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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落幕,同歸於盡,空間魔具,戰爭結束(10K)

  第99章 落幕,同歸於盡,空間魔具,戰爭結束(10K)

  馬克的動作迅捷而精準。

  他如同融入水中的魚兒,瞬間避開最混亂的出口方向,轉而貼向大廳側面佇立著粗大石柱的區域。

  轉眼就距離發生戰鬥的拍賣台拉開了數百米的距離。

  心念微動,馬克冷靜地評估著場中局勢。

  巫師學徒的激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索羅德凌空而立,周身環繞著若有若無的金色淡光。

  光芒並不熾烈,但卻極為凝練,極為鋒銳。

  他每次揮手,都有數道大小不一,卻宛如實質的金色波光激射而出,軌跡刁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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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力更是驚人無比,引得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聲音。

  「巫術!」

  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馬克心中自語。

  毫無疑問,這就是屬於巫師學徒才能掌握的力量。

  即便只是最弱的一級巫師學徒,也遠遠不是三階超凡劍士可以對付的。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巫師學徒點燃靈魂之光,開啟精神之海後,可以修行冥想法,在精神海中構築巫術模型。

  台上,索恩漠然站立,微微抬頭。

  身形在金光波動引起的狂風中紋絲不動,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兩點冰冷的幽光閃爍。

  他的戰鬥方式與索羅德截然不同。

  火焰屏障被劈開缺口後,他絲毫不慌,口中吟誦著音調奇特的短促音節。

  下一瞬,拍賣場內,狂暴的火元素再次升騰匯聚。

  一顆顆大小不一,但同樣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火球在他身邊瞬間凝聚。

  然後如同被巨力推出,徑直轟向半空的索羅德。

  這些火球並非盲目衝撞。

  數顆火球直線轟擊,逼迫索羅德硬撼或閃避,但也有一些火球在空中劃出了詭異的弧線,封堵著索羅德退路。

  轟!!

  火球爆炸,化作漫天流火。

  原本已經被火焰覆蓋的區域再次擴大。

  即便是距離戰鬥核心數百米之外的馬克,此時也清晰感知到了一股熱浪襲來。

  但好在他避在石柱後面,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操縱元素,這就是巫師學徒的戰鬥方式————」

  馬克心中凜然。

  這與劍士的戰鬥截然不同。

  即便是超凡劍士,依賴的也是體魄與生命能量,亦或者是技法和經驗。

  但巫師學徒顯然不同。

  巫師,更像是在驅使外界的元素的力量。

  砰!

  轟!

  嗤啦火焰與金色光波不斷碰撞、湮滅、爆炸。

  狂暴的能量衝擊,一波接著一波地席捲整個拍賣大廳。

  堅固的石質牆壁上開始出現道道裂痕和焦黑的灼燒痕跡。

  穹頂上不斷有碎石和灰屑落下。

  「啊!我的腿!」

  「救————救命!」

  「讓開!快讓開!」

  慘叫聲與怒吼聲和戰鬥的轟鳴混雜在一起。

  哪怕這裡幾乎所有人都達到了正式劍士級別,但這種場面也是他們從未經歷過的。

  反應稍慢的貴族代理人瞬間就倒了大霉。

  身體被餘波掃到,焦糊氣味開始瀰漫。

  即便是激活了生命種子的一階超凡劍士,此刻想的也是儘快逃離這個地方。

  狼狽躲閃,尋找著掩體。

  巫師學徒釋放的巫術餘波下,正式劍士與普通人幾乎沒有任何區別,都顯得脆弱不堪。

  姆赫爾男爵在戰鬥爆發的瞬間就嚇傻了。

  直到一道灼熱的火浪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燒焦他幾縷頭髮,他才發出一聲慘叫,連滾帶爬試圖向出口擠去,卻被人群沖得東倒西歪,模樣狼狽至極。

  石柱後面,馬克避開斜飛而來的金光餘波。

  銳利的光波在石柱上留下了一道深達數寸的整齊切痕。

  他眉頭緊鎖,自光緊緊鎖定著交戰中的兩人,心中數個念頭同時閃過。

  他沒想介入戰鬥,那與找死沒區別。

  馬克只是在想這場巫師學徒之戰,會不會是一次機會。

  他記得這場拍賣會的信息。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最後一件壓軸的拍品,應該就是紅玉葉髓了。

  它會在哪裡?

