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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三人齊向學

  顧明哲從私塾回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他推開院門,臉上還掛著笑。

  林氏正在灶台前忙活,聽見動靜抬起頭。

  「當家的,回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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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哲應了一聲,把書袋放在桌上。

  他在井邊洗了把臉,坐到院子裡的石凳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顧辭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本書。

  「爹,今天講得怎麼樣?」

  顧明哲轉過頭,眼睛亮了。

  「辭兒,你是不知道,那些孩子聽得可認真了!」

  他站起來,走到兒子面前。

  「我按照你說的,把《三字經》拆開來講,一句一句地解釋。」

  「人之初,性本善。我就問他們,你們覺得人剛生下來的時候,是好的還是壞的?」

  「那些孩子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有的說好,有的說不知道。」

  「然後我就給他們講孟母三遷的故事。」

  顧明哲說到這裡,聲音都有些激動。

  「辭兒,你是沒看見,那些孩子聽得眼睛都不眨!」

  「下課的時候,他們圍著我問東問西,還說明天還想聽我講課。」

  顧辭笑了。

  「爹,您講得好。」

  顧明哲擺擺手。

  「哪裡哪裡,都是你教我的法子。」

  「以前我讀書,就知道死記硬背。現在想想,真是白讀了那麼多年。」

  林氏端著飯菜走過來。

  「行了,別感慨了,先吃飯。」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

  顧青青趴在桌邊,小手托著腮幫子。

  「爹爹,你以後天天去教書嗎?」

  「嗯,李先生病了,要養一陣子。」

  顧昂夾了塊肉放進父親碗裡。

  「爹,您辛苦了。」

  顧明哲看著兒子,眼眶有些發熱。

  「不辛苦,爹高興。」

  他放下筷子。

  「昂兒,辭兒,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考上功名。」

  「現在看著你們兄弟倆,爹心裡踏實。」

  顧辭抬起頭。

  「爹,您的路還長著呢。」

  顧明哲愣了一下。

  「辭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您現在教書,也是在走自己的路。」

  顧辭夾了口菜。

  「科舉不是唯一的出路。」

  顧明哲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飯,半天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

  村口來了輛馬車。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青衫的中年人,正是縣學的教諭趙德。

  趙德站在顧家門口,看著這個小院心裡有些感慨。

  自從童試那日,他對顧家父子的看法就徹底改變了。

  他整了整衣襟,敲了敲門。

  "顧老爺可在家?"

  顧昂開門,看見來人,愣了一下。

  "趙教諭?您怎麼來了?"

  趙德笑了笑。

  "來拜訪你父親,順便看看顧小先生近來功課如何。"

  顧昂趕緊讓開身子。

  "快請進!我這就去叫我爹。"

  他轉身往屋裡喊。

  "爹!趙教諭來了!"

  顧明哲正在院子裡看書,聽見這話,連忙站起來。

  他快步走到門口。

  "趙教諭,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趙德拱手還禮。

  "顧兄客氣了,是老夫冒昧登門。"

  兩人在院子裡坐下。

  林氏端上茶水,退到一邊。

  趙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顧兄,聽聞你在村里私塾代課,講得極好?"

  顧明哲擺擺手。

  "哪裡哪裡,不過是胡亂講講,讓趙教諭見笑了。"

  "胡亂講講?"

  趙德放下茶杯。

  "老夫可是聽說,你把《三字經》講得深入淺出,連窗外偷聽的村民都聽得津津有味。"

  他頓了頓。

  "不瞞顧兄,老夫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顧明哲心裡一緊。

  "趙教諭請說。"

  "縣學缺一位助教,專門負責啟蒙學生。"

  趙德看著他。

  "老夫觀顧兄這些日子的變化,已非昔日模樣。不知顧兄可願來縣學任職?"

  顧明哲整個人都呆住了。

  縣學助教?

  讓他去縣學當助教?

  趙德繼續說。

  "顧兄不必急著回答,可以考慮幾日。"

  "不過老夫醜話說在前頭,縣學的學生,可不比村裡的孩童。他們都是有些底子的,若是講得不好,會被人笑話。"

  顧明哲咽了口唾沫。

  "趙教諭,我……我怕自己能力不夠。"

  "能力不夠?"

