛大步邁出隊列。

  「雷猛,河伯府之戰,先登破城,居首功。」黃大牙念道。

  「授一等功,賞城北府邸一座。」朱太平說道。

  「謝爵爺賞!」雷猛說道。

  功勳分三等,是朱太平按照前世記憶給陽城軍制設立的功勳制度。

  「阿飛出列。」

  阿飛從隊伍中走出來。

  「阿飛,伏波河之戰,化身草龍,力敵四階妖王,殺妖兵妖將數百。」黃大牙念道。

  「授二等功,賞城北府邸一座。」朱太平道。

  「謝爵爺!」阿飛眼睛一亮,自今日起,他也是有根的人了。

  「趙鐵膽!」黃大牙念道。

  趙鐵膽把分水戟往地上一頓,大步邁出。

  「鎮守中軍,指揮若定,居次功!」

  「授二等功,賞城北府邸一座。」朱太平道。

  「張合!」

  背著短矛袋的張合出列。

  「率鐵臂營,射殺三階大妖四頭,妖兵妖將數百。」

  「張合授三等功,賞靈兵一件。鐵臂營授集體二等功,賞白銀三千兩。」朱太平說道「張龍、張虎!」

  「朱焱!」

  「朱忠、朱勇!」

  「金大刀————」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一份份賞賜發下。

  校場上的氣氛被推到了頂點。

  軍功,意味著地位,意味著武道資源。

  入夜。

  陽城燈火煌煌。

  校場被清空,擺開整整三百餘桌流水席。

  長桌一排接一排,從校場中央一直擺到旗杆根底。

  陽丘舊將、蒼狼谷新臣、野火原拓跋家,一一落座。

  木柴爆裂,火星混著酒肉的香氣升上半空。

  大典結束,慶功宴開始。

  大塊大塊的妖獸肉下鍋,幾百壇烈酒全部開封。

  酒肉香氣混著武師們旺盛的氣血熱浪,在夜風裡蒸騰。

  朱太平端著碗,沒怎麼說話,只是喝酒。

  左耳聽趙鐵膽在跟朱焱談論陣法優劣,右耳聽張合在跟金大刀吹噓自己年輕時和一頭三階大妖惡戰而斷臂逃生的舊事,吹到最後連細節都編不圓了,說得自己眼睛都紅了。

  「我當時就一矛扎進它脖子裡,那血————」

  「停停停。」

  金大刀拿筷子點了點他。

  「我問你,你那矛當時是左手投的還是右手?」

  「右手,怎麼了?」

  「你前頭剛說,你那會兒右手叫妖獸咬斷了半截,是靠左手的矛把妖獸逼退的。」

  桌上一陣鬨笑。

  張合臉色一僵,隨即一仰頭把碗裡的酒幹了,「————記錯了,左手,左手投的。」

  笑聲更大了。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

  這一桌桌人,來路各異,各有各的脾性,但今夜坐在一起,邊界線在一碗碗烈酒下慢慢模糊。

  新歸附的蒼狼谷封臣中兩人,一個叫段烈,一個叫徐鳴,都是封門境的大武師。

  這兩人喝酒喝得規矩,筷子動得少,眼神時不時往主位這邊掃一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在等機會。

  舊主覆滅,改換門庭,這是不得已的選擇,但新主怎麼看他們,他們還沒摸准。今夜這桌上,舊部的功勞已經論完了,他們什麼都沒撈到,只能等。

  等一個表現的口子。

  拓跋烈坐在角落,喝得沉默,但碗從沒空過,旁邊的人給他滿上,他就點頭,低頭喝掉,不說話。

  眾人吃喝了半個多時辰,已是酒酣耳熱。

  「諸位。」

  朱太平站起身,端起酒碗。

  「有人說,我朱太平開宴必斬妖。」他頓了頓,笑道:「原是沒這個規矩的。」

  桌邊幾個親近人已經開始偷笑,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但我現在想想,這規矩倒是不錯。」朱太平掃了一眼桌上眾人,「酒足飯飽,豈能不斬妖以為樂?」

  拓跋烈眯起眼睛,手握緊了酒碗。

  朱太平收回目光,聲音冷下來。

  「伏波河谷方圓數百里,分四地。陽丘,蒼狼谷,野火原,如今諸位都在這裡喝我朱太平的酒。」

  「獨剩柿子坡,為三魔盤踞,百姓深受其害。」朱太平說道:「如今我為伏波縣伯,豈能坐視。」

  話音剛落,張合騰地站起來。

  「爵爺說得對!」

  張龍張虎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金大刀緊跟著站了,把椅子直接往後蹬開,那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道聲響。