  在索恩身上?

  還是在戰鬥開始時,勒頓拼死也想要逃到的幕布後面?

  巫師學徒之間的戰鬥,激烈程度一開始就攀升到了頂點。

  勒頓甚至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就被逸散的火焰捲成了焦炭。

  索羅德懸浮在半空。

  面對無窮無盡的火球轟炸,他顯得有些被動,索恩的精神力仿佛消耗不完一般,源源不絕。

  而且火焰對環境的改變越來越大。

  整個拍賣平台的溫度已經高得嚇人。

  空氣扭曲,呼吸都感到灼痛。

  「巫師學徒,你就只會躲起來驅使這些火焰嗎?」

  索羅德久攻不下,內心也生出了一絲波瀾。

  尤其是看到場中貴族們的慘狀,更是怒火中燒。

  他眼中金光閃過,似乎下定決心。

  「王室的尊嚴,豈容你褻瀆!」

  「零環巫術·輝光之息!」

  索羅德突然發出低喝。

  下一瞬,縈繞在他周身的金色光芒驟然內斂,然後匯聚於他身前如渦流旋轉。

  他沒有選擇閃避迎面而來的數顆火球。

  而是心念微動,催動精神海中的巫術模型。

  金色渦流對著下方的索恩狠狠衝出。

  一道凝練到極致,直徑足有半米的光柱,瞬間射出,頃刻間向外延伸出數十米。

  速度之快,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

  嗤!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發出細微聲響。

  那些襲向他的火球甚至未能靠近這道光柱,就被其中蘊藏的精神之力瞬間湮滅!

  這是真正的巫術!

  而並非簡單的元素操縱。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之前釋放的所有金光。

  顯然是索羅德的殺手鐧。

  面對這恐怖的金色光柱,一直顯得遊刃有餘的索恩,此時兜帽下的面容也凝重了起來。

  「金靈巫師傳承。」

  索恩冰冷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他雙手猛地在胸口合併,口中急速吟誦出兩個音節。

  「零環巫術·炎之庇護!」

  伴隨著他念出咒文,精神海中的巫術模型瞬間激發。

  在他灰色斗篷之下,別人看不到的胸口位置,一點刺目的赤紅光芒驟然亮起。

  光芒出現之後迅速擴散,將他整個身體包裹。

  同時,以他為中心,拍賣場中殘留的火焰仿佛受到召喚,瘋狂向他匯聚。

  赤色火流環繞他旋轉凝聚,幾乎在剎那之間,就在他身前構築成了一面厚重無比的火焰巨盾。

  巨盾表面,複雜的符文明滅不定。

  索恩甚至沒有放棄攻擊。

  他分心二用,身前火焰巨盾凝聚,右手則對著上方襲來的索羅德猛地虛握!

  「零環巫術·火熔術!」

  索羅德四周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

  無數細小的火星憑空浮現,然後如同受到無形之力的瘋狂壓縮,朝著中心的索羅德坍縮。

  這一刻,索羅德釋放的輝光之息金柱,與索恩凝聚的炎之庇護熔岩巨盾,以及索恩後續施展的火熔術,幾乎在同一瞬間爆發。

  「死!」

  索羅德怒吼一聲。

  「爆!」

  索恩冰冷低喝。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下一剎那—

  金色的光柱與赤紅色的火盾無聲接觸。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間被強行衝破的詭異聲響。

  金柱深深插入火焰巨盾之中。

  「嗤嗤!」

  熾熱的火焰被鋒銳的金光不斷湮滅氣化,發出龐大聲響。

  火焰巨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縮小。

  但金柱的前進速度同樣被極大程度的削弱。

  光芒迅速暗淡了下來。

  僵持的瞬間,索恩釋放的火熔術在索羅德身側完成了最後的坍縮轟隆!!!!

