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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黑刀收帳,藥局生變

  剎那間,第三重刀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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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天命也在這一刻落入刀中。

  院裡的風聲、碎木滾動聲、銅爐里零星炭火迸裂的聲音,仿佛一下遠了。

  葉霄眼中,只剩老人面前那個已經算好的結果。

  這一擋沒錯。

  烏銅藥杵能承。

  護體罡能卸。

  武意也能守。

  身後甚至還留著半步。

  按原來的結果。

  他死不了。

  老人自己算得清楚。

  但斷天命斬的。

  正是這個結果。

  藥杵還在。

  罡氣還在。

  武意也沒散。

  可它們原本拚在一起的那個能活。

  斷了。

  灰發老人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死亡危機,瞳孔驟縮。

  路都還在,最後卻都走不到原本的地方。

  沉黑長刀繼續往下。

  哢!

  烏銅藥杵從中崩斷。

  灰發老人雙臂猛地一震。

  :

  方才回攏的護體罡劇烈內陷,裂紋瞬間爬滿胸前。

  老人暴喝一聲。

  圓滿罡氣再次湧來。

  厚重武意也盡數壓上。

  轟!

  刀落。

  罡散。

  墨袍主事臉色終於變了:

  「老許!」

  晚了。

  斷杵才剛落地。

  沉黑刀鋒已經越過老人身前。

  嗤——

  鋒口從肩頸斜斬而入。

  鮮血沿烏沉刀身甩開一道弧線,打在身後的碎櫃與青磚上。

  老許身體猛地一震。

  還想抬手。

  那口已經被斷天命斬開關鍵一筆的武意,卻再也接不上下一刀。

  葉霄抽刀。

  老人往後退了半步,一口血從嘴裡湧出。

  後背撞上碎櫃,順著櫃沿緩緩滑下。

  頭垂下去。

  再無聲息。

  哪怕到死前他也想不明白,那本該被他擋下來的刀,為何還是要了他的命。

  里院安靜下來。

  :

  三名鎮罡圓滿。

  全死。

  還有兩名負責牽制的武者,同樣都死了。

  廊柱下,使線武者已滑坐到底。

  半截蝕罡線落在腳邊,胸前的血早已把衣襟洇透。

  薄刀武者倒在翻覆的藥材里,再沒動過。

  白眉藥師扶著銅輪,五指捏得發白。

  年輕藥侍站在內堂門邊,臉上幾乎沒了血色。

  葉霄沒去看那些屍體。

  血從刀鋒一點點往下滑。

  他的目光越過倒塌的藥架,落向更裡面。

  腦中忽然閃過一隻白瓷碗,又閃過那塊斜壓在案邊的木牌。

  陳鶯。

  血淨。

  留爐。

  角落裡綁著的人。

  有人還活著。

  有人已經沒了動靜。

  還有沈二拿著木牌時說過的話。

  有牽掛的人。

  血里那口氣,比死水好用。

  後來沈二死了。

  青柳血房砸了。

  重牢丹封也被翻進案卷。

  :

  可那條線一路往上追,最後追到了這裡。

  地藥閣。

  剛才在內堂。

  這些人願意停。

  願意賠藥。

  甚至願意把異冊里的「殺」字劃掉。

  並不是真覺得自己做錯了,只因為今天的他已經是鎮岳峰百席。

  他的價變了。

  可青柳血房裡那些被寫成爐號、藥材和取血次數的人。

  還有那些早已死去的人也

  早已沒機會讓別人替他們重新算一次價。

  葉霄握刀的手沒有松。

  墨袍主事一直看著他。

  葉霄左肋灰青仍在。

  人站在滿地碎藥、木屑與血跡之間。

  呼吸沒亂。

  罡也沒亂。

  墨袍主事沉默兩息:

  「出去。」

  年輕藥侍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轉身便走。

  葉霄看見了。

  沒追。

  側門很快傳來開合聲。

  兩個人都在等。

  墨袍主事等灰青繼續往上。

  :

  葉霄等它停。

  他左手探進懷裡,取出一隻小藥瓶。

  瓶塞彈開。

  兩枚丹藥落進掌心。

  墨袍主事看了一眼,嘴角反而多了一點冷意:

  「現在才想起來吃藥?」

  葉霄仰頭吞下。

  白眉藥師盯著他左肋,低聲道:

  「別白費力氣了。」

  「針先開血,霧再入體,最後還有蝕罡藥和刀上的引藥。」

  「幾路藥性已經合上。」

  藥師扶著銅輪,語氣重新定下來:

  「除了配好的解藥,其他解毒丹壓不住。」

  墨袍主事道:

  「血走得越快,毒走得越快,你註定要死在這。」

  葉霄沒接話。

  丹藥入腹。

  藥力才剛散開,便被命格直接截住。

  轉眼之間,化成燃料。

  原本已經消耗大半的燃料,重新補回一口。

  左肋的灰青仍在,肉眼看不出變化。

  墨袍主事看了兩息,眼底那點冷意更深,心中的底氣也更足。

  葉霄依舊沒開口,只是又從藥瓶里倒出幾枚丹藥。

  仰頭吞下。

  藥力入腹的瞬間,同樣被命格截走。

  :

  ……

  年輕藥侍出了總號側門,一連穿過三條窄巷。

  袖裡的黑簽早已被汗浸濕。

  他出了灰市以後,一路趕向南坊。

  那裡有一座不算顯眼的老宅。

  院門不闊。

  牆卻很高。

  黑簽剛遞到門房手中,對方臉色便變了,什麼都沒問,側門直接打開。

  年輕藥侍快步穿過前院。

  後面的練武場上,一名白髮老人剛剛收手。

  灰色常服。

  布鞋。

  石桌上還擺著半盞沒喝完的茶。

  老人身邊沒有兵器。

  看見黑簽,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地藥閣?」

  藥侍低頭:

  「是。」

  灰市沒人管。

  也沒人有資格在那地方公開掛一塊鎮守的牌子。

  可一座灰市能在府城裡盤這麼多年,幾條最大的藥路、暗倉和商道背後,自然少不了真正能把桌子按住的人。

  陳懷山便是此人。

  武道第七境的宗師。

  平日很少替哪家鋪子處理生死恩怨。

  可這些年,地藥閣幾條大藥路的分銀、補身藥,以及一些走不了明面的貨,都和這座宅子有過往來。

  :

  小事請不動他。

  陳懷山重新端起茶盞:

  「說。」

  「用了殺局卻沒作用,就連三名掌握武意的鎮罡圓滿都折了。」

  茶盞停在唇邊。

  「誰?」

  「葉霄。」

  陳懷山抬眼:

  「哪個葉霄?」

  「元武山。」

  藥侍喘了一口氣:

  「鎮岳峰,百席第九十。」

  陳懷山慢慢把茶盞放回石桌:

  「總號的門誰關的?」

  藥侍遲疑一瞬:

  「我們。」

  「殺局誰先開的?」

  藥侍頭壓得更低:

  「總號。」

  陳懷山看了他一眼。

  年輕藥侍後背頓時冒出一層冷汗。

  老人沒訓他。

  也沒再問。

  他伸出手:

  「衣服。」

  :

  旁邊下人立即送來外袍。

  陳懷山披上:

  「備馬。」

  下人剛轉身,前院又傳來腳步。

  門房快步進來:

  「先生。」

  陳懷山抬眼。

  門房走近兩步:

  「外面有人遞了一句話。」

  「誰?」

  「靖王府外務。」

  年輕藥侍猛地抬頭。

  院中一下安靜。

  陳懷山問:

  「什麼話?」

  門房低聲道:

  「還請別出面。」

  五個字落下。

  陳懷山站在石桌旁,片刻沒有出聲。

  風從練武場邊吹過去。

  那半盞茶已經有些涼了。

  年輕藥侍死死攥著黑簽。

  陳懷山忽然道:

  「馬照備。」

  藥侍猛地抬頭。

  :

  老人已經系好外袍:

  「王府的話,我聽見了。」

  「路怎麼走。」

  「我自己看。」

  下人立即往後院去了。

  陳懷山看向藥侍:

  「跟上。」

  ……

  地藥閣。

  青磚里院。

  墨袍主事等的結果始終沒有出現。

  薄白藥霧仍貼著磚縫緩緩流動。

  葉霄站在原處。

  呼吸還是沒亂,握刀的右手也沒繼續變沉。

  白眉藥師原本還盯著銅輪,忽然抬頭。

  他看了葉霄左肋兩息,往前邁了一步:

  「大主事。」

  墨袍主事沒回頭:

  「說。」

  白眉藥師聲音發緊:

  「毒線停了。」

  院中一下靜了。

  墨袍主事終於看向葉霄左肋。

  原本已經爬到胸下的灰青停在那裡。

  又過一息。

  :

  顏色反而淡了一線。

  白眉藥師臉色徹底變了:

  「在退。」

  他比誰都清楚這毒藥的可怕。

  針已經見血。

  藥霧一直沒斷。

  葉霄剛才又連續動罡、出刀。

  按理只會越來越深。

  可現在。

  它在退。

  墨袍主事第一次真正皺起眉。

  葉霄低頭看了一眼左肋。

  灰青正在變淡。

  體內儲下的燃料又更少了。

  但還撐得住。

  他重新抬眼:

  「你們的毒,不是沒解藥?」

  白眉藥師臉色發白。

  墨袍主事盯著葉霄看了片刻,終於從內堂門下走出來。

  手裡多了一根兩尺余長的青黑鐵尺。

  無鋒。

  尺身很厚。

  五指握上鐵尺,原本收在體內的氣機隨之放開。

  幾片還在半空飄落的藥葉同時向外盪去。

  護體罡沿肩背撐起。

  :

  腳邊塵灰貼著青磚向四周退開。

  鎮罡圓滿,武意已成,法象骨也已鑄成。

  但武意尚未入骨。

  同是鎮罡圓滿。

  他卻在這一境停得更久。

  罡、武意、尺法,早已磨到了一處。

  真正站到葉霄面前,壓迫感比剛才三人更完整。

  他握尺的手很鬆。

  尺身始終正對葉霄中線。

  葉霄看著他:

  「早該自己來。」

  墨袍主事走下最後一級台階:

  「我原本不想殺一個鎮岳峰百席。」

  「現在?」

  「異冊不能出去,帳也不能出去。」

  他橫起鐵尺:

  「所以只能殺。」

  葉霄抬刀:

  「來。」

  兩人同時動。

  墨袍主事第一尺正面橫砸。

  尺還沒到,厚重罡鋒已經先卷過地面,將幾塊碎瓷與藥瓶推向兩側。

  葉霄回刀。

  鐺!

  刀尺相撞。

  :

  火星沿青黑尺面炸開。

  兩人身前的護體罡同時震出波紋,離得最近的半扇窗紙當場撕裂。

  墨袍主事退了一步。

  葉霄也錯開半步。

  腳下青磚各自爬開裂紋。

  下一刻。

  墨袍主事再次進身。

  尺法變了。

  《疊山尺》。

  第一尺走正。

  逼人接。

  方才碰撞的餘震還沒散,青黑鐵尺已經貼著沉黑長刀往下滑去。

  葉霄回刀封住。

  當!

  墨袍主事手腕一翻。

  尺尾從下方繞回,直砸葉霄肘側。

  上一尺還沒結束。

  下一尺已經吃到了前面留下的勢。

  葉霄肩臂往後一讓。

  尺尾貼著衣袖擦過,布面裂開一道口子。

  墨袍主事腳下緊跟,左掌同時拍向胸前。

  葉霄護體罡回攏。

  轟!

  兩人近身的罡氣轟然撞開。

  墨袍主事退了半步。

  :

  葉霄也錯開半步。

  白眉藥師按在銅輪上的手微微一松。

  至少到現在。

  大主事的尺,葉霄還得接。

  可他的手才鬆開一線。

  葉霄已經重新落步。

  墜星七步。

  墨袍主事正要換位,後腳借力忽然短了一線。

  很少。

  甚至不夠讓這一尺停下。

  可《疊山尺》最吃的,恰恰就是前後相承的那口勢。

  青黑鐵尺才剛迴轉。

  下一股勁還沒完全疊上來。

  葉霄已經進了半步。

  沉黑長刀直壓尺身。

  當——!

  墨袍主事手腕猛地一沉。

  他立刻擰腰送肩,想把缺掉的那一線重新補回來。

  葉霄腳下又落一步。

  落點再短。

  這一次。

  尺上的承接真正慢了半拍。

  葉霄手中長刀隨之壓下。

  鐺!

  第二聲碰撞幾乎追著第一聲炸開。

  :

  墨袍主事向後退出兩步。

  青黑鐵尺邊緣崩開一道細小缺口。

  握尺的虎口也裂出一線血痕。

  一滴血順著尺身落下。

  正落在那道缺口旁邊。

  墨袍主事重新站穩。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鐵尺。

  《疊山尺》還能起。

  真正讓他沉默的,是方才那兩步。

  葉霄已經看出了這套尺法靠什麼續勢。

  再往下打。

  他每起一尺。

  葉霄就會少他一處借力。

  尺法不會立刻廢。

  可節奏會一點點落到對面手裡。

  墨袍主事抬起眼。

  才幾次交手。

  葉霄已經開始拆他的尺了,這能耐著實可怕。

  他忽然退了一步。

  左手探進袖中,一隻小藥瓶落入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