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城,祭天台。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空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
血腥味混雜著雨後的土腥氣,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數千支火把,將這片修羅場照得亮如白晝。
北境鐵騎和黑龍衛的戰士們正在沉默而高效地清理著戰場,他們的動作像精密的機器,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只有甲葉的碰撞聲和刀鋒划過屍體的悶響。
沈驚龍站在高台邊緣,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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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黑暗,望向遙遠的北方。
那裡,是帝都。
龍國的權力心臟,也是他血海深仇的最終源頭。
「龍尊。」
青龍快步走來,他那條斷臂已經用夾板和最好的傷藥固定住,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一切處理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沈驚龍沒有回頭。
「告訴兄弟們。」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此去帝都,九死一生。」
「有家人的,把遺書寫好,交給隨行的軍需官。」
「怕死的,現在可以退出。」
「我不怪他。」
青龍沉默了片刻,隨即挺直了胸膛,聲如洪鐘。
「北境沒有怕死的兵!」
「願隨龍尊,踏平帝都!」
身後,五千鐵騎,數千黑龍衛,齊刷刷單膝跪地,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願隨龍尊,踏平帝都!」
那聲音,帶著血與火的味道,直衝雲霄。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龍國帝都。
天色剛剛蒙蒙亮。
當朝帝師,諸葛天明的府邸,一如既往的寧靜。
這位權傾朝野,被譽為「文壇聖人」的三朝元老,正坐在後花園的暖閣里,悠閒地品著今年新出的第一道春茶。
他面前的棋盤上,黑白兩子廝殺正酣。
象徵著「安樂王」的那顆黑子,已經將代表「蒼城」的一片白子殺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呵呵。」
諸葛天明捻起一顆黑子,輕輕落下,吃掉了白子的最後一片「大龍」。
「結束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淡然笑容。
安樂王是他養的一條狗。
沈驚龍是他眼中的一顆棋。
用狗去咬死不聽話的棋子,順便還能敲打一下龍椅上那個越來越不安分的學生。
這盤棋,他下得很滿意。
「報——!!」
就在這時,一陣連滾帶爬的腳步聲和悽厲的呼喊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一名身穿夜行衣的心腹密探,像見了鬼一樣衝進暖閣,直接撲倒在地上。
他渾身濕透,滿臉泥污,嘴唇哆嗦得話都說不清楚。
「相、、、相爺!不、、、帝師大人!」
「敗、、、敗了!全敗了!」
諸葛天明好看的眉頭微微一蹙。
他最討厭別人在他品茶的時候大呼小叫。
「慌什麼?安樂王那個廢物,就算拿不下沈驚龍,自保總是沒問題的。」
「不是啊帝師大人!」
密探帶著哭腔喊道,「安樂王他、、、他三千私軍,全軍覆沒!」
「太陽聖殿派去的神使和生化兵團、、、一個沒剩!」
「安樂王他自己、、、被沈驚龍生擒,掛在祭天台上,當眾處死了!」
「你說什麼?!」
「啪!」
諸葛天明手中的名貴紫砂茶杯,瞬間被捏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手,他卻毫無察覺。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密探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猙獰。
「三千私軍!三百生化兵團!還有兩位神使坐鎮!」
「怎麼可能敗給一個沈驚龍?!」
「他沈驚龍是神仙嗎?!」
密探被他眼中的凶光嚇得幾乎魂飛魄散,顫抖著吐出了更可怕的消息。
「是、、、是北境鐵騎!」
「沈驚龍、、、他不知何時、、、私自調動了至少五千北境鐵騎!把蒼城圍得水泄不通!」
「安樂王、、、是、、、是被請君入甕了!」
「北、、、境、、、鐵、、、騎?」
聽到這四個字,諸葛天明如遭雷擊。
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一屁股撞在身後的書架上。
「嘩啦——」
滿架的珍本古籍散落一地。
他那張儒雅的臉龐,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私調邊軍!
沈驚龍這個瘋子!他怎麼敢!
他瞬間明白了。
沈驚龍不是在反擊,他是在宣戰!
這是對他這個幕後黑手,最直接、最狂妄的宣戰!
「哈哈哈、、、」
極度的恐懼之後,是極度的陰冷。
諸葛天明突然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如同毒蛇吐信,讓人不寒而慄。
他扶著書架,慢慢站直了身體。
眼中的慌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毒蛇般的冷靜和狠辣。
「好、、、好一個小畜生。」
「是我小看你了。」
「你以為贏了蒼城,就贏了本座嗎?」
他走到棋盤前,看著那顆代表「沈驚龍」的白子,森然冷笑。
「你既然敢來帝都,那本座就讓你見識見識,這渾水,到底有多深!」
他轉身,立刻對身後的空氣下達了一連串命令,聲音冰冷而清晰。
「第一!立刻偽造安樂王勾結北熊國、意圖謀反的『鐵證』!天亮之前,送到我書房!我要親自上奏,『揭發』國賊!」
「第二!聯繫我們在北境安插的人,讓他們以『國門不可一日無帥』為由,聯名上萬言書,就說北熊國異動,懇請龍尊回防!我要讓他在半路上,就進退兩難!」
「第三!」
諸葛天明的眼中閃過一絲最惡毒的光芒。
「傳信給太陽聖殿在帝都的『主教』。告訴他,『鑰匙』和那個壞了他們好事的沈驚龍,馬上就要進城了。」
「這是他們一雪前恥,拿回一切的、、、最後機會!」
、、、
發布完所有命令,整個帝都的地下世界,都因為他這幾句話而瘋狂運轉起來。
諸葛天明整理了一下被茶水浸濕的衣袍,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仿佛剛才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
他走到書房最深處的一幅山水畫卷前,伸手在畫上某處輕輕一按。
「嘎吱——」
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一條更深、更幽暗的密道。
他走了進去,在密道盡頭的一扇黑鐵門前停下。
躬身行禮。
態度恭敬到了極點,與剛才那副指點江山、生殺予奪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對著黑暗的門內,用一種近乎謙卑的語氣,低聲匯報導:
「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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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有變。沈驚龍那條小魚,比我們想像的更扎手。」
「他正帶著北境鐵騎,前來帝都。」
「您看、、、我們是否需要,啟動『那個計劃』?」
黑暗中。
一片寂寥。
良久。
一個蒼老、威嚴、仿佛不含一絲人類情感的聲音,緩緩響起。
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仿佛來自地獄之淵。
「無妨。」
「讓他來。」
「本座也很好奇,這所謂的北境龍尊,能在這天子腳下,翻起多大的浪。」
「通知下去。」
「準備好、、、迎接我們這位『護國功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