  趙德搖搖頭。

  "顧兄,令郎八歲便能寫出那等文章,這背後若無明師啟蒙,如何能有今日?"

  他站起來。

  "況且老夫聽說,你在私塾講《三字經》,那些頑童聽得入了迷。這就是本事。"

  顧明哲低下頭。

  "可我……我連秀才都沒考上。"

  "那又如何?"

  趙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教書育人,看的是本事,不是功名。顧兄,你好好考慮。三日後,老夫再來聽你的答覆。"

  說完,趙德轉身離開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顧明哲坐在那裡,腦子裡亂成一團。

  林氏走過來,輕聲說。

  「當家的,這是好事啊。」

  「可我……」

  顧明哲抬起頭,眼裡全是不安。

  「我怕給辭兒丟臉。」

  「爹。」

  顧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站在父親面前,聲音很輕。

  「您不會給我丟臉。」

  顧明哲看著兒子。

  「可我……」

  「爹,我顧家要崛起,不能只靠一人。」

  顧辭打斷他。

  「兄長在奮起,您更應為人師表。」

  他頓了頓。

  「我們父子三人,當並肩前行。」

  顧明哲愣住了。

  並肩前行……

  他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湧上一股熱流。

  「辭兒……」

  「爹,您答應吧。」

  顧昂也走過來。

  「您去縣學當助教,咱們家就更有臉面了。」

  林氏在旁邊抹眼淚。

  「當家的去吧。」

  顧明哲深吸了一口氣。

  「好。」

  他站起來,挺直了腰杆。

  「我答應。」

  三天後。

  趙德再次登門。

  顧明哲穿上乾淨的長衫,鄭重地接過了縣學助教的聘書。

  消息傳開,整個青山村都炸了。

  「老顧去縣學當助教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連秀才都沒考上嗎?」

  「人家兒子是神童,當爹的去縣學教書,有什麼奇怪的?」

  「這顧家,真是要發達了!」

  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老頭子圍在一起議論。

  「老顧這輩子,算是熬出頭了。」

  「可不是,以前考了那麼多年,一次都沒中。」

  「現在好了,兒子給他長臉,自己也有了出息。」

  「這就叫好人有好報啊。」

  顧家院子裡。

  顧明哲站在鏡子前,整理著衣襟。

  林氏在旁邊幫他把領子拉平。

  「當家的,你可要好好干。」

  「嗯。」

  顧明哲點點頭。

  他轉過身,看著院子裡的兩個兒子。

  「昂兒,辭兒,爹去縣學了,家裡就靠你們了。」

  ......

  府試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整個清河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辭身上。

  縣學裡。

  幾個青年學生圍在一起,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顧神童要去參加府試了。」

  「八歲參加府試,這也太誇張了吧?」

  「人家是神童,跟咱們不一樣。」

  「你們說,他能考上嗎?」

  「肯定能啊,連縣試案首都拿了,府試為什麼不行?」

  「那可不一定,府試比縣試難多了。」

  顧家院子裡。

  顧明哲把自己當年參加府試的筆記翻了出來。

  那些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考場的細節和心得。

  雖然他失敗了,但這些經驗,對顧辭還是有用的。

  「辭兒,你看看這些。」

  顧明哲把筆記遞給兒子。

  「這是爹當年參加府試時記下的。」

  顧辭接過來,翻了幾頁。

  「爹,您記得真詳細。」

  「那是自然。」

  顧明哲嘆了口氣。

  「可惜,記得再詳細,也沒考上。」

  顧辭抬起頭。

  「爹,您這些筆記,對我很有用。」

  顧明哲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顧辭指著其中一頁。

  「您這裡寫的考場心態調整,很有道理。」

  顧明哲聽了,心裡一暖。

  「那就好,那就好。」

  顧昂這幾天也沒閒著。

  他把家裡的活全包了,不讓弟弟操心。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劈柴、挑水、餵雞。

  林氏心疼得不行。

  「昂兒,你歇歇吧。」

  「娘,我不累。」

  顧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辭兒要參加府試,我得讓他安心備考。」

  林氏眼眶紅了。

  「你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