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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最弱最強,直問九十

  三個字落下,問武坪四周先是一靜。

  下一瞬,壓不住的驚呼轟然湧起。

  「沒用神威破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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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川法象骨盡起,鎮關八刀走完,連橫關都立住了!」

  「那葉霄是怎麼破的?」

  隨賀川而來的幾名北地武者同時變了臉色。

  其中一人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死死盯著檯面上斷開的橫線。嘴唇動了幾下,卻沒能說出話來。

  賀川能拿出來的底牌,已經全部擺在問武坪上。

  葉霄的秘技,卻自始至終沒有出現。

  台上,賀川也聽見了議論。

  被盪開的長刀垂在身側,兩處虎口同時裂開。鮮血沿著刀柄流進掌心,又從指縫間一滴滴落下。

  賀川沒有低頭。

  他只看著葉霄。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葉霄先前那句「正面接的」,沒有半個字誇大。

  橫關已經破了。

  但賀川眼中的震動只停留了半息,便被重新壓下。

  刀還在手中。

  這一戰便還沒有結束。

  賀川五指猛然收緊。

  裂開的虎口再次涌血,長刀被他強行拉回身前。

  葉霄一步踏出。

  沉黑刀鋒貼著賀川長刀內側切入。

  賀川立即收刀換勢。

  刀鋒剛剛離開原位,葉霄第二步已經落下,封住他的腰胯換力處。

  賀川向右撤去。

  腳下才動,沉黑長刀已重重落在刀背上。

  砰!

  刀身劇震。

  賀川肩側的護體罡驟然凹下,邊緣罡光向外迸散。

  整條右臂隨之一沉,肩頭布料也被震開一道裂口。

  他連退三步。

  每一步踏下,青黑石面都崩開一圈蛛網裂紋。

  台下的驚呼尚未落盡,葉霄已經再次逼近。

  賀川第三步尚未站穩,沉黑長刀便迎面落下。

  賀川橫刀格擋。

  砰!

  手中長刀被砸得貼回胸前。

  刀背與胸口之間,護體罡猛地向內塌陷,繼而轟然炸開。

  灰白武袍當場裂開一道口子。

  刀背隔著破開的衣襟壓入胸前,皮膚迅速浮起一道暗紅血痕。

  賀川胸腔劇震。

  一口血涌到喉間,被他強行咽下,仍有一線鮮血從唇角溢出。

  雙腳接著同時離地。

  整個人連同手中長刀向後飛出,台緣界線從腳下一掠而過。

  下一瞬。

  賀川重重落進石欄前空出的地帶。

  雙腳剛一觸地,余勢便推著他繼續向後滑去。鞋底在石面上拖出兩道長痕,沿途碎石不斷向兩側崩開。

  直到後背撞上石欄,他才穩住身形。

  石欄外的前排弟子齊齊後退。

  咚!

  石欄猛地一震,上方塵灰簌簌落下。

  賀川胸口劇烈起伏。

  破開的衣襟下,那道暗紅血痕隨著呼吸不斷起伏。兩處虎口也仍在滴血,鮮血沿著刀柄落在腳邊。

  殘餘的橫關武意隨之散去。

  原本被截住的山風重新穿過問武坪。伏在橫線兩側的塵灰再次捲起,露出滿地裂紋、交錯刀痕,以及那條從正中崩開的橫線。

  賀川抬起頭。

  台上,葉霄已經收住前勢。

  銀紋山袍未破。

  沉黑長刀斜指地面。

  從第一刀到第八刀。

  一步未退。

  當值執事抬手:

  「出界。」

  「北地問刀,葉霄勝。」

  四周一片寂靜。

  賀川抬手擦去唇角血跡,將長刀緩緩歸鞘:

  「我輸了。」

  聲音不高。

  隨他而來的幾名北地武者卻同時鬆開了緊握的刀柄。

  賀川的手掌停在刀鞘上。

  比胸前傷勢更重的,是方才一戰留下的結果。

  法象骨盡起。

  橫關武意盡出。

  鎮關八刀走到最後。

  能遞出的刀,賀川已經盡數遞出。

  結果仍是敗。

  賀川在元武城等了一個月,只為親眼確認,韓徹是否真的正面敗在葉霄刀下。

  如今,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賀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不甘,只剩鄭重。

  他轉身面向北方,鄭重行了一禮,隨後重新看向葉霄:

  「同境正面敗刀。」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傳遍問武坪:

  「韓徹那一敗,刀殿認。」

  賀川停了一息:

  「今日這一敗,我也認。」

  幾名北地武者神色沉重,卻無人出聲反駁。

  賀川又看了一眼檯面上的斷痕。

  那條橫線已經從正中崩開。

  葉霄也已經從正面走了過去。

  賀川抬頭看向葉霄:

  「你最後那道武意,我仍看不透。」

  葉霄收刀入鞘:

  「看清結果便夠了。」

  賀川沉默一息,緩緩點頭:

  「夠了。」

  他帶著幾名北地武者轉身離去。

  直到一行人走出人群,問武坪四周壓了許久的聲音才轟然爆開。

  人群中,不知是誰忽然笑了一聲:

  「最弱榜首?」

  旁邊一名外門弟子盯著台上的葉霄,聲音陡然拔高:

  「賀川八刀走盡,法象骨與武意全部動用,連他的秘技都沒能逼出來。」

  「這哪裡是最弱榜首?」

  「我看,分明是歷屆最強榜首!」

  他抬眼望向青石榜:

  「青石榜立了這麼多年,可曾有哪一位外門第一,能勝過今日的葉霄?」

  沒人反駁。

  先前那些說葉霄空得榜首,閉關八個月不敢應戰,甚至稱他為歷屆最弱榜首的人,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直到今日。

