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三十四章 :舉頭望月

  「你太單純了,你不懂人心險惡呀。」

  陳鋒看著楚楚可憐的李輕柔,心中憐惜大起,伸手想去攬她的肩膀安慰。

  李輕柔卻像是受驚般本能地往後一縮:

  「陳少,別這樣..我不是一個隨便的人。」

  陳鋒的手懸在半空,不僅沒生氣,反而更欣賞了。

  多少女人,他勾勾手指就來,咱有的是錢!

  但像李輕柔這樣潔身自好的,他還真沒見過,但正因為這樣,他才越發的喜歡。

  「行了,別為了這種垃圾壞了心情,跟我一起讀讀大藍天的書吧,洗滌一下心靈。」陳鋒重新捧起書稿,

  李輕柔看著眼前這個沉迷盜墓小說的煤二代,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一抹譏諷。

  呵,蠢貨。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過只要這把刀夠快,誰在乎拿刀的人是不是傻子呢?

  趙懷遠,讓你裝逼,讓你罵我!

  ..

  下午兩點,

  趙懷遠,張主任,寧號,曹宇,孫立,黃博,人手一份劇本,圍坐在一起。

  「這場戲,張永安在地下室吃泡麵,那種孤獨感要透出來..」

  趙懷遠正拿著筆,逐字逐句給大家剖析人物心理。

  就在這時,寧號忽然愣了一下,他眼睛盯著窗外。

  「怎麼了?」

  趙懷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半透明的玻璃窗外,一個小腦袋正鬼鬼祟祟在那晃悠。

  一個偷窺的小賊。

  大概是知道被發現了,那小腦袋也不躲了,乾脆直接趴在玻璃上,衝著裡面做了個鬼臉。

  劉亦飛,這小丫頭。

  趙懷遠有些無奈,她怎麼來了?

  既然被發現了,劉亦飛也不藏了,她嬉皮笑臉地推開一條門縫,小半個身子探了進來。

  她的手裡,還煞有其事地拿了個小本子和一隻筆。

  「那個..你們繼續,我不說話,我就隨便看看。」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副好好學生模樣,「我就蹲牆角,保證不打擾你們,行嗎?」

  寧號和張主任沒吭聲,都在等導演發話。

  按理說,劇本圍讀是機密,閒雜人等一律免進。

  但這可是劉亦飛,大家都或多或少能看出來,這姑娘跟導演關係好著呢。

  趙懷遠想板著臉把她趕出去,但話到嘴邊,卻還是心軟了。

  「進來吧,坐牆角去,別出聲,手機關機。」

  劉亦飛一喜,貓著腰溜了進來,她乖巧地搬了個小凳子,在離會議桌最遠的牆角位置坐下。

  她把小本子攤在膝蓋上,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寧號和曹宇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都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導演這嘴是真硬,心還是軟啊。

  圍讀繼續。

  因為女主角沒有定下的緣故,因此這次圍讀主要討論的是A卷,也就是男主的戲份,但為了讓黃博更好地理解人物關係。

  就不可避免地會提到B卷里的女主角小玉壺。

  「黃博,你要明白,張永安為什麼要幫她?難道真是因為對方的一個擁抱嗎?

  不,想想看,一個小女孩說著華夏話,身處萬里之外的國外,周圍全是聽不懂的語言,全是長得不一樣的人。

  她想回家,但不知道家的方向在哪裡,也不知道如何回去,她尋尋覓覓,找不到回家的路,

  張永安是個老江湖,心早就硬了,那個擁抱只是把引子,真正讓他破防的,是那種羊被扔在狼群里的感覺。

  代入一下,滿大街都是洋鬼子,滿耳朵聽的都是鳥語,突然有個小姑娘,操著一口鄉音,哭著對你說她想回家。

  在那一刻,她不是別人,她就是當初剛出國、兩眼一抹黑的你自己。」

  黃博聽得入神,緩緩點頭:「我懂了,同是天涯淪落人。」

  角落。

  劉亦飛手中的筆,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她呆呆地看著膝蓋上的小本子。

  耳朵里不斷的迴響趙懷遠的話。

  周圍全是聽不懂的語言...

