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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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蘭德下水道,無人知曉的角落。
渾濁的污水緩緩流淌,帶著腐爛與死亡的氣息。
蘭爾烏斯停下了氣急敗壞的嘶吼。
前有那個戴著滑稽面具的小丑,後有那仿佛無盡迷宮般的黑暗。
劇痛從胸口的傷處傳來,那是被值夜者骨劍貫穿的代價。
失去了神性的庇護,他現在就像一隻被拔了牙的毒蛇,虛弱,但依舊致命。
「你是誰?」
蘭爾烏斯眯起眼睛,身體緊繃。
試圖從對方身上找出一絲破綻,或者哪怕是一絲官方非凡者的氣息。
但這人身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靈性的劇烈波動。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個等待演出開始的啞劇演員。
「讓開!」
蘭爾烏斯突然發難。
雖然受了重傷,但他依然是個非凡者。
他猛地向左側撲去,試圖利用那裡的管道作為掩體。
同時手中甩出了一團腐蝕性的酸液。
小丑動了。
沒有閃避,沒有驚呼。
克萊恩只是微微側身,動作幅度小得就像是在躲避一滴雨水。
那團酸液擦著他的衣角飛過,落在污水裡發出「滋滋」的聲響。
與此同時,克萊恩的手腕一抖。
咻!
一道銀白的流光劃破黑暗。
那不是飛刀,也不是子彈。
那是一張薄薄的紙牌。
蘭爾烏斯本能地想要躲避。
但他驚訝地發現。
那張紙牌飛行的軌跡,竟然帶著某種詭異的弧度。
像是預判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
噗!
紙牌精準地切入了他的左肩,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鮮血飛濺。
「啊!!」
蘭爾烏斯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瘋子……你這個瘋子!」
「我是被神眷顧的人!我是註定要成為……」
咻!咻!
又是兩張紙牌。
一張切斷了他右腿的腳筋,一張釘在了他試圖去掏槍的手腕上。
蘭爾烏斯重重地摔倒在泥水裡。
他引以為傲的口才,他那足以欺騙半神的頭腦。
在這個沉默的小丑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對方根本不聽他在說什麼。
對方只想讓他死。
克萊恩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泥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蘭爾烏斯的心臟上。
「別……別殺我……」
蘭爾烏斯終於感到了恐懼。
真正的恐懼。
他在地上向後挪動著,滿臉血污,眼神驚恐:
「你要錢嗎?我知道很多寶藏的秘密!我知道圖鐸家族的……」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我和你有仇嗎?!」
克萊恩停在了他面前。
透過那張滑稽的面具,那雙深棕色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不是憐憫。
那是足以淹沒整個世界的悲傷。
他沒有回答蘭爾烏斯的問題。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像是謝幕般優雅地抬起右手。
指尖,夾著最後一張紙牌。
那是塔羅牌。
畫面仿佛在這一刻重疊。
廷根的那個下午。
隊長破碎的身體。
老尼爾失控的囈語。
梅麗莎和班森在墓碑前的哭泣。
「這不僅僅是為了正義。」
克萊恩在心裡輕聲說道。
他的手腕猛地發力。
噗嗤。
那張塔羅牌化作一道死神的鐮刀。
精準、冷酷、沒有任何猶豫地——
深深刺入了蘭爾烏斯的咽喉。
蘭爾烏斯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雙手死死捂住脖子。
鮮血從指縫間瘋狂湧出,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的眼神逐漸渙散,直到最後一刻,他依然充滿了不解。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死在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丑手裡。
幾秒鐘後。
蘭爾烏斯停止了抽搐。
這個把廷根變成地獄的詐騙犯。
就這樣像一條野狗一樣,死在了貝克蘭德最陰暗的下水道里。
克萊恩依然站在那裡。
他看著蘭爾烏斯的屍體,保持著那個甩牌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面具上的笑容依然高高翹起,滑稽而誇張。
但一滴水珠,卻順著面具的邊緣滑落,滴進了腳下的污水裡。
隊長。
我們……報仇了。
克萊恩壓下胸口翻湧的濁氣,從兜里掏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塔羅牌。
嘩啦。
他手腕一抖,將這疊紙牌天女散花般灑落在蘭爾烏斯的屍體上。
正義、倒吊人、太陽、高塔、愚者……
那些色彩斑斕的牌面,蓋住了那具骯髒的屍體,也蓋住了這段血色的過往。
「結束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事,轉身消失在黑暗的甬道盡頭。
……
地面,貝克蘭德街頭。
冷風卷著煤煙味,撲在克萊恩那張還沒來得及擦乾淚痕的臉上。
復仇結束了。
但那種巨大的空虛感,像潮水一樣試圖將他淹沒。
他剛想找個陰影躲一躲,或者點一根不想抽的煙。
「太醜了。」
一個聲音懶洋洋地從路燈下的長椅傳來。
換回深藍風衣的奧利安翹腿坐在那裡,手裡那塊懷表蓋得「啪啪」作響。
他沒有迴避克萊恩那雙紅腫的眼睛。
反而是嫌棄地皺起眉頭,隨手將一塊乾淨的手帕扔到了克萊恩懷裡:
「老闆,你的表情就像是一隻剛被雨淋濕、還掉進了煤灰里的流浪貓。」
「把臉擦擦。別丟了我們事務所的臉。」
克萊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住手帕。
那種沉重得讓人窒息的悲傷,被這句極度破壞氣氛的吐槽,硬生生砸出了一條裂縫。
「……奧利安。」
克萊恩的聲音沙啞,想說點什麼關於蘭爾烏斯、關於隊長的事。
「停。」
奧利安站起身,打斷了他的抒情。
他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衣領,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獨裁」:
「那家因蒂斯餐廳的主廚還有15分鐘下班。」
「聽說今天的特色菜是黑胡椒小牛排,每天只限量十份。」
克萊恩張了張嘴,有些跟不上這跳躍的節奏:
「可是……」
我想靜靜。
「沒有可是。」
奧利安轉過身,背對著克萊恩揮了揮手,邁步走向霧氣深處:
「死人已經休息了,活人還得吃飯。」
「而且,鑑於剛才我在下水道里弄髒了我的靴子……」
他側過頭,眼眸里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這一頓,你請。」
克萊恩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塊手帕,愣了幾秒。
隨後,他用力擦了一把臉,把那些軟弱的水漬擦乾,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無奈卻真實的弧度。
他快步跟了上去,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活人氣:
「哈……讓僱主請客……」
「你這傢伙,還真好意思張得開嘴啊。」
奧利安頭都沒回,只是對著空氣比了個極其囂張的手勢,聲音懶洋洋地飄了過來:
「閉嘴吧,吝嗇鬼。」
「再不跑快點,我就當你默許我要點那瓶死貴死貴的奧爾米爾葡萄酒了。」
霧氣漸濃。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貝克蘭德寂靜的深夜裡。
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只要還能為了趕上一頓熱乎的牛排而奔跑。
日子就還能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