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見過司主。」
許易邁步走入正堂,躬身行禮道。
嚴禾一見他進來,忙笑著招手。
「賢侄快快請起,不必如此見外。」
說完,他屏退左右,又招呼許易走到近前,這才低聲問道。
「聽說縣丞大人調你入縣衙,能不能給我透個實底,是不是讓你在他手下聽命。」
縣丞的公文經了他的手,但實在寫的太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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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他心中雖有猜測,卻不敢篤定,這才招來許易一問。
「司主猜的沒錯。」許易果斷承認道。
反正他早晚都要調走,左右也就是這幾天的事。
雖說還不至於廣而告之,卻也沒必要瞞著所有人。
「不是說了,你跟魏英是朋友,就是我的晚輩,喊我聲嚴叔就行。」
嚴禾一張臉上堆滿笑容,話語間很是親近。
「甭管怎麼說,你是從我這典獄司出去的人,咱們還有份香火情。」
說話間,他從桌下摸出六張銀票,每張皆是五兩面額。
「這筆銀兩你收下,你到了縣衙做事,各處都得花錢。快過年了,這錢就算我這個做叔叔的,提前給你的紅包。」
嚴禾面上帶笑,緩緩把銀票推了過去。
別看他是官,許易是吏。
可他這個官,只是個從九品的小官,上頭還有巡檢主簿,哪一個不比自己品級高。
許易雖是吏,可卻是跟在縣丞身邊。
日後若是典獄司有了事,說不定自己還得求到對方身上,請其幫忙周全一二。
現在遞出去這筆銀子,嚴禾什麼都不求,為的是以後好開口。
況且他也知道許易的天賦,哪怕只衝這點,留一份香火情也不虧。
許易看著眼前的銀票,不由在心中暗嘆。
怪不得天下人人都想當官。
自己先前在山中,冒著風險狩獵一頭豹貓,都沒換來三十兩銀子。
如今甚至還沒做官,只是做了縣丞手下的一個書吏。
他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往這一坐,就有人把銀兩送來。
「賢侄啊,這次是縣丞提拔你,回頭去縣衙上任,可別忘了給他備份禮物。」
嚴禾為官多年,官場上的規矩,人情,自是早已通曉,當下隨口提點道。
說話間,又將手上的銀票往前推了推。
「多謝嚴叔。」
許易一笑,倒也沒有拒絕,他現在確實缺錢。
…………
…………
又過幾日,終是到了年節時分。
典獄司給眾多差役,每人皆發了一筆祿米,還有肉跟木炭。
這筆東西是衙門各處自籌,典獄司向來油水豐厚,發的東西自然也多些。
而撈不到油水的衙門,大多就只發上幾斤白米白面。
年關至,整座城池都停止下來,商鋪關門,酒樓閉店。
街道上少有行人,人人皆躲在家中安歇。
今年難得有錢,沈月面上帶著笑意,在家中備足了年貨。
衙門也放了假,自臘月二十八一直放到正月十七。
唯有那好財的小商小販,過年時分也不停下,走街串巷,沿街叫賣。
冰糖葫蘆,糖炒栗子,芝麻酥糖,直饞的孩子哭爹找娘。
求來一兩文大錢,買來零嘴解饞。
許易這段時日裡,也一直未曾懈怠修行。
先前從山中采來的藥材,早已吃個乾淨。
還好,這段時間積攢了一筆銀兩,讓他能購置藥材吞服。
造化鼎內,一枚通體碧青之色的丹藥,正浮現出虛影。
許易原本以為至少還得再過一二月功夫,造化鼎方能煉製出第三枚丹藥。
只是這段時間裡,他每日皆會吞服藥材,雖耗費不少銀兩,卻也大大加快了煉丹的速度。
以此情況來看,正月之前新一枚丹藥就能煉成。
許易又內視自身玄竅,氣血積累已有六成。
即使不依靠造化鼎煉製的丹藥,僅憑自身當前修煉的速度。
怕是只要半年時間,就能突破至下一境界。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從一旁取來干毛巾擦去身上汗水。
今日已是正月十八,該去縣衙報導。
「我昨天又包了些湯圓,你吃一碗,暖和些再去縣衙。」
沈月捧著一個粗瓷碗,裡面是六七個核桃大小的芝麻花生湯圓。
湯圓是用米酒煮的,她還在裡面臥了幾個雞蛋。
芝麻和花生都是自己磨的,不算細膩,卻很香。
「嗯。」許易入手接過,輕輕咬開。
芝麻花生的香氣,在嘴中不斷瀰漫,其中還有幾許未煮化的砂糖,混著軟滑的糯米皮,被他一同咽下。
湯圓別看是甜食又無肉,卻相當抗餓,早上吃上這麼一小碗,能頂到中午。
吃罷早飯,換上差服。
許易匆匆向縣衙趕去,雖出了臘月,快到春分時節。
天仍是頗冷,尤其是這幾日風極大。
半點春風的溫柔也無,反而如磚頭般劈頭蓋臉的砸過來,不消一時片刻,便能將臉吹的麻木。
縣衙其實面積頗大,一方大院子裡套著許多小院子。
縣令,縣丞,主簿,巡檢等官員,皆有一座獨立的院落。
三班六房的差役,亦有專供休息、歇腳,辦事的差房。
不熟悉此處之人,初次前來,多半會在其中迷路。
「縣丞的院子就在這,你直接過去就行。」王鐵伸手遠遠指道。
他就在巡檢手下聽命,平日裡雖不是常在縣衙,可早上也要來此處點卯。
「師弟呀,師弟,你倒是好運,說不定往後師兄還得指望你拉我一把。」
王鐵語氣中既有調侃,又有羨慕。
同樣是在縣衙官員手下當差,他跟的是什麼人,正九品巡檢。
許易呢?
正八品縣丞,考上還是正經考上進士的縣丞。
簡直是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貨得扔。
「多謝師兄了。」許易道了聲謝,他來縣衙的次數不多,前兩次還都有人領著。
當下若無王鐵引路,一時半會,還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走入縣丞院,院落不大,僅有一間正屋,東西兩側還各有一間偏房。
幾名雜役正候在西側偏房內,隨時聽候差遣。
許易來的還算早,縣丞還未來,他倒也不急,默默在一旁等候。
又過了約莫一二刻時間,縣丞緩步走入院中,見許易一直在一旁等待,不由暗自點了點頭。
「怎麼來這麼早?快進屋,外面冷。」
馮安之語氣和藹親切,輕聲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