  那種想回家卻找不到路的感覺..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幾年前。

  那時候,她才十歲出頭,剛到米國。

  她背著書包,走在人群里,周圍全是高鼻樑藍眼睛的人,大家都說著流利的英語,大笑著從身邊走過。

  那種因為聽不懂同學的笑話,只能尷尬地跟著傻笑,轉過頭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的委屈。

  那種躲在被窩裡,戴著耳機一遍遍聽著中文歌,想念姥姥,想念祖國的一切..

  她懂。

  她真的懂。

  那種感覺,完全不需要演,因為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啊。

  這一瞬間。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沉浸在過往的記憶中去了。

  坐在側面的張主任,本來只是想回頭去看飲水機燒開了沒有,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劉亦飛,心中一驚。

  這..

  這種狀態。

  這眼神里有戲啊!

  這丫頭,光聽個人物解讀,就入戲了?還是說..她就是天生的小玉壺?

  張主任張了張嘴,想提醒趙懷遠看看,但見到趙懷遠正講在興頭上,便忍住了。

  但在他的心裡,劉亦飛加了個大大的印象分。

  看來,這女主角,最後還得是她啊。

  ..

  一天後。

  燕京世界公園,大笨鐘微縮景觀區。

  今夜有些冷,氣溫驟降到了零下,但劇組的熱情卻很高漲。

  「各部門準備!第一場夜戲!」

  趙懷遠坐在監視器後,手裡拿著對講機。

  今晚要拍的是A卷里的一些鏡頭。

  張永安一個人在霧都街頭遊蕩,還有一個是小玉壺望著月亮的背影。

  這個背影,雖然不需要露正臉,但要求挺高的,得拍出一種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感覺。

  「替身,替身上位!」寧浩拿著大喇叭喊道。

  早就候場的一位專業替身演員立刻脫掉羽絨大衣,只穿著單薄的戲服跑到了指定位置。

  這姑娘很敬業,凍得瑟瑟發抖,還得強撐著擺出望月的姿勢。

  「預備,開機!」

  監視器里畫面一閃。

  「咔!」

  僅僅過了三秒,趙懷遠就皺著眉喊了停。

  「不行,畫面太滿了。」

  趙懷遠指著監視器里的回放,對湊過來的寧浩和美術孫力說道:

  「你們看,這姑娘本身很瘦,但這套戲服是按照盛唐風格做的,領口高,肩膀設計本來就寬。

  再加上現在是冬天,裡面稍微穿點保暖的,在鏡頭這一壓扁,整個人看起來顯得虎背熊腰的,完全沒有那種玉壺光轉的感覺。」

  寧浩看著監視器,也有些犯難:

  「導演,這已經是特約里骨架最小的姑娘了,身高一米六八,體重才九十斤。要是再換人,其他的更顯壯。」

  「不是胖瘦的問題,是儀態和骨相。」

  孫力在一旁指出:

  「這套衣服吃身段,穿的人必須得是溜肩,還得脖子長,也就是咱們畫畫說的天鵝頸,

  稍微有一點斜方肌,穿上這領子就顯得沒脖子,

  但這大晚上的,咱們上哪去抓這種極品骨架的替身去?」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這屬於硬體不兼容。

  要是硬拍也能拍,但趙懷遠是個完美主義者,這第一場戲的空鏡就是定調子的,

  要是背影都透著一股壯實感,那後面的淒涼美還怎麼立得住?

