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
這是奧利安睜開眼時的第一個感覺。
緊接著,是肺部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般的灼燒感。
以及,兩條幾乎失去知覺卻還在機械邁動的大腿。
「呼……呼……」
他在奔跑。
在這猶如迷宮般複雜的貝克蘭德東區下水道里,他在亡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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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在跑?
我是誰?
劇痛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釺狠狠捅進了太陽穴。
記憶碎片像是一場暴風雪,蠻橫地灌入了他的大腦。
不是熬夜加班猝死的社畜,不是那個熟悉的現代都市。
這裡是魯恩王國,貝克蘭德。
這具身體名叫奧利安·亞伯拉罕——
一個落魄的、被詛咒追趕的流浪者。
而現在,追趕他的不僅僅是詛咒。
「啪嗒。」
身後極遠處的拐角,傳來了一聲黏膩的、像是濕抹布摔在牆上的聲音。
奧利安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在昏暗的煤氣燈餘暉下,他看到了一團蠕動的陰影。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影子。
那影子在牆壁上拉長、分裂,仿佛無數條由血肉組成的觸手,正貪婪地嗅探著他的蹤跡。
血肉魔法……
這種令人作嘔的惡意……
奧利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驚雷。
作為《詭秘之主》的三刷讀者,他幾乎是本能地將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設定對上了號。
「極光會」!
「秘祈人」途徑!
只有那群崇拜「真實造物主」的瘋子,才會使用這種充滿了污穢與墮落氣息的追蹤術。
恐懼嗎?
當然。
他的牙齒在打顫,腎上腺素飆升到了極限,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但……這就對了!
哈哈哈哈,這就對了!
一種近乎變態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興奮感,突兀地在奧利安的血管里炸開,像岩漿一樣滾燙地流遍全身。
這種感覺太瘋狂了,也太真實了。
相比於此刻,心臟即將跳出喉嚨的刺激。
前世那些,在電腦屏幕前通宵打遊戲贏下的所謂「勝利」,顯得是如此蒼白虛假;
甚至連那些在深夜裡與異性肌膚相親、在溫熱的喘息中攀上雲端的瞬間,都不及此刻萬分之一的戰慄。
那是一種靈魂被撕裂後又重組的極樂。
他真的穿越了。
他不再是那個躺在床上對著發光屏幕做夢的看客。
他真的穿進了這本讓他魂牽夢繞、哪怕讀上三遍依然會為之顫抖的書里。
他活著。
他前所未有地活著。
呼……
奧利安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眼底那抹瘋狂的笑意。
但現實沒有給他更多回味的時間。
那些只存在於文字中的瘋狂與非凡。
那些曾經讓他隔著紙張感到驚嘆的怪物。
此刻正提著滴血的屠刀,在他的身後真實地索命。
「該死……」
奧利安低罵一聲,踉蹌著拐進一條更狹窄的岔路。
他快速在腦內復盤:
原主雖然是個剛剛入門的非凡者——
序列9的「學徒」。
但因為那該死的家族詛咒,他根本不敢深度挖掘魔藥的力量,靈性弱得可憐……
為什麼會被極光會盯上?
難道是因為我這稀薄的亞伯拉罕血脈?
還是因為我不小心在那個聚會上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來不及細想。
因為更致命的危機,比身後的追兵先一步在體內爆發了。
那是一種刻在靈魂深處、令人毛骨悚然的排異反應。
就像是把一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塞進了胃裡。
又像是周圍的空間突然有了生命,變成了正在收縮的胃壁。
試圖將他這個「異物」強行擠壓出去,或者……徹底消化。
奧利安的血管開始在皮膚下瘋狂跳動,仿佛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要鑽破皮肉。
耳邊的囈語聲不再是隱約的背景音,而是變成了尖銳的指甲刮擦黑板的噪音:
「離開……這裡……錯誤……位置……」
那是靈性的悲鳴。
作為亞伯拉罕的後裔,作為被空間詛咒的流浪者。
他的身體比最精密的懷表,還要精準地感知到了那個「界限」。
極限到了。
這種窒息感告訴他:
他在這片區域停留的時間,已經把那「24小時」的安全期消耗殆盡。
大概還有十分鐘……
不,或許連十分鐘都不到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溺水者肺里僅存的最後一口氧氣,正在被飛速抽離。
一旦耗盡,他不需要極光會動手,自己就會先一步失控,炸成一朵絢爛的血肉煙花。
前有空間排斥的死線,後有瘋子的屠刀。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必死之局。
奧利安猛地停下腳步。
前面是一堵爬滿青苔的厚重石牆。
若是放在平時,對於身為「學徒」的他來說。
這種障礙物不過是一道虛幻的門。
但現在,沒路了。
他體內那點可憐的靈性,早已在那一路的逃亡中消耗殆盡。
現在的他,只要敢強行發動一次「開門」。
哪怕只是穿過一塊木板。
囈語都會瞬間衝垮他的理智。
讓他先於追兵一步失控。
他被自己的「虛弱」困死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那個追殺者癲狂的低語:
「讚美主……多麼溫暖……多麼溫暖的血肉……」
奧利安靠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大口喘息著。
他伸手摸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原本驚慌的眼神,在這一刻卻突然沉澱了下來。
那種屬於現代人的、看過劇本的冷靜與狡黠,重新占據了高地。
跑不掉了。
既然物理層面無解,那就只能尋求神秘學層面的「降維打擊」。
在這個時間點,在貝克蘭德。
能救他,且願意救他的,只有一位。
不是那個滿嘴囈語的先祖,也不是那七位高高在上的正神。
而是一個剛剛甦醒,正在尋找信徒的「偽神」。
奧利安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他知道這很冒險,這是在拿命賭那個「如果」。
但他沒得選。
他迅速蹲下身,不顧指尖的劇痛,用沾著自己鮮血的手指,在地上快速勾勒。
不是複雜的魔法陣,只是一個簡單的、不規則的圓形。
身後的陰影已經覆蓋了過來。
一把閃爍著血色光芒的骨刀,已經舉起。
奧利安沒有回頭。
他閉上眼,在心裡,用一種近乎咆哮卻又虔誠無比的聲音。
念出了那段足以改變他命運,也改變這個世界命運的古赫密斯語尊名: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空氣