  沉悶的轟鳴頓時響起!

  索羅德周身三米範圍內的空間猛地向內一縮,然後向外劇烈膨脹。

  刺眼的紅白色光芒伴隨著極致的高溫和衝擊,瞬間將他吞沒!

  「咔嚓!」

  碎裂聲響起。

  索羅德體表的護體金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幾乎同時,金色光柱終於徹底撕開索恩的炎之庇護。

  殘餘的鋒銳金芒,結結實實地轟擊在索恩身體之上。

  「噗!」

  「呃一—"

  兩聲壓抑著痛楚的低吼幾乎同時響起。

  半空中,索羅德的身影從爆炸中心倒飛而出。

  他一身華貴的金色禮服變得焦黑破爛,露出緊緊貼在他身上,但卻已經出現了無數細小裂痕的內甲。

  臉色慘白如紙,口鼻溢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顯然火熔術的傷害,遠超他的防禦上限。

  索羅德勉強控制身形,搖搖晃晃落在遠處地面上,單膝跪地劇烈喘息。

  就連普通的站立,此時都顯得有些困難。

  平台之上,索恩的情況同樣糟糕。

  炎之庇護被破,殘餘的光柱能量雖然被大幅削弱,但依舊侵入了他的身體。

  他交叉格擋的雙臂袖袍瞬間化為飛灰。

  兩條手臂皮開肉綻,傷口處,金色能量不停肆虐。

  他跟蹌著倒退好幾步,兜帽被震落,露出蒼白陰鷙的年輕男人面容。

  眼中幽光黯淡,氣息紊亂不堪。

  兩敗俱傷。

  而且是重傷!

  這一刻,依舊留在拍賣場內找到掩體的人們,下意識屏住呼吸。

  難以置信地看著這慘烈的一幕。

  這是他們曾經從來沒有見過的場景。

  兩位傳說中的巫師存在,竟然在短短時間內拼到如此地步。

  馬克的心臟也猛地一跳。

  這或許是個機會!

  他留在場中觀察,為的正是等待一個變數!

  兩個巫師學徒身受重傷,此刻的注意力必然會放在彼此的身上。

  荒途城中是有他的死士存在的。

  但這些死士,此刻大多都隱藏在這座拍賣場的外圍區域。

  所以,如果紅玉葉髓真的還在拍賣場之內,是否能得到,得看他自己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戰鬥會暫時停歇之時。

  半跪在地的索羅德猛地抬起了頭。

  他瞳孔中金色光芒雖然黯淡,但卻燃燒著與之前的淡然完全不同的情緒。

  決絕、驕傲、憤怒。

  他死死盯著平台上的索恩,嘶啞的聲音響起:「你不是芬薩王國的巫師學徒。」

  「你是,帝國的雜種!」

  話音未落,他甚至絲毫不顧及自身的嚴重傷勢,強行壓榨精神之海。

  整個人如同迴光返照般,周身再次爆發出刺眼金光。

  但這一刻匯聚在他身側的金光不再凝練,而是充斥著狂暴、混亂與毀滅的氣息。

  索羅德化作一道燃燒的金色流星。

  沒有使用任何技巧,就這樣以最原始的方式,裹挾著恐怖氣勢徑直撞向平台上的索恩」你果然沒變。」

  索恩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此刻狀態極差,雙臂重傷,精神力也幾乎見底。

  沒有選擇再次施展防禦巫術,索恩眼中閃過厲色,直接放棄了防禦,將殘餘的所有精神力瘋狂注入胸口那點再次亮起的赤紅色光芒之中。

  「那就,一起死!」

  「炎晶,燃!」

  索恩胸口的赤紅光芒暴漲。

  但並非向外防禦或攻擊,而是向內猛地收縮坍縮。

  一股極不穩定的能量波動以他的胸口為中心,瞬間向四周擴散開來。

  引燃炎晶,同歸於盡!

