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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復仇的終點不是空虛,而是香榭麗舍大道的黑胡椒汁

  周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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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克蘭德下水道,無人知曉的角落。

  渾濁的污水緩緩流淌,帶著腐爛與死亡的氣息。

  蘭爾烏斯停下了氣急敗壞的嘶吼。

  前有那個戴著滑稽面具的小丑,後有那仿佛無盡迷宮般的黑暗。

  劇痛從胸口的傷處傳來,那是被值夜者骨劍貫穿的代價。

  失去了神性的庇護,他現在就像一隻被拔了牙的毒蛇,虛弱,但依舊致命。

  「你是誰?」

  蘭爾烏斯眯起眼睛,身體緊繃。

  試圖從對方身上找出一絲破綻,或者哪怕是一絲官方非凡者的氣息。

  但這人身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靈性的劇烈波動。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個等待演出開始的啞劇演員。

  「讓開!」

  蘭爾烏斯突然發難。

  雖然受了重傷,但他依然是個非凡者。

  他猛地向左側撲去,試圖利用那裡的管道作為掩體。

  同時手中甩出了一團腐蝕性的酸液。

  小丑動了。

  沒有閃避,沒有驚呼。

  克萊恩只是微微側身,動作幅度小得就像是在躲避一滴雨水。

  那團酸液擦著他的衣角飛過,落在污水裡發出「滋滋」的聲響。

  與此同時,克萊恩的手腕一抖。

  咻!

  一道銀白的流光劃破黑暗。

  那不是飛刀,也不是子彈。

  那是一張薄薄的紙牌。

  蘭爾烏斯本能地想要躲避。

  但他驚訝地發現。

  那張紙牌飛行的軌跡,竟然帶著某種詭異的弧度。

  像是預判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

  噗!

  紙牌精準地切入了他的左肩,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鮮血飛濺。

  「啊!!」

  蘭爾烏斯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瘋子……你這個瘋子!」

  「我是被神眷顧的人!我是註定要成為……」

  咻!咻!

  又是兩張紙牌。

  一張切斷了他右腿的腳筋,一張釘在了他試圖去掏槍的手腕上。

  蘭爾烏斯重重地摔倒在泥水裡。

  他引以為傲的口才,他那足以欺騙半神的頭腦。

  在這個沉默的小丑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對方根本不聽他在說什麼。

  對方只想讓他死。

  克萊恩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泥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蘭爾烏斯的心臟上。

  「別……別殺我……」

  蘭爾烏斯終於感到了恐懼。

  真正的恐懼。

  他在地上向後挪動著,滿臉血污,眼神驚恐:

  「你要錢嗎?我知道很多寶藏的秘密!我知道圖鐸家族的……」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我和你有仇嗎?!」

  克萊恩停在了他面前。

  透過那張滑稽的面具,那雙深棕色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不是憐憫。

  那是足以淹沒整個世界的悲傷。

  他沒有回答蘭爾烏斯的問題。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像是謝幕般優雅地抬起右手。

  指尖,夾著最後一張紙牌。

  那是塔羅牌。

  畫面仿佛在這一刻重疊。

  廷根的那個下午。

  隊長破碎的身體。

  老尼爾失控的囈語。

  梅麗莎和班森在墓碑前的哭泣。

  「這不僅僅是為了正義。」

  克萊恩在心裡輕聲說道。

  他的手腕猛地發力。

  噗嗤。

  那張塔羅牌化作一道死神的鐮刀。

  精準、冷酷、沒有任何猶豫地——

  深深刺入了蘭爾烏斯的咽喉。

  蘭爾烏斯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雙手死死捂住脖子。

  鮮血從指縫間瘋狂湧出,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的眼神逐漸渙散,直到最後一刻,他依然充滿了不解。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死在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丑手裡。

  幾秒鐘後。

  蘭爾烏斯停止了抽搐。

  這個把廷根變成地獄的詐騙犯。

  就這樣像一條野狗一樣,死在了貝克蘭德最陰暗的下水道里。

  克萊恩依然站在那裡。

  他看著蘭爾烏斯的屍體,保持著那個甩牌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面具上的笑容依然高高翹起,滑稽而誇張。

  但一滴水珠,卻順著面具的邊緣滑落,滴進了腳下的污水裡。

  隊長。

  我們……報仇了。

  克萊恩壓下胸口翻湧的濁氣,從兜里掏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塔羅牌。

  嘩啦。

  他手腕一抖,將這疊紙牌天女散花般灑落在蘭爾烏斯的屍體上。

  正義、倒吊人、太陽、高塔、愚者……

  那些色彩斑斕的牌面,蓋住了那具骯髒的屍體,也蓋住了這段血色的過往。

  「結束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事,轉身消失在黑暗的甬道盡頭。

  ……

  地面,貝克蘭德街頭。

  冷風卷著煤煙味,撲在克萊恩那張還沒來得及擦乾淚痕的臉上。

  復仇結束了。

  但那種巨大的空虛感,像潮水一樣試圖將他淹沒。

  他剛想找個陰影躲一躲,或者點一根不想抽的煙。

  「太醜了。」

  一個聲音懶洋洋地從路燈下的長椅傳來。

  換回深藍風衣的奧利安翹腿坐在那裡,手裡那塊懷表蓋得「啪啪」作響。

  他沒有迴避克萊恩那雙紅腫的眼睛。

  反而是嫌棄地皺起眉頭,隨手將一塊乾淨的手帕扔到了克萊恩懷裡:

  「老闆,你的表情就像是一隻剛被雨淋濕、還掉進了煤灰里的流浪貓。」

  「把臉擦擦。別丟了我們事務所的臉。」

  克萊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住手帕。

  那種沉重得讓人窒息的悲傷,被這句極度破壞氣氛的吐槽,硬生生砸出了一條裂縫。

  「……奧利安。」

  克萊恩的聲音沙啞,想說點什麼關於蘭爾烏斯、關於隊長的事。

  「停。」

  奧利安站起身,打斷了他的抒情。

  他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衣領,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獨裁」:

  「那家因蒂斯餐廳的主廚還有15分鐘下班。」

  「聽說今天的特色菜是黑胡椒小牛排,每天只限量十份。」

  克萊恩張了張嘴,有些跟不上這跳躍的節奏:

  「可是……」

  我想靜靜。

  「沒有可是。」

  奧利安轉過身,背對著克萊恩揮了揮手,邁步走向霧氣深處:

  「死人已經休息了,活人還得吃飯。」

  「而且,鑑於剛才我在下水道里弄髒了我的靴子……」

  他側過頭,眼眸里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這一頓,你請。」

  克萊恩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塊手帕,愣了幾秒。

  隨後,他用力擦了一把臉,把那些軟弱的水漬擦乾,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無奈卻真實的弧度。

  他快步跟了上去,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活人氣:

  「哈……讓僱主請客……」

  「你這傢伙,還真好意思張得開嘴啊。」

  奧利安頭都沒回,只是對著空氣比了個極其囂張的手勢,聲音懶洋洋地飄了過來:

  「閉嘴吧,吝嗇鬼。」

  「再不跑快點,我就當你默許我要點那瓶死貴死貴的奧爾米爾葡萄酒了。」

  霧氣漸濃。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貝克蘭德寂靜的深夜裡。

  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只要還能為了趕上一頓熱乎的牛排而奔跑。

  日子就還能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