  外門第一這個位置,才真正被葉霄憑刀坐實。

  人群後方,那名外門第二低頭看向手中的約榜帖。

  原本平整的紙面,已經被他捏出數道深痕。

  身旁弟子壓低聲音:

  「王師兄,還問嗎?」

  那名外門第二沉默片刻,將帖子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疊好,收入袖中:

  「問什麼?」

  「上去接他一刀,然後讓你們替我收屍?」

  身旁弟子張了張嘴,終究沒敢接話。

  另一邊,議論仍在繼續。

  「那到底是什麼武意?」

  「橫關明明已經落下,他怎麼一步便跨過去了?」

  「賀川的法象骨還在,鎮關第八刀的力量也沒散,前七刀積下的關勢為什麼突然斷了?」

  「誰看懂了?」

  沒人能夠回答。

  八個月前,眾人還在用外門榜上的名次衡量葉霄。

  今日這一戰以後,外門榜已經量不出他的深淺。

  人群前方,程執事始終沒有參與議論。

  他的視線停在戰台中央。

  兩刀交擊處下方,那條橫線已經從正中崩開。原本被武意截住的山風正從斷痕上方掠過,捲走台面殘留的塵灰。

  當值執事掃過滿地刀痕,又看向台上的葉霄:

  「鎮罡圓滿。」

  「自身武意已成。」

  「今日一戰,境界與武意俱已明證。」

  「你的內門資格,可以當場認定。」

  他神色稍緩:

  「恭喜。」

  四周尚未平息的議論隨之一低。

  人群邊緣,那名袖口繡著藏鋒峰紋的內門弟子收回目光。

  下一刻,他轉身擠出人群,快步奔向封階。

  另一側,又有幾名內門弟子彼此對視一眼,先後退出人群。

  無人當場開口。

  消息卻已經沿著封階,迅速往七峰上傳。

  程執事看著那些離去的身影,手指已經按住袖中的峰箋。

  他沒有再等,穿過問武坪下方的人潮,來到戰台前:

  「葉霄。」

  葉霄轉頭看向他。

  程執事從袖中取出一封灰白峰箋。

  封口處,壓著觀陣峰印記。

  「徐長老讓我把這封峰箋交給你。」

  人群中立刻有人愣住:

  「觀陣峰?」

  「葉霄剛剛才正面破了鎮關八刀,最先遞峰箋的竟然是觀陣峰?」

  「他們看中的,不該是陣道天賦嗎?」

  旁邊一人低聲提醒:

  「殘陣坡。」

  「還有廢城。」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葉霄:

  「觀陣峰恐怕早就盯上他了。」

  先前開口的人頓時沒了聲音。

  程執事沒理會周圍的議論:

  「你在殘陣坡與廢城留下的卷宗,觀陣峰都看過。」

  「徐長老的意思是……」

  「若你願意擇峰,觀陣峰的門為你留著。」

  他將峰箋向前遞出半寸:

  「峰內能給你的,都寫在裡面。」

  這句話落下,人群邊緣又有一名內門弟子轉身離去,腳步比先前幾人更快。

  程執事看見了,沒有阻攔。

  葉霄看了一眼峰箋,沒有伸手:

  「資格定下以後,只要還沒擇峰,我就仍算外門弟子?」

  當值執事接過話:

  「是。」

  「尚未擇峰、入冊,身份便仍記在外門。」

  葉霄的目光越過程執事手中的峰箋,落向封階之上:

  「那我現在,能不能問百席?」

  周圍尚未平息的聲音忽然一滯。

  當值執事目光微凝:

  「你要問百席?」

  葉霄道:

  「是。」

  當值執事看了他片刻:

  「能。」

  「內門資格既已定下,便能遞問席令。」

  他停了一息:

  「你要問誰?」

  問武坪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那些正準備離去的內門弟子,也先後停住腳步。

  葉霄抬眼望向七峰。

  山霧之間,藏鋒峰礦爐崖只露出一道灰黑輪廓。

  「第九十。」

  「齊執羽。」

  話音落下。

  問武坪上靜了足足一息。

  緊接著,四周轟然炸開。

  「第九十?」

  「他要問內門百席?」

  「剛打完賀川,他還要繼續打?」

  一名外門弟子猛地轉頭看向同伴:

  「我沒聽錯吧?」

  「他連峰都還沒選,身份還記在外門,就要問內門第九十?」

  旁邊的人張了張嘴,半晌沒能接上話。

  人群前方,一名內門弟子臉上的驚色漸漸收斂,神情反而凝重起來:

  「在你們外門看來,百席也許只是榜上的前一百名。」

  「可真正進了內門,才知道那兩個字有多重。」

  旁邊幾名外門弟子下意識看向他。

  那名內門弟子盯著葉霄:

  「百席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是從七峰內門一場場打出來的。」

  「能坐上去的人,哪一個沒勝過同境強手?」

  「尋常弟子剛進內門,想的是怎麼站穩腳跟。」

  他停了一息:

  「葉霄倒好。」

  「人還沒正式進去,先要把名字打進百席。」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道:

  「照你這麼說,葉霄這也太狂了吧?」

  議論聲轟然湧起。

  「狂什麼?」

  「葉霄剛才怎麼贏的,你們沒看清?」

  另一人立刻附和:

  「賀川連法象骨和自身武意都有,照樣被他正面破刀。」

  「齊執羽就算更強,又能強到哪裡去?」

  「我倒覺得葉霄不算狂。」

  旁邊一名外門弟子當即反駁:

  「這能一樣嗎?」

  「北地刀殿再強,難道還能強過元武山?」

  他抬眼望向封階之上的藏鋒峰,一字一頓:

  「齊執羽坐的,可是七峰內門第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