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萬事商會,籌碼,練手【二合一】
蘇文俊看著李山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驕傲神情,以及扯開衣襟亮出的靛藍「萬事」二字,確實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李山是黑水堂某個派系的核心,或者另投了其他幫派勢力,卻沒料到是這個。
「萬事商會?」
蘇文俊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留片刻。
「對嘍!」
李山麻利地扣好外褂盤扣,臉上的得意勁兒還沒下去,「咱萬事商會,跟那些打打殺殺的堂口可不一樣。咱們是正兒八經的行商,主做漕運,南來北往的貨物流轉,正經的大營生!」
「是正經營生!不摻和那些搶地盤、收規費的爛事。正因為咱們做的是這安穩買賣,跟黑水堂、義星社他們井水不犯河水,我這身份才敢明晃晃亮給你看,不怕兩邊起衝突。」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點江湖人的實在:「我在商會裡呢,乾的活也簡單,就是護衛。
商會運貨走水路、走旱道,總得有人押著,防著水匪路霸,保個平安。我這身功夫,幹這個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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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說完,嘿嘿笑了兩聲,意思很明白我這就是個高級保安。
話說到這兒,李山就沒再往下細說商會內部如何運作,或者他自己具體負責什麼。
蘇文俊心思轉動,結合李山之前的熱情和此刻的「交底」,隱隱猜到了對方今天邀他前來的用意——恐怕是想拉他入伙,或者至少是建立某種合作。
他正想開口試探一句,話還沒出口,馬車卻穩穩地停了下來。
「到了!」李山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一把推開車廂門,率先跳了下去,朝蘇文俊招手,「蘇兄弟,下車!帶你開開眼!」
蘇文俊壓下心頭的猜測,跟著下了車。
抬頭望去,眼前的「萬事商會」門面,比他預想的要低調許多。
一座三層的八角唐樓,飛檐斗拱,古色古香,矗立在一片明顯帶有租界風格的建築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
樓體不算宏偉,甚至有些陳舊,青磚灰瓦,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然而,當李山熟門熟路地領著他跨過那道不起眼的門檻時,眼前的景象瞬間變換,仿佛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門內空間遠比外面看到的要開闊宏大得多。
八角形的中庭直通樓頂,天光從頂部的琉璃瓦片透下,照亮了整個空間。
正如李山路上所言,這八面正好對應著七教外加代表本土的大業勢力。
每一面牆,或者說每一個區域,都風格迥異,卻又被巧妙地連接在一起。
靠近門口一側,是典型的東方風格:紅木櫃檯,算盤珠響,穿著長衫的帳房先生噼里啪啦打著算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葉和宣紙墨香。
與之相鄰的一面,則充滿了濃郁的景教氛圍:高大的燭台,彩繪的玻璃窗碎片鑲嵌在隔斷上,穿著黑袍的神職人員低聲交談,偶爾能看到穿著修女服的女子安靜走過。
再過去,是櫻花詭社的地盤:低矮的榻榻米區域,穿著和服、木屐的男女跪坐,屏風上繪著浮世繪風格的圖案,空氣中飄著清酒和某種薰香的味道。、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各色人種穿著奇異的服飾,操著不同的語言,或高聲談笑,或低聲密語,或步履匆匆。
穿著萬事商會統一靛藍色短褂的夥計和護衛穿梭其間,維持著一種奇特的秩序。
空氣中混合著香料、菸草、酒水、機油、汗水和各種食物等駁雜的氣息,形成一種充
滿活力又略帶喧囂的獨特繁華。
蘇文俊站在入口處,目光緩緩掃過這光怪陸離、卻又井然有序的龐大空間。
這裡就像一個微縮的、高速運轉的萬國碼頭,財富、信息、欲望在這裡無聲地交匯奔流。
「怎麼樣,蘇兄弟?夠熱鬧吧?」
李山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傳來,帶著一絲自豪,「走,別在這兒杵著,咱們往裡走,找個清淨點的地方說話。」
他拍了拍蘇文俊的肩膀,示意他跟上,熟稔地領著路,朝著八角中庭深處、相對安靜些的一處角落走去。
李山領著蘇文俊穿過喧囂的八角中庭,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喧鬧聲頓時被隔絕大半。
門後是一個異常寬闊的空間,挑高驚人,地面是打磨過的水泥地,四周牆壁上掛著各種冷兵器和訓練器械,空氣里瀰漫著汗水和皮革的味道。
這裡比蘇文俊預想的安保處要大得多,幾乎像個小型室內校場。
最引人注目的是場地中央,一個標準的四方擂台,四角立著粗大的木樁,圍著結實的鐵鏈。
此刻,擂台上正有兩個精壯的漢子在激烈對練,拳腳碰撞發出沉悶的「砰砰」聲,汗水在燈光下飛濺。
「都停手!」
李山走到擂台邊,聲音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台上兩人聞聲立刻收勢分開,喘著粗氣看向李山,眼神裡帶著恭敬:「李頭兒!」
李山揮揮手:「下去歇會兒,擂台我用用。」
「是!」兩人利落地跳下擂台,走到場邊拿起水壺猛灌,目光卻好奇地投向了李山身邊的蘇文俊。
李山這才轉向蘇文俊,臉上帶著那種豪爽又帶著點試探的笑容,指了指擂台:「蘇兄弟,怎麼樣?上去搭把手試試?咱們這兒不少兄弟也都是從城寨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苦出身,對你這位燭龍武會頭名,可都好奇得很吶!」
他聲音不小,在這空曠的室內訓練場裡迴蕩。
場邊原本在各自訓練的十幾號人,動作都慢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蘇文俊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審視,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熾熱戰意。
燭龍武會限制武館弟子且禁用殖裝,能奪魁自然實力非凡,但沒資格參加,不代表他們服氣。
能在這萬事商會安保處立足的,手上都有真功夫,此刻都想掂量掂量這位新科武魁的斤兩。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無形的壓力籠罩過來。
蘇文俊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戰意昂揚的面孔,最後落在李山帶著笑意的臉上。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沒有廢話,只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動,如同閒庭信步,幾步便已輕鬆躍上了擂台中央。
動作流暢自然,不帶一絲煙火氣,卻讓場邊眾人眼神更亮了幾分。
蘇文俊剛在擂台中央站定,腳跟還沒完全踩實粗糙的木板,一道身影便如離弦之箭般猛地竄了上來!
