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斯克街15號。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去,屋內光線昏暗。
克萊恩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一團還在微微蠕動的、幽藍色的非凡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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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秘偶大師」羅薩戈的遺物。
但他一點勝利的喜悅都沒有。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團特性,眼底全是紅血絲。
「如果不讓他去接那個該死的委託……」
「如果我能早點察覺羅薩戈的動向……」
克萊恩深吸一口氣,胸口堵得慌。
那個總是笑著叫他「老闆」、哪怕面對序列5也敢去碰瓷的年輕助手,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據說大使館那邊昨晚炸成了廢墟,大火燒了一整夜。
「安息吧。」
克萊恩閉上眼睛,在胸口順時針點了四下,準備向黑夜女神做一個簡短的禱告。
雖然奧利安不是女神的信徒,但總得有人為他的靈魂指路。
「願女神庇佑你的……」
喀嚓。
禱告詞念到一半,門鎖突然響了。
那不是鑰匙插入的聲音。
而是一聲細微的金屬撥動聲,緊接著是鎖舌彈開的脆響。
有人在撬鎖。
而且技術好得令人髮指,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克萊恩畫緋紅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猛地睜開眼,腦海里瞬間閃過「大使館報復」、「軍情九處查水錶」、「入室搶劫」等無數個念頭。
也就是這一瞬間,他甚至已經把手伸向了腋下的槍袋。
吱呀——
門開了。
清晨涼爽的風灌了進來,伴隨著一股濃郁的、熱騰騰的油炸麵食香氣。
「早啊,老闆。」
奧利安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不太合身的廉價灰色西裝,手裡提著兩個油紙袋。
另一隻手正隨手將一根細鐵絲塞回口袋裡。
他看著那一臉如臨大敵、差點就要拔槍的克萊恩。
絲毫沒有「非法入侵」的自覺,反而笑得一臉燦爛:
「巷口那家迪西餡餅剛出爐,我看排隊的人不多,就搶了最後兩個。」
啪嗒。
克萊恩手裡原本想拿來做儀式的精油瓶子,掉在了地毯上。
他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看著眼前這個活蹦亂跳、甚至還在把餡餅往盤子裡裝的傢伙。
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
然後,那張總是保持著體面的偵探臉,瞬間有些扭曲:
「你……」
「你是人是鬼?」
奧利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大口咬下了那個餡餅,甚至因為太燙而嘶哈了兩聲。
滾燙的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掉,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鬼可吃不了這東西,老闆。」
他舉起剩下半個餡餅,對著克萊恩晃了晃:
「鬼只聞香味。但我現在的胃……」
「它告訴我,如果再不填滿它,它就要把我的腸子消化掉了。」
克萊恩沒說話。
他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兩步衝過去,伸出手,狠狠掐住了奧利安的臉。
用力之大,完全是在泄憤。
「嘶——疼疼疼!鬆手!老闆!真皮的!」
奧利安差點被餡餅噎死,趕緊護住自己的臉。
真實的溫度。
真實的觸感。
還有那熟悉的、欠揍的語氣。
克萊恩鬆開手,退後一步,胸口劇烈起伏。
那種巨大的驚喜和被欺騙的憤怒,混雜在一起。
讓他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擁抱他,還是該給他一拳。
「馬里奇說你死了。
遺書都在我這兒。」
克萊恩咬著牙,把那封沾血的信拍在桌上。
奧利安含糊不清地嘟囔:
「那叫『戲劇效果』嘛……」
這一句「戲劇效果」,像是一把鑰匙。
克萊恩鬆開手,反覆看了看眼前雖然狼狽、但明顯氣息更加深沉內斂的奧利安。
無數碎片在他腦海里,瞬間拼合。
假死。
嫁禍。
連自己人也一起騙進局裡的驚天謊言。
原來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戲法」。
不僅騙了敵人,騙了觀眾。
甚至連他這個「老闆」都被蒙在鼓裡,真情實感地掉了眼淚。
「你小子啊……」
克萊恩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卻又忍不住湧上一股無奈的笑意。
為了消化「戲法大師」的魔藥,搞出這麼大陣仗。
真是……又混蛋又精彩。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句到了嘴邊的「以後別這麼玩命」咽了回去。
畢竟,這才是非凡者的生存法則。
奧利安並不知道,自家老闆已經把他這點小心思看穿了。
他還在那兒一邊揉臉,一邊遺憾地嘆氣。
其實,他還有半句心裡話沒說。
昨晚在那條死胡同里,解決完大使後。
他本來整理了一下髮型。
想邀請那位飄在空中的怨魂小姐,明天共進午餐,順便慶祝一下合作愉快。
結果一抬頭。
人家早就化成一陣風散了,連個背影都沒留。
現在的怨魂小姐都這麼高冷嗎?
還是只有莎倫這樣?
也不留個私人聯繫方式……
奧利安在心裡遺憾地嘆了口氣。
然後順手拿起了,門外報箱裡的《塔索克報》。
嘩啦。
報紙展開。
頭版頭條那行加粗的黑體字,像炸彈一樣映入眼帘:
《因蒂斯大使慘死!恐怖組織「極光會」宣稱對此負責!》
《西區變為火海,瘋狂的報復行動震驚貝克蘭德!》
看著這行標題,奧利安感覺體內的魔藥,再度發出一陣歡愉的沸騰聲。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順暢的消化感。
這就是「戲法大師」的極致扮演。
我殺了人。
但我讓全世界都以為,那是瘋子乾的。
甚至連受害者自己,到死都不知道完整的真相。
「不僅沒死,看來心情還不錯?」
克萊恩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自我陶醉。
奧利安放下報紙,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那是,畢竟沒給咱們偵探社丟人。」
克萊恩看著他那副樣子,暗自磨了磨牙。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團,原本準備用來祭奠的非凡特性。
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醞釀了半天的眼淚,簡直就是個笑話。
好。
很好。
沒死是吧?
戲法是吧?
克萊恩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重新恢復了夏洛克·莫里亞蒂大偵探的矜持與體面。
他拿起帽子,帶上那副金邊眼鏡,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沒死,那就慶祝一下。」
「我也還沒吃早餐。」
奧利安把那個迪西餡餅推了過去:
「這不給您買了嗎?趁熱。」
「不吃這個。」
克萊恩看都沒看那個餡餅一眼,徑直走向衣架,取下大衣:
「去訂位置。定中午的。」
奧利安愣了一下:「中午?」
「對。香榭麗舍大道,那家最貴的因蒂斯餐廳。」
克萊恩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報復性的微笑,語氣不容置喙:
「少吃點餡餅,留著肚子。」
「中午我要點兩份鵝肝,還有那種死貴死貴的奧爾米爾葡萄酒。」
「還有。」
「你請客。」
奧利安摸了摸剛鼓起來沒兩天的錢包,臉色一跨:
「老闆……這算工傷報銷嗎?」
「不算。」
克萊恩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腳步輕快:
「這是精神損失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