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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向那個「窮神」祈禱

  冰冷,刺骨的冰冷。

  這是奧利安睜開眼時的第一個感覺。

  緊接著,是肺部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般的灼燒感。

  以及,兩條幾乎失去知覺卻還在機械邁動的大腿。

  「呼……呼……」

  他在奔跑。

  在這猶如迷宮般複雜的貝克蘭德東區下水道里,他在亡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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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為什麼在跑?

  我是誰?

  劇痛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釺狠狠捅進了太陽穴。

  記憶碎片像是一場暴風雪,蠻橫地灌入了他的大腦。

  不是熬夜加班猝死的社畜,不是那個熟悉的現代都市。

  這裡是魯恩王國,貝克蘭德。

  這具身體名叫奧利安·亞伯拉罕——

  一個落魄的、被詛咒追趕的流浪者。

  而現在,追趕他的不僅僅是詛咒。

  「啪嗒。」

  身後極遠處的拐角,傳來了一聲黏膩的、像是濕抹布摔在牆上的聲音。

  奧利安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在昏暗的煤氣燈餘暉下,他看到了一團蠕動的陰影。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影子。

  那影子在牆壁上拉長、分裂,仿佛無數條由血肉組成的觸手,正貪婪地嗅探著他的蹤跡。

  血肉魔法……

  這種令人作嘔的惡意……

  奧利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驚雷。

  作為《詭秘之主》的三刷讀者,他幾乎是本能地將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設定對上了號。

  「極光會」!

  「秘祈人」途徑!

  只有那群崇拜「真實造物主」的瘋子,才會使用這種充滿了污穢與墮落氣息的追蹤術。

  恐懼嗎?

  當然。

  他的牙齒在打顫,腎上腺素飆升到了極限,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但……這就對了!

  哈哈哈哈,這就對了!

  一種近乎變態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興奮感,突兀地在奧利安的血管里炸開,像岩漿一樣滾燙地流遍全身。

  這種感覺太瘋狂了,也太真實了。

  相比於此刻,心臟即將跳出喉嚨的刺激。

  前世那些,在電腦屏幕前通宵打遊戲贏下的所謂「勝利」,顯得是如此蒼白虛假;

  甚至連那些在深夜裡與異性肌膚相親、在溫熱的喘息中攀上雲端的瞬間,都不及此刻萬分之一的戰慄。

  那是一種靈魂被撕裂後又重組的極樂。

  他真的穿越了。

  他不再是那個躺在床上對著發光屏幕做夢的看客。

  他真的穿進了這本讓他魂牽夢繞、哪怕讀上三遍依然會為之顫抖的書里。

  他活著。

  他前所未有地活著。

  呼……

  奧利安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眼底那抹瘋狂的笑意。

  但現實沒有給他更多回味的時間。

  那些只存在於文字中的瘋狂與非凡。

  那些曾經讓他隔著紙張感到驚嘆的怪物。

  此刻正提著滴血的屠刀,在他的身後真實地索命。

  「該死……」

  奧利安低罵一聲,踉蹌著拐進一條更狹窄的岔路。

  他快速在腦內復盤:

  原主雖然是個剛剛入門的非凡者——

  序列9的「學徒」。

  但因為那該死的家族詛咒,他根本不敢深度挖掘魔藥的力量,靈性弱得可憐……

  為什麼會被極光會盯上?

  難道是因為我這稀薄的亞伯拉罕血脈?

  還是因為我不小心在那個聚會上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來不及細想。

  因為更致命的危機,比身後的追兵先一步在體內爆發了。

  那是一種刻在靈魂深處、令人毛骨悚然的排異反應。

  就像是把一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塞進了胃裡。

  又像是周圍的空間突然有了生命,變成了正在收縮的胃壁。

  試圖將他這個「異物」強行擠壓出去,或者……徹底消化。

  奧利安的血管開始在皮膚下瘋狂跳動,仿佛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要鑽破皮肉。

  耳邊的囈語聲不再是隱約的背景音,而是變成了尖銳的指甲刮擦黑板的噪音:

  「離開……這裡……錯誤……位置……」

  那是靈性的悲鳴。

  作為亞伯拉罕的後裔,作為被空間詛咒的流浪者。

  他的身體比最精密的懷表,還要精準地感知到了那個「界限」。

  極限到了。

  這種窒息感告訴他:

  他在這片區域停留的時間,已經把那「24小時」的安全期消耗殆盡。

  大概還有十分鐘……

  不,或許連十分鐘都不到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溺水者肺里僅存的最後一口氧氣,正在被飛速抽離。

  一旦耗盡,他不需要極光會動手,自己就會先一步失控,炸成一朵絢爛的血肉煙花。

  前有空間排斥的死線,後有瘋子的屠刀。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必死之局。

  奧利安猛地停下腳步。

  前面是一堵爬滿青苔的厚重石牆。

  若是放在平時,對於身為「學徒」的他來說。

  這種障礙物不過是一道虛幻的門。

  但現在,沒路了。

  他體內那點可憐的靈性,早已在那一路的逃亡中消耗殆盡。

  現在的他,只要敢強行發動一次「開門」。

  哪怕只是穿過一塊木板。

  囈語都會瞬間衝垮他的理智。

  讓他先於追兵一步失控。

  他被自己的「虛弱」困死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那個追殺者癲狂的低語:

  「讚美主……多麼溫暖……多麼溫暖的血肉……」

  奧利安靠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大口喘息著。

  他伸手摸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原本驚慌的眼神,在這一刻卻突然沉澱了下來。

  那種屬於現代人的、看過劇本的冷靜與狡黠,重新占據了高地。

  跑不掉了。

  既然物理層面無解,那就只能尋求神秘學層面的「降維打擊」。

  在這個時間點,在貝克蘭德。

  能救他,且願意救他的,只有一位。

  不是那個滿嘴囈語的先祖,也不是那七位高高在上的正神。

  而是一個剛剛甦醒,正在尋找信徒的「偽神」。

  奧利安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他知道這很冒險,這是在拿命賭那個「如果」。

  但他沒得選。

  他迅速蹲下身,不顧指尖的劇痛,用沾著自己鮮血的手指,在地上快速勾勒。

  不是複雜的魔法陣,只是一個簡單的、不規則的圓形。

  身後的陰影已經覆蓋了過來。

  一把閃爍著血色光芒的骨刀,已經舉起。

  奧利安沒有回頭。

  他閉上眼,在心裡,用一種近乎咆哮卻又虔誠無比的聲音。

  念出了那段足以改變他命運,也改變這個世界命運的古赫密斯語尊名: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空氣仿佛停滯了一瞬。

  身後的追殺者動作一僵,似乎感應到了某種令靈性顫慄的波動。

  奧利安的語速極快,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靈魂里擠出來的: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骨刀帶著悽厲的風聲劈下。

  那不僅僅是物理攻擊,更附帶著讓血肉腐爛的詛咒。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異端!!!」追殺者尖嘯著。

  刀鋒觸碰到了奧利安後頸的皮膚。

  冰冷的觸感已經傳來。

  然而,下一秒。

  轟!

  一道深紅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在狹窄的下水道里爆發。

  就像是空間本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追殺者的骨刀砍了個空,重重地劈在了滿是污水的石板上,火星四濺。

  原本縮在牆角的那個身影,憑空消失了。

  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

  以及那句並未完全散去的尊名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