來人是個精壯漢子,赤裸的上身肌肉蟲結,最扎眼的是他右臂處那根本不是人手,而是一隻覆蓋著暗青甲殼、邊緣鋒利如刀的巨型蟹鉗!
關節處還殘留著手術縫合的猙獰痕跡,顯然是個妖魔殖裝武者。
他氣息鼓盪,赫然是氣血境圓滿的修為。
「小子,武會頭名?讓我「鐵鉗」王五掂量掂量!」
王五獰笑一聲,巨大的蟹鉗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當頭就朝蘇文俊狠狠砸下,勢大力沉,仿佛要將擂台都劈開。
台下眾人屏息,目光灼灼。
這一鉗子下去,尋常氣血境大成怕是要骨斷筋折。
面對這兇悍一擊,蘇文俊眼神平靜無波。
他身形未動,直到那巨鉗帶著腥風幾乎要觸及頭頂髮絲,才猛地動了!
沒有硬撼,沒有閃避。
他左腳為軸,身體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側面一旋,動作輕靈得不可思議,仿佛一片隨風飄蕩的鶴羽。
正是《鶴真血圖譜》帶來的極致身法!
王五隻覺得眼前一花,目標瞬間消失,巨鉗砸在空處,力量無處宣洩,帶得他一個趔趄。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蘇文俊旋身帶出的右手並指如劍,快如閃電,精
准無比地啄在王五腋下連接蟹鉗的神經節點處!
「呃啊!」
王五如遭電擊,整條右臂連帶那駭人的蟹鉗瞬間麻痹失控,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
蘇文俊順勢在他後腰輕輕一推,王五便像個沉重的麻袋,「噗通」一聲栽倒在擂台上,蟹鉗無力地攤開,激起一片灰塵。
一招!僅僅一招!
氣血圓滿的妖魔殖裝武者,敗!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快,太快了!
那身法簡直鬼魅!
王五的悶哼還在耳邊迴蕩,一道更加沉重、帶著金屬摩擦聲的腳步聲便踏上了擂台。
來人身材高大,全身覆蓋在一種粗糲的鋼鐵機甲之中,關節處發出「嗤——嗤——」的蒸汽泄壓聲。
機甲表面布滿了劃痕和撞擊的凹坑,顯然身經百戰。透過面罩縫隙,能感受到一股沉穩而強悍的氣息,皮膜境小成的威壓毫不掩飾地擴散開來。
「黑岩,商會護衛副隊長。」
機甲人聲音沉悶,帶著金屬質感。他瞥了一眼地上掙扎的王五,目光重新鎖定蘇文俊,帶著審視:「好身手。你有資格讓我出手。不過,」
他指了指旁邊武器架上寒光閃閃的刀槍劍戟,「我占了機甲之利。你,可以挑件兵器,這樣公平些。」
他自認給了對方台階下,畢竟徒手對抗機甲太過吃虧。
蘇文俊卻只是搖了搖頭,聲音平淡:「不用,就這個。」
他隨意地揚了揚自己的拳頭。
「狂妄!」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喝出聲。
空手對機甲?
這簡直是找死!
連李山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黑岩面罩下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也不再廢話,低吼一聲:「小心了!」
巨大的鋼鐵身軀猛地啟動,速度竟不慢,一隻覆蓋著厚重鋼板的鐵拳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直搗蘇文俊胸口!
這一拳,足以開碑裂石!
蘇文俊不閃不避,眼神陡然一厲!
體內氣血如江河奔涌,《虎煞真血功》瞬間催動到極致!
