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羅地網
魯川和覃洪從樂視總部出來時，已是傍晚。
十二月的京城，天黑得早。CBD的寫字樓亮起了燈光，車流在街上緩緩蠕動，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長河。
「覃洪轉頭看向魯川，「陳導那邊，不知道談得怎麼樣？」
「去看看就知道了。」魯川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半小時後，兩人站在了陳凱哥位於順義的別墅門前。
陳凱哥親自開的門，他穿著家居服，神情比幾個月前平復了不少，但眉宇間還殘留著幾分陰鬱。任夏那一炮，把他轟得太狠了。
賓主落座後，陳凱哥先是看了會兒窗外的夜景，隨後才看向兩人開口。
「你們確定，任夏這部電影質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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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川和覃洪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看向陳凱哥。
「陳導，濮存新是什麼人？」覃洪說，「首藝人演員劇團副團長，2002年感動中國十大人物，父子兩代都堪稱戲劇行業的傳奇。這輩子，接過多少戲？見過多少導演？他跟任夏非親非故，為什麼要替他說那種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不是優秀，是完美。是中國電影史上，關於南京大屠殺
這個題材，最完美的一部。如果這部電影不能上映，那是中國電影的恥辱。」
「這話，不是任夏自己說的，是濮存新說的。」
陳凱哥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濮存新是什麼分量。能讓他說出這種話的片子，絕對不是什麼粗製濫造的東西。
「那就更不能讓他上映了。」陳凱哥說，聲音陰冷，「不管這電影質量如何，都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魯川點點頭：「陳導說得對。這不是一部電影的事。這是話語權的事。任夏現在已經是青年意見領袖了，如果再有一部成功的作品傍身，以後整個行業都得看他的臉色。」
「陳導，中影那邊，情況如何？」魯川開口。
陳凱哥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韓三評那邊，沒問題了。」
魯川和覃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
「我帶著江老師和王老師親自登的門。韓三評雖然有些不悅，但老師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陳凱哥說，語氣平淡，但透著一股得意，「這樣一來，任夏這部電影想要上院線的路就全被堵死了，幾千萬的投資全都要打水漂。」
「還是陳導您的面子大。」
魯川恭維一句，但眉頭依舊緊鎖，陳凱哥的話讓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怎麼，還有哪兒不放心？」
陳凱哥問。
「我在想，如果找不到發行公司，任夏有沒有可能會把他那部電影在自家網站上免費放映。」
魯川皺著眉頭，把自己剛才想到的可能說了出來。
他這一年來一直在研究任夏，清楚任夏拍這部電影的目的其實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證明自己。
如果上院線的路走不通，說不定他真的會直接放到網絡上免費公映。
他是B站的股東，放到B站上面公映，借著這個機會給B站打一波GG，完全有可能。
這樣雖然依舊賠錢，但能積攢不少聲譽，此外B站用戶增長帶來的網站估值提升，也能彌補一部分損失。
「你的意思是，想要徹底把他那部電影攔在上映之前，還是要在審查上面動手？」
覃洪也想到了這種可能。
「對。」魯川點了點頭，「就算沒有公司發行，任夏也可以走數字院線，直接在B站上線。B站現在是他的大本營，粉絲一百多萬，真上線了，照樣有人看。」
「那他得有龍標才行，沒有龍標，就是非法傳播，別說電影要下架，B站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覃洪提醒道。
免費放映這條路也不是任夏想走就能走通的，同樣要通過電影局的審查，拿到龍標才行。
「龍標對於他這部電影來說，可能還真不是問題，別的地方不敢說，至少蘇省是願意給他們做初審報送的。」
魯川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通常來說，一部電影如果想要拿到龍標，一般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是直接提交電影局審查，只要審查過了就可以拿到龍標。
第二是提交到某個省級廣電局進行初審，初審通過後，由省級廣電局報送到電影局進
行審查。
這條路不太常見，通常會用在一些具有地域特色文化性的電影審查上。
這類電影本身未必是適合公映的電影，質量也可能不高，但一些地方為了保護自己特殊的地域文化，防止電影審查被卡，會讓本省的廣電局先初審，再報送，來表示對這一類電影的保護態度。
一般來說，由省級廣電局報送的影片，只要質量不太拉胯，拿到個龍標問題還是不大的。
這個初審報送的流程，也因此被戲稱為粗審保送。
「小川考慮的對，想要攔住，還是要在電影局的審查上面下功夫。」
陳凱哥抬眼看向覃洪，提醒道。
以任夏拍的電影題材，想要拿到蘇省的初審報送，簡直太容易了。
南京大屠殺這個歷史題材的電影，只要質量不太差，蘇省的廣電局有一萬條理由推薦，通不通過是電影局的事情，不報送的話他們要被本省人戳脊梁骨的。
因此如果想要把任夏電影徹底掐死上映的可能，就必須在電影局的審查上攔住，而一般從報送到審查結束，最長不能超過30個工作日。
「如果任夏在網絡上製造輿論壓力，電影局那邊恐怕也有壓力，未必敢真的攔住。」
覃洪聞言頓時皺起眉頭。
作為一個商人，他此前還真沒考慮過任夏免費放映的事情，被魯川一提醒才意識到這種可能，頓時深感麻煩。
魯川沉吟著開口，「審查部門的負責人，是我父親的老同事。80年代電視製作中心的時候，我們是同一個家屬院，只是這件事有風險，想要讓他出手攔下，得找個合適的理由。」
陳凱哥眼睛亮了，立刻開口道。
「南京大屠殺這個題材，本來就敏感。我覺得如果直接攔住有難度，可以用以題材敏感、爭議較大為由，建議組建電影覆審委員會進行專門審查。」
「覆審委員會？」魯川和覃洪同時抬頭。
「對。」陳凱哥點點頭，「你們兩個可能不太熟悉，但這是電影局的老規矩了。遇到一些複雜題材、爭議較大的影片，可以組織一個覆審委員會，由相關領域的專家組成，進行專門審查。這個程序沒有時間限制，短則半年，長則三五年都有可能。」
覃洪眼睛一亮：「你是說，把任夏的電影拖進這個程序里？」
「對。」陳凱哥說，「只要進了專門審查的程序，至少三五年之內，別想公映。三五年之後，誰知道什麼情況？就算他能出來，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那就太好了。」
魯川聞言，興奮地站起來。
任夏暗度陳倉把電影拍出來又如何？
各個環節都已考慮周全，天羅地網，已經布下，任夏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飛不出這張網。
「那就這樣。」陳凱哥站起身，「審查、發行、院線，三個環節，全都封死。任夏的電影，就在他手裡爛著吧。」
魯川和覃洪也站起來。
三人握手，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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