  「這...」

  台下,躲起來的大貴族代表們神情有些茫然。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突然爆發的索羅德與引燃炎晶釋放恐怖能量波動的索恩,如同兩顆逆向的流星,狠狠撞在了一起!

  轟!!!

  這次的爆炸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比之前火焰爆發還要刺眼無數倍的熾白光芒,瞬間吞噬大半個拍賣大廳。

  能量風暴裹挾著火焰與金芒,呈球形向外猛的膨脹、衝擊!

  堅固的石質平台首當其衝,瞬間破裂。

  然後是周圍數十米範圍內的石柱、牆壁、座椅————

  所有建築體,在接觸到能量風暴的瞬間,都瞬間破裂。

  砰!

  拍賣場內的支撐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整個拍賣場都在劇烈搖晃,穹頂開始大面積坍塌。

  「逃!」

  「要塌了!」

  留在場中的眾人再也顧不得其他,瘋狂湧向出口通道。

  馬克在兩人撞在一起的瞬間,就毫不猶豫將身體蜷縮在他選定的最粗壯的石柱之後。

  饒是如此,當衝擊波夾雜著碎石熱浪襲來時。

  他依舊感到如同被巨錘擊中,喉頭一甜,咳出鮮血。

  耳中轟鳴響起。

  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不知道過過多久,也許只是幾秒,也許很是漫長。

  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建築坍塌的轟隆聲。

  令人窒息的塵埃瀰漫在這個不算小的空間之內。

  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氣息,還有濃烈的焦糊與血腥味。

  「咳,咳!」

  馬克劇烈咳嗽了幾聲,吐出嘴裡的塵土和血沫,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從石柱後探出視線。

  眼前的情形堪稱末日。

  原本的拍賣平台與周邊區域,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青煙冒出,零星火苗燃燒。

  深坑邊緣幾乎被燒成了熔岩,散發著高溫。

  什麼棺槨、石台、帷幕,全都消失不見。

  深坑中心,隱約能看到兩具幾乎無法辨認形狀的焦黑殘骸,以某種糾纏的姿態躺在一起,早已沒了任何生命氣息。

  索羅德,索恩。

  這兩位強大的巫師學徒,竟然真的以這種慘烈的方式,同歸於盡了?!

  整個地下拍賣場坍塌近半。

  出口通道被落石堵塞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縫隙。

  倖存的貴族代表已經沒剩幾人了,個個帶傷,驚魂未定地聚在相對完好的角落。

  馬克迅速掃視全場,確認那兩位巫師學徒確實已經死亡,心中稍稍一松。

  他立刻強撐著站起身,目光掃過那巨大的爆炸坑,尤其是索恩殘骸所在的大致區域。

  紅玉葉髓!

  如果那東西隱藏在帷幕後,沒有被徹底毀掉,那現在就是獲取它的唯一機會。

  混亂和塵埃是最好的掩護。

  他不動聲色地移動位置,借著殘存的斷壁和濃煙的掩護,悄然向著爆炸坑的邊緣靠近。

  行動的過程中,馬克裝作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但目光卻警惕的掃視周圍。

  尤其是那些倖存的大貴族代表們。

  這些人雖然此刻也是驚魂未定的模樣,但難保不會有人抱著和他同樣的心思。

  畢竟這場拍賣會,不少拍品可都展示過了。

  而那些拍品,原本是要在拍賣會結束之後才能拿到手的。

  但因為拍賣會的中斷。

  此刻那些拍品很大概率就埋在場中,埋在帷幕之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馬克逐漸靠近爆炸坑。

  他下意識將目光從兩具焦黑殘骸上掃過。

  但當他正準備移開目光時,眼中猛的眼前一亮。

  心臟砰呼跳動兩下。

  馬克不動生色的快速靠近其中一具屍體,手指輕輕波動,一枚戒指被他攥在了手心。

  下一刻,他立馬選擇後退。

  空氣中瀰漫的煙塵逐漸消散。

  馬克也果斷放棄了前去帷幕後的廢墟中查看的念頭。

  他有極大的把握能肯定,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

  因為此時被他攥在手中的,是空靈石打造的戒指。

  毫無疑問,這就是他傳承記憶中的空間魔具!