一股凶戾霸道的氣息猛然從他身上爆發出來,仿佛一頭沉睡的凶虎睜開了猩紅的雙眼!
他沉腰坐馬,右拳緊握,肌肉在瞬間賁張如鐵,皮膚下仿佛有暗紅色的煞氣在流轉。
迎著那呼嘯而來的鋼鐵巨拳,他同樣一拳轟出!
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純粹、最狂暴的力量!
「鐺!!!」
一聲震耳欲聾、完全不似血肉撞擊金屬的恐怖巨響在擂台上炸開!
肉眼可見的氣浪以雙拳交擊點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吹得台下眾人衣袂翻飛!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只見黑岩那堅硬的鋼鐵拳甲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清晰無比、向內深深凹陷的拳印!
蛛網般的裂痕以拳印為中心,迅速蔓延開一小片區域!
「滋——嘎吱——」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從機甲內部傳來,黑岩龐大的鋼鐵身軀竟被這一拳轟得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沉悶的巨響!
「停!停手!」
黑岩猛地穩住身形,聲音帶著一絲驚駭的顫抖,急忙高喊。他低頭看著拳甲上那個刺眼的凹坑,感受著內部傳動結構傳來的哀鳴,心都在滴血!
再打下去,這身昂貴的機甲怕是要徹底報廢!
蘇文俊緩緩收拳,周身凶戾的煞氣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只是幻覺。
他面色平靜,呼吸都未亂半分。
擂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機甲拳甲上那個凹陷的拳印上,又看看擂台上那個身形並不算魁梧的青年,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空手!一拳!
打凹了堪比皮膜境武者穿戴的精鋼機甲!
逼得對方主動認輸!
這他媽還是人嗎?燭龍武會的頭名,水分這么小?
蘇文俊目光掃過台下鴉雀無聲、臉上寫滿震驚和敬畏的眾人,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還有人想試試手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以一起上。」
一起上?
這三個字像冰水澆在眾人心頭,瞬間澆滅了最後一絲不服氣的火苗。看看地上還沒爬起來的王五,再看看黑岩拳甲上那個刺眼的凹坑————一起上?嫌命長嗎?
整個訓練場落針可聞,只剩下蒸汽機甲的泄壓聲還在微弱地「嗤嗤」作響,更添幾分死寂。
「哈哈哈!」
李山爽朗的笑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大笑著走上擂台,用力拍著蘇文俊的肩膀,力道之大顯示出他內心的激盪:「好!好!好!蘇兄弟,好俊的功夫!見識到了,真見識到了!」
他環視台下,聲音洪亮:「行了!都看傻眼了?還愣著幹嘛?該幹嘛幹嘛去!蘇兄弟的實力,還用得著你們再試?」
李山這番話,既是解圍,更是定論。
台下眾人如夢初醒,看向蘇文俊的目光徹底變了,再無半分輕視,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眾人默然退去,訓練場只剩下器械摩擦與粗重呼吸聲。
李山臉上的笑容更盛,一把攬住蘇文俊肩膀,力道親昵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將他帶到擂台邊一處相對僻靜的休息區。
「痛快!蘇兄弟,你這身手,埋沒在城寨西角區那窮酸地方,屈才,太屈才了!」李山壓低聲音,開門見山,眼神灼灼,「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跟哥哥我一樣,在這萬事商會掛個名?」
蘇文俊任由他攬著,身體卻未放鬆,只側頭看他,眼神平靜無波,等著下文。
李山嘿嘿一笑,鬆開手,比劃著名:「商會的事情很簡單的!沒事的時候,過來露個臉,給商會裡這幫小子們點撥點撥,有事,幫忙走個任務,做做安保,沒什麼大事的。不耽誤你在黑水堂當你的堂主,兩頭吃餉,豈不美哉?」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文俊的反應,見對方依舊沉靜,便加重了籌碼,語氣帶著誘惑:「當然,不是白干!商會的規矩,從不虧待有真本事的人。銀錢,管夠!比你在黑水堂領的那點規費強十倍不止!而且————」
李山神秘兮兮地從懷裡貼身的內袋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的羊脂玉瓶。
瓶塞一拔開,一股極其濃郁、帶著奇異腥甜又隱含草木清氣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比滿府血湯的霸道氣息更內斂醇厚,直鑽肺腑。
「喏,好東西!」
李山將玉瓶遞到蘇文俊面前,瓶內只有一顆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血的丹藥,表面隱隱有光華流轉。
「嘗嘗?看看比滿老頭那碗湯,如何?」
蘇文俊的目光落在丹藥上,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精芒。
他剛在擂台上,也是故意立威。
為的是什麼,就是要看這李山的底牌。
眼下,可算是拿出來了。
這丹藥散發出的氣血波動,極其純粹且磅礴,遠非尋常藥散可比。
他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接過玉瓶,兩指拈起那顆赤紅丹藥。
沒有多餘的話,直接將丹藥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