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另一側。
轟隆!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炸開。
那是鐵甲鱷龜正在衝擊朱勇重甲營的防線。
這頭三階大妖身軀足有兩米長,一身背甲已經覺醒遠古真形,防禦力驚人,尋常兵器砍上去連條白痕都留不下來。
即便朱勇的重甲營死戰不退,但每一次撞擊,都有一兩個重甲兵被撞飛出去。
「嘶!」
旁邊十幾米處,泥漿翻湧。
一條足有磨盤粗細的青色巨影,從側翼的蘆葦盪中游竄而出。
獨角青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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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蟒速度快若閃電。
它猛地纏上了鐵甲鱷龜粗壯的後腿,龐大的身軀順勢而上,如同幾道鐵箍,死死鎖住了鱷龜的身軀。
兩頭巨獸瞬間在泥潭裡翻滾成一團。
淤泥四濺。
周圍的士兵被這恐怖的動靜震得立足不穩,紛紛後退。
……
數千米外,無名荒山。
一人一狼,佇立在風雨中。
那是蒼狼谷周家家主周吞海。
他身旁那頭身軀長兩米多的蒼色巨狼,正不安地刨動著泥土,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好小子。」
周吞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遠處那個被鮮血染紅的漁村。
「我原本以為,朱正德那老東西走了,陽丘就是塊沒牙的肥肉。」
他拍了拍身邊巨狼濕漉漉的皮毛。
「上次襲爵大典就看著這小子不一般。」
「只是這張牙舞爪的小子,也不知道能蹦躂幾天……」
……
砰!
泥水炸裂。
朱焱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落在了村西的一處屋脊之上。
那四臂水猿正抓著半截屍體大嚼,感應到殺氣,猛地回頭,四隻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戲謔。
它丟掉屍體,四條手臂同時張開,十根如同匕首般的利爪泛著幽藍的毒光,朝著朱焱當頭罩下。
快!
這畜生在雨水中簡直如魚得水,速度快得只見殘影。
朱焱面無表情,甚至連劍都未出鞘。
他腳步微錯,身形以一種極為古怪的姿勢向前一靠。
八極,貼山靠!
轟!
看似瘦削的身軀,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座巍峨的大山,狠狠撞進了水猿的懷裡。
那是純粹的肉身力量爆發。
咔嚓一聲脆響,四臂水猿胸口的骨骼瞬間塌陷,龐大的身軀被這一靠之力撞得凌空倒飛。
就在這一瞬間。
嗆啷!
劍吟聲起,如龍吟大澤。
朱焱拔劍了。
劍光在漫天雨幕中拉出一道悽厲的白線。
那水猿還在半空,四條手臂瘋狂揮舞試圖格擋,但那劍光太快,太利,且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
嗤!
一條布滿藍毛的粗壯手臂沖天而起。
水猿發出悽厲的慘叫,落地後踉蹌後退,獨眼中的戲謔終於變成了恐懼。
它想逃,它感受到了眼前這個人類身上那股比妖獸還要凶戾的氣息。
「想走?」
朱焱冷哼一聲,手腕一抖,劍身震顫,竟然發出了類似虎豹雷音的轟鳴。
他身形隨劍走,步伐看慢實快,劍勢靈動如龍。
八極劍意!
崩!點!刺!
三道劍光呈品字形封死了水猿所有的退路。
水猿絕望地咆哮,剩下三條手臂齊出想要硬撼兵刃。
但那是灌注了大武師武道真氣的精鋼劍,更是蘊含了八極劍意的殺招。
雨幕仿佛靜止了一瞬。
朱焱收劍歸鞘,轉身,看都不看身後一眼。
噗!
一顆碩大的猙獰猿頭,這才緩緩從脖頸上滑落,藍色的妖血噴涌而出,將屋頂的瓦片染得妖異無比。
……
戰場另一側。
相比於朱焱乾脆利落的斬首,這邊的戰鬥更加原始,更加血腥。
「起開!」
泥潭之中,朱勇一聲暴喝,渾身肌肉隆起,硬生生頂著那一面已經嚴重變形的塔盾,將那頭撞上來的鐵甲鱷龜的腦袋拍歪半尺,躲過它的撲擊。
這頭老王八太硬了。
「呼哧……呼哧……」
朱勇喘著粗氣,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滑落。
一旁,獨角青蟒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趁著鐵甲鱷龜和朱勇鏖戰的空檔,再次纏上了它的身軀。
蟒蛇纏繞!
恐怖的絞殺力爆發。
就是現在!
「死!」
朱勇眼中凶光畢露,丟掉塔盾,拔出了腰間的斷刀。
他高高躍起,借著下墜之勢,將全身真氣灌注於斷刀之上。
噗嗤!
斷刀勢如破竹,直接沒入被獨角巨蟒緊緊纏繞鐵甲鱷龜眼眶,直至沒柄。
「給我開!」
朱勇怒吼一聲,雙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攪。
大腦被攪碎的劇痛讓鐵甲鱷龜瞬間僵直,緊接著便是最後瘋狂的抽搐。
幾息之後,這頭龐然大物轟然癱軟,四肢無力地垂在了淤泥里。
……
在更遠的一處枯樹梢頭。
一個只有七八歲大的小道童,面無表情地站在樹枝上。
而在他的頭頂,竟然蹲著一隻穿著黃色馬褂、像人一樣直立的黃皮子。
那是三仙廟的黃仙。
而在樹下,一盞昏黃的油燈,竟在風雨中穩穩燃燒,火苗甚至沒有一絲晃動。
提燈的是個身穿破爛道袍的老道士,瘦骨嶙峋,如同乾屍。
「嘖嘖嘖。」
黃仙那一雙綠豆眼盯著戰場方向,兩撇鬍鬚抖動,口吐人言,聲音尖細刺耳。
「死了,都死了。這河裡的妖物衝到陸地上,可不就是給人送菜嗎?」
它低頭看向老道士,怪笑道。
「牛鼻子,看來以後你這『人燭』可是不好點嘍。」
老道士那張如同枯樹皮般的老臉抽動了一下。
「血衣那蠢貨死在這小子手裡,不冤。但我經營十幾年的「人燭林」可也不是誰都能闖的!」
「省省吧。」
黃仙人立而起,拍了拍小道童的腦袋。
「這陽丘的小牧主殺性太重,剛才那一戰,那股子軍煞之氣沖得我腦仁疼。你那人燭林雖然兇險,但也未必經得住這鐵蹄踐踏。」
它頓了頓,目光投向波濤洶湧的伏波河面,語氣變得有些森然。
「不過,現在鬧得越歡,死得越快。殺了河伯府兩頭大妖,那就是在打那位的臉。那可是真正的神道餘孽……這伏波河的水,深著呢。」
老道士嘿嘿一笑,手中燈盞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那咱們就等著看戲?等到那小子被河神吞了,老道再去撿幾根骨頭回來熬油。」
「走吧,回廟。」
它拍了拍身下道童的腦袋。
那道童四肢發力,如同一隻大號的壁虎,順著樹幹飛速滑下,眨眼間便消失在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