  時間緩緩流逝。

  馬克重新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心念微動,他意識轉移數次,給隱藏在拍賣場周圍的死士下達了指令。

  塵埃散去,坍塌停止。

  但誰也不知道此處地下空間還能支撐多久。

  於是大貴族代表們開始組織人手,清理堵塞的出口。

  能來這裡的人本就不弱,清理碎石的效率很高。

  馬克沒有主動參與其中,裝作身受重傷的樣子,同時留意著周圍人的反應。

  被他掌控身體的這名死士,絕對不能出事!

  空間魔具,即便是最普通的,也至少價值數百魔石。

  只是可惜這具死士的身體沒有沒有掌握生命能量,不然馬克此刻就能查看這枚戒指中是否有他想要的東西。

  所以他必須保證這個空間魔具能安全送回領地。

  過了一段時間,在眾人的努力下,出口通道終於被清理出了一條勉強可供人通行的縫隙。

  劫後餘生的眾人也顧不得什麼貴族體面了,爭先恐後向外涌去。

  馬克混在人群中,也跟著向外移動。

  他不動聲色地握緊手中的戒指,感受著從中傳出的微弱能量波動,神情不變。

  片刻之後,馬克跟隨者前面的人從地下拍賣場走出。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星光稀疏。

  荒途城籠罩在夜色中。

  但此處,卻聚集了無數人。

  時間在暗流中緩緩流逝。

  轉眼,距離荒途城那場驚天動地的拍賣會已過去三日。

  這短短三日,對芬薩王國而言,卻彷佛經歷了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動盪與衝擊。

  或者說,自西地兩位公爵驟然開戰以來的這一個月,已成為這個立國近五百年的王國,在漫長歲月中所經歷的最為劇烈的震盪期。

  .

  先有西地兩大公爵爆發慘烈戰爭。

  幾乎將王國最富庶的產糧區拖入戰火深淵,打破了西地維繫了數百年的平衡。

  緊接著,便是六王子卡修里·亞瑟殿下隕落西地,屍骨無存,引發王室震怒。

  最後,則是發生在荒途城之中。

  王國大王子,被公認為下一任國王最有力繼承者的索羅德·亞瑟,為奪回王弟遺體,與一神秘巫師學徒拼殺。

  最終兩人以同歸於盡的慘烈方式雙雙隕落。

  同時陪葬的還有數十位王國貴族家族中人。

  甚至還有關於湛藍紋章的巫師傳承線索。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極短時間內席捲了整個芬薩王國。

  帶來的衝擊與影響極為顛覆性。

  幾乎是在消息得到確認的瞬間,原本因西地戰爭而波瀾四起的王國上層,陷入了一種近乎死寂的詭異平靜。

  風暴眼中,往往最為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是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壓力。

  西地,原本應被數十萬大軍的吶喊與廝殺聲淹沒的廣闊戰場,此刻卻呈現出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曠與寂靜。

  旌旗偃伏,刀槍入庫。

  連綿的營壘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拆除或廢棄。

  就在昨日,在王室特使攜國王親筆諭令抵達此地後,交手數次的兩大公爵軍團,近乎是毫無滯澀地同步向後撤離,並迅速簽署了停戰契約。

  停戰的理由很簡單。

  來自亞瑟王都,國王陛下親自下達的命令:即刻停戰,違者視同叛亂,剝奪公爵爵位,王室將親率大軍鎮壓。」

  這道命令,在芬薩王國近五百年的歷史中,是第一次。

  它直接撕碎了王室與頂尖大貴族之間的遮羞布,展現了王室在面臨核心繼承人隕落、

  權威受到挑戰時的絕對意志。

  背後蘊含的決絕與力量,讓所有嗅到風聲的貴族都噤若寒蟬。

  西地的兩位公爵沒有任何猶豫,更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嘗試,幾乎是在接到命令的同時,便以最順從的姿態執行了。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時此刻,任何遲疑或反抗,都可能成為王室傾瀉怒火的完美藉口。