  「再試一條,讓她儘量聳肩,往下沉。」趙懷遠不甘心地說道。

  結果又試了兩條,還是不行。

  那是骨頭長出來的形狀,不是靠吸氣收腹就能解決的。

  就在全劇組都對著寒風一籌莫展,甚至考慮要不要明天重新選角的時候。

  「導演,要不..我試試?」一道甜甜的聲音響起。

  眾人一看。

  只見一直默默跟在劇組後面,沒怎麼說話的劉亦飛走了出來。

  她換上服裝,徑直走到鏡頭前,背對著攝像機,輕輕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髮。

  微微仰起頭,看向天空中那輪清冷的月亮。

  「燈光,給。」

  曹宇揮手示意。

  一道冷藍追光,打在了她的身上。

  畫面里。

  那個背影纖細,挺拔,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單。

  完美融合。

  不需要露臉,光是這個背影,就在訴說著我想回家。

  在一邊候場的黃博,忍不住讚嘆:「這背影..真好,這要是換個人,恐怕還真壓不住這景。」

  寧號在一旁嘀咕道:「這還選什麼啊?這不是現成的小玉壺嗎?除了她,我真想不出還有誰能演出這個效果。」

  張主任也頻頻點頭,臉上露出了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姨母笑。

  監視器後。

  趙懷遠眼神也有一瞬的恍惚。

  不得不承認,劉亦飛的形體和氣質,確實是獨一份的。

  光這個畫面,就幾乎和他腦海中想像的畫面重疊了。

  有那麼一瞬間。

  他甚至想直接喊出小玉壺就定你了。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背影是背影,戲是戲。

  A卷拍的是背影,這不需要演技,只要美就行,但這部戲需要的可不僅只是美。

  趙懷遠拿起對講機,「好,保持住,推鏡頭,開機。」

  在全劇組的人看來,這就是一種默認。

  看來導演心裡早就定下了,之間那些拒絕,也就是磨磨小姑娘的性子吧。

  所有人都在這麼想。

  ..

  「咔!過了,場務組換景,其他人休息十分鐘。」

  趙懷遠剛放下對講機,外圍的現場製片就跑了過來,說有人找。

  「懷遠!」

  一道熟悉的大嗓門。

  趙懷遠抬頭,只見遠遠地,彭小花站在警戒線外,正沖他揮手。

  對於彭小花,他印象不錯,此人第一次見面,就對他有超高好感度,並且在開幕式上也幫過他大忙。

  趙懷遠自然不會怠慢,他把手裡的通告單遞給副導,迎了上去。

  「小花啊,來了?好久不見,還是這麼風風火火的呀?」趙懷遠笑著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哎呀,我不渴,行啊,真成大導演了,這麼多人聽你喚呢。」

  彭小花沒接水,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趙懷遠,笑著說道。

  兩人寒暄兩句,彭小花也是個聰明人,知道劇組忙,沒敢多耽擱,直接說正事:

  「喏,那就是我跟你姐提過的小姐妹,我們廠現在不招人,她一個人真是沒地去了,

  我不懂你們拍電影的規矩,反正你要是方便,就給她安排個雜活,只要能管飽就行,等隨後我們廠能進了,我再來接她,怎樣?」

  趙懷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背對著這邊,費力地把一些不小心散落在地上的電線捲起來。

  不用人教,眼裡有活。

  趙懷遠剛想叫人過來看看長相,那邊的對講機里卻傳來了攝影師催促的聲音。

  「行,小花,既是你帶來的,那就留下吧。」

  趙懷遠也沒時間細看了,直接招手叫來了寧號:

  「老寧,這是我一遠房親戚,你領過去給劇務老安,安排進後勤組。」

  他特意加重了遠方親戚四個字。

  劇組這個地方,踩低捧高是常態,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進來,只會被人當牲口使喚,還得受氣。

  他雖然是導演,但也無法改變這種風氣,看在姐姐和小花的份上,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好,那我交代老安一聲,讓他多照顧著點。」寧號應了一聲。

  「那成,懷遠你忙,我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白班呢,我就先撤了啊!」彭小花見事辦成了,也不囉嗦,擺擺手轉身就走。

  片場嘈雜,人來人往。

  後勤帳篷處。

  寧號把人帶到這就回去了,接手的是負責管飯的劇務主任老安。

  「既然是導演親戚,那就別乾重活了,在這簽個字,登記個名,先幫著分一下盒飯吧。」老安指了指桌上。

  女孩拿起筆,工工整整在本子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雞腿的,這是土豆的..」女孩幹活很麻利,也不嫌髒,抱著泡沫箱就開始分揀。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負責盯現場進度的現場製片衝到後勤這邊,急道:

  「水呢?攝影組的水呢?老安你們怎麼搞的,沒看見都在等著喝嗎?這點後勤保障都做不好?」

  老安正忙著給群演發飯,實在騰不開手,一轉頭看見那女孩剛分完手裡的活,便喊道:

  「那個誰,那有箱水,你給送過去,快。」

  女孩連忙放下剛抱起來的新泡沫箱,脆生生地應道:

  「哎,來啦!」

  一箱水很沉,她個子又小,抱著有些吃力,剛跑兩步就有些吃不消了,速度自然就慢了下來。

  「那個誰,跑起來,磨蹭什麼呢?」現場製片皺眉喊道。

  但女孩真的跑不動了。

  片場又有些吵,她也不確定是不是在叫她。

  現場製片大怒,掃了一眼登記薄,直接吼了一嗓子:

  「叫你呢!趙麗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