  「願為爵爺斬妖!」

  這一聲疊一聲,接連炸開,席間的篝火被這股氣浪吹得劇烈搖晃。

  朱太平看了一眼角落方向。

  段烈和徐鳴已經顧不上端著了,兩人對了個眼神,同時起身,拱手抱拳。

  「我等初附,未立寸功,深感惶恐!此次斬妖,我願做先鋒,替爵爺開山平路。若有退縮,提頭來見!」段烈聲音洪亮。

  「爵爺,我等刀口未鈍,願為爵爺驅使。」徐鳴跟著說道。

  兩句話都說得利落,朱太平沒表態,目光繼續往旁邊移。

  拓跋烈已經放下酒碗。

  「野火原有赤甲騎一千,馬快甲厚————」他站起來,沉聲道:「願為爵爺驅使。天亮之前,踏平柿子坡。」

  整桌安靜了半息。

  一千赤甲騎。

  野火原的底牌,拓跋家壓箱底的戰力,就這麼端出來了。

  朱太平看著拓跋烈,後者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避,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這位家主是個硬骨頭不假,但低頭之後就是真的低了,一點也不含糊。

  朱太平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一個個請戰的封臣和將領。

  這柿子坡本就是他留下來的靶子,就為了等今天射出這一箭。

  他大笑出聲,笑聲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

  「好!」

  朱太平端起桌上新倒滿的酒碗,高舉過頭。

  「既然諸位皆有戰心,那諸位,請滿飲此杯!」

  他手腕一翻,一口將碗裡的酒喝下。

  「整兵!備馬!」

  朱太平一把抽出腰間長刀,刀鋒前指。

  「兵發柿子坡!」

  天色剛露魚肚白。

  薄霧臥在柿子坡邊界的矮丘上,被風扯成幾縷,又聚回去。

  陽丘和柿子坡的交界處。

  休整命令下達已經兩個時辰。

  鎮河軍和封臣們的各路人馬各自占據一片空地。

  沒有人生火,一千多人就地坐著。

  士卒們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干硬的肉乾,用力撕咬,再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咽下去。

  朱太平坐在一截倒塌的枯樹幹上。

  他沒戴頭盔,黑髮被風吹得往後揚,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的土坡。

  土坡後面,就是柿子坡。

  柿子坡的風景是一片連著一片的野柿子林。樹幹粗壯,表皮發黑。時值深秋,樹葉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上掛滿了一個個乾癟的野柿子。

  「爵爺,弟兄們吃飽了。」趙鐵膽壓低聲音稟報。

  朱太平站起身,一口吞掉手裡剩下的小半截肉乾。

  「開拔。」

  命令一級一級傳達下去。

  甲片碰撞的聲響瞬間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大軍重新集結,刀槍林立。

  隊伍開進柿子林。

  地上的落葉堆得很厚,馬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動靜。

  四周靜得只有風聲。

  這時,一名騎著黑馬的年輕騎士脫離鎮河軍的陣列,拉轉馬頭,徑直靠向右翼。

  沿途的赤甲騎看到來人,紛紛讓開一條道。

  拓跋烈騎馬走在前排,腰背挺得筆直。

  他看到拓跋野過來,只是側了側身。

  父子兩人並轡而行。

  前後都是人,兩人都沒說話,只是一起往前走了一段。

  還是拓跋野先開口。

  「爹,昨晚睡得好?」

  「還行。」拓跋烈回答得乾脆,頓了頓,又說,「喝多了,做了個夢。「」

  「夢見什麼了?」

  「夢見你爺爺。」拓跋烈眼神沒動,「他站在鐵爐邊上,拿鉗子夾了塊鐵,在跟我說話。」

  「說什麼?」

  「說拓跋家世代打鐵,眼光要准,下錘要狠,不能看錯料。」

  拓跋野聽完,沒有接話,馬蹄踩在枯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拓跋烈偏過頭,把兒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落在他腰間那塊鎮河軍的十夫長腰牌上。

  「你比我早看出來。」他說。

  拓跋野動了動嘴角,沒說話。

  「我當時還在掂量那位朱爵爺有多少斤兩,」拓跋烈說,「你已經去陽城從軍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聲音里沒什麼情緒,只是陳述。

  「我不如你。」

  拓跋野抬起頭,他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聲道:「爹,我那時候也沒把握。就是覺得,向朱爵爺那樣的人,要麼折得徹底,要麼走得極遠。」

  「賭了一把。」

  「賭贏了。」

  拓跋烈點了點頭,重新看向前方,沉默了片刻。

  「也好,」他說,「我們以後又是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