  索羅德王子的死,將芬薩王國的潭水徹底攪渾。

  稍有不慎,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戰爭的陰雲就這樣在王室的強力干預下,以一種近乎滑稽的速度驟然消散。

  只留下滿目瘡痍的西地戰場和葬身此地的無數士兵。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絕非結束。

  而是另一場更複雜兇險博弈的開始。

  芬薩王國,王都,索蘭蒂斯宮殿最深處。

  這裡是王室真正的權力核心,圓桌議事廳。

  大廳中央,一張巨大圓桌靜靜安放。

  圓桌周圍,整齊擺放著二十一張同樣材質的高背椅。

  此刻,其中十九張椅子上,已端坐著身影。

  他們衣著各異,但每一個人都氣息沉凝,目光深邃。

  這些人,是支撐芬薩王國這座龐然大物的真正支柱。

  公爵、軍團長、宮廷長...全部都是王國元老。

  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沒有人交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移向其中一張椅子。

  就在三天前,它的主人還是王國最璀璨的星辰,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國王。

  如今,它卻只能空置於此。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議事廳側面的沉重大門被無聲推開。

  一道身影緩緩步入。

  來人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面容與索羅德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加稜角分明,眉宇間鐫刻著經年累月的威嚴與沉靜。

  他穿著並不繁複的金色常服,唯一的裝飾是胸前一枚樣式古樸的家族徽記。

  他的步伐穩定有力,行走間自帶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度。

  此人,正是當今芬薩王國的統治者,亞瑟十三世,索羅德的父親。

  亞瑟徑直走向圓桌上首的主位,但卻並未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圓桌旁每一張面孔,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讓所有接觸到這自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神情更添肅穆。

  「我的孩子,索羅德,死了。」

  亞瑟平靜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不高,卻清晰無比。

  彷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死在一個來自亞修斯帝國某個巫師學院的學徒手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圓桌旁幾位身影上,語氣依舊平緩,「誰能告訴我,為何一個帝國巫師學院的學徒,會在靜默期內,出現在芬薩王國?」

  「他是如何,在不藉助方舟的情況下,穿越風暴海域,抵達這片大陸的?」

  話音落下,議事廳內的空氣似乎又凝固了幾分。

  亞瑟的問題直指核心。

  帝國與這片大陸之間,間隔著被視作天塹的風暴海域。

  正常情況下,唯有帝國方舟靠岸,才能建立起相對穩定的通道。

  而距離此時距離下次方舟降臨的窗口期,還有足足半年時間。

  一個巫師學徒,如何能獨自穿越?

  氣氛愈發凝重,無人立刻回答。

  其中幾位知曉更多內情的人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思索這個不合常理的問題。

  片刻之後,亞瑟右手邊不遠,一位身穿墨綠色繡金邊長袍的老者緩緩開口,打破沉寂0

  格雷戈里大公爵。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條理清晰:「國王陛下,根據有限的信息,那位巫師學徒掌握的力量,確與記載中的學院巫師手段吻合。」

  「他出現在此,或許與帝國學院的試煉有關。」

  「只是這次試煉的開啟,可能提前了,或者有了我們未知的變化,而我們未能及時知曉。」

  格雷戈里的話引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不少人互相交換著眼神。

  帝國學院的試煉,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統治者而言,並非陌生的詞彙。

  那代表著機遇。

  同時,伴隨著巨大的風險與不確定性。

  亞瑟神情不變,面色依舊淡然,聽完格雷戈里的推測,他只是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帝國學院的試煉周期穩定,距離下次開啟還有半年時間。

  「跨域試煉必有方舟引領,動靜不會小到我們毫無察覺。」

  「時間不對,方式也不對。」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格雷戈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國王既然說得如此肯定,他自然不會反駁。

  這時,另一位身著深藍色軍服,肩章璀璨的中年男子沉聲說道:「陛下,還有一種可能。」

  「那位巫師學徒並非獨自前來,他的背後或許另有其人,甚至是————更強大的存在在暗中推動。」

  他話語中的未盡之意,讓在場不少人心頭一凜。

  「更強大的存在?你指的是————正式巫師?」

  立刻有人接話,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這不可能!正式巫師即便在帝國之中,也已是大巫師學院的中流砥柱,地位尊崇,堪比一些小型學院或學派的執掌者。」

  「若真有正式巫師介入,其目的和手段,絕不可能如此溫和。」

  「那位巫師學徒的目標看似明確,行為卻充滿矛盾,更在荒途城與索羅德殿下同歸於盡。」

  「一位正式巫師若想達成什麼目的,何需如此迂迴曲折,甚至犧牲一枚頗有潛力的學徒棋子?」

  「那你如何解釋一個一級巫師學徒,能跨越風暴海域?單憑運氣或某種未知的古代傳送陣?」

  先前提出猜測的克勞福德軍團長反問道,眉頭緊鎖。

  「或許是某些我們未知的手段,或許是利用了某種極其罕見的空間紊亂現象,但絕不可能牽扯到正式巫師!」

  「你我都很清楚,一位正式巫師意味著什麼!那是能夠施展環級」巫術的恐怖存在!其威能,隨手一擊,便足以摧毀半個王都!」

  「若真有這等存在在背後謀劃,我們此刻討論的恐怕就不是如何追查,而是如何應對滅頂之災了!」

  另一人語氣激動起來。

  「應對?若真是正式巫師,我們拿什麼應對?」

  另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加入討論,帶著一絲譏誚。

  「夠了。」

  一道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打斷逐漸升溫的爭論。

  開口的是亞瑟。

  他自光掃過爭論的幾人,那目光讓幾人瞬間冷靜下來,微微欠身表示歉意。

  「爭論這些,於眼下並無實質助益。」

  亞瑟緩緩說道,語氣恢復最初的平靜,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冰冷,「無論這個巫師學徒是如何到來的,無論他的背後是否還隱藏著其他人。」

  他微微停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圓桌旁所有人的臉:「這件事,絕不會因為他的死就到此為止。」

  「亞瑟王室的繼承人不會白死,王國的尊嚴,不容褻瀆!」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敲擊在每個人心頭。

  沒有人出言反駁,甚至無人露出異樣神色。

  這是必然的選擇,也是王室的底線。

  若此事輕輕揭過,亞瑟王室將威信掃地。

  將所有人的反應收入眼中,亞瑟十三世的神情雖然依舊沒什麼變化,但內心深處,卻微不可察地嘆息了一聲。

  芬薩王國立國已近五百年。

  表面光鮮,疆域穩固,但內部的暗流與腐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西地兩大公爵的戰爭,不過是積的一次爆發。

  卡修里的死,索羅德的隕落,更是將王室潛在的虛弱與危機暴露無遺。

  更讓他憂心的是,那個流傳於歷代國王之間的預言————

  王國第五百年,將是巨大的轉折,或是新生,或是沉淪。

  如今,十年之期已近,混亂,果然來臨了。

  他迅速收斂心中雜念,目光再次變得深邃。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安排。

  「今日開啟圓桌議會,除索羅德之事外,還有一件事宣布。」

  亞瑟的聲音恢復沉穩,「我已決定,在一年後,帝國學院試煉結束後,退下王位。」

  他略一停頓,清晰說出了繼任者的名字:「王位,將交給布里奇。」

  「什麼?!」

  「陛下,不可!」

  「國王陛下,此事事關重大.——.」

  話音落下,圓桌旁至少有一半人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震驚與不解。

  數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充滿了勸阻之意。

  就連幾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元老,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坐在圓桌靠近末端,一個一直低著頭的年輕身影—布里奇·亞瑟,此刻更是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望向王座上的父親。

  他眉宇間與索羅德也有幾分相似之處。

  但卻多了些書卷氣。

  此刻他臉上血色褪盡,茫然、驚愕、惶恐、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繼承王位?

  我?

  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

  在王室的排序和所有人的認知中,索羅德才是那個天生註定的王者。

  亞瑟十三世抬手,輕輕下壓,制止眾人的勸阻與疑問。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兒子布里奇那慌亂的臉龐上片刻,然後轉向眾人,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此事,我意已決。原因很簡單。」

  他略微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深寂之庭的機遇,我沒有把握住。衝擊三級巫師學徒————失敗了。」

  深寂之庭四字一出。

  整個議事廳驟然一靜。

  所有還想勸說的話語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數位王國重臣的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隱藏在情緒之下的,還有複雜與惋惜。

  幾位元老則是輕輕嘆息,閉上了眼睛。

  他們明白了。

  深寂之庭,亞瑟王室最核心的隱秘,也是王室能夠屹立數百年不倒的最大依仗之一。

  那是一件傳承自古代的奇特寶物形成的特殊空間。

  每三十年可開啟一次,每次僅能容納一人進入,接受其中的傳承與試煉。

  歷代亞瑟國王,在繼位後,通常都會在適當時機進入其中。

  若能成功通過試煉,獲得突破。

  不僅能極大延長壽命,更能掌握更強大的力量,穩固王權。

  反之,若失敗,則意味著潛力耗盡,或與那件寶物的契合度不足,按照王室古老的傳統,通常便會在不久後讓位於更有潛力的繼承人,自身退居幕後,成為守護王國的力量之一。

  亞瑟十三世,剛剛從深寂之庭中歸來不久。

  他主動提出退位,只可能是這一個原因——衝擊三級巫師學徒的境界,失敗了。

  失去更進一步的可能,意味著他無法在接下來歲月中穩固王權。

  在索羅德意外隕落,王國暗流洶湧的此刻。

  儘快確立新的繼承人,並平穩完成權力過渡,或許才是對王國最有利的選擇。

  布里奇或許年輕,經驗不足,但他身上流淌著最純正的亞瑟血脈。

  布里奇呆坐在椅子上。

  父親的話語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深寂之庭————敗————.位————繼承王————

  這些詞語彙聚在一起,讓他感到陣陣眩暈。

  他看著父親平靜而深邃的目光,又看向圓桌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王國重臣。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那個他從未奢望過的的王冠,正在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向他緩緩落下。

  未來的道路瞬間從朦朧變得清晰。

  但卻也布滿了前所未有的荊棘與迷霧。

  亞瑟十三世將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緩緩坐回屬於國王的高背椅上。

  「接下來,有幾件事需要即刻處理。」

  他聲音沉穩,重新將議題拉回現實,「第一,徹查那位巫師學徒的一切,他出現過的所有地方,接觸過的所有人,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線索,弄清楚他的來歷。」

  「第二,西地之事,暫時擱置,以穩定為主。」

  「但兩位公爵需要就擅自開戰之事,給出足夠的交代」。

  他特意在交代二字上加重語氣。

  「第三,荒途城拍賣會倖存者的詳細名單與口供,尤其是關於湛藍紋章線索的最終去向,必須核實清楚。」

  說到這裡,他的自光似若有若無地掠過格雷戈里公爵。

  格雷戈里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沒有察覺到國王的視線。

  「第四,加快對王國內具備潛質的年輕人的篩查。」

  「半年後帝國學院試煉者選拔,芬薩王國作為試煉地之一,未必沒有機會從中獲得一些好處。」

  亞瑟的聲音帶著一絲深意。

  一條條命令被他清晰下達。

  圓桌旁的眾人紛紛領命。

  議事廳之內,凝重的氣氛也被具體的事務沖淡了一些。

  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依舊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索羅德的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未知與動盪的大門。

  風暴,只是暫時停歇。

  更大的波瀾,正在平靜的海面下悄然醞釀。

  鄰近王國第五個百年。

  那個預言,似乎真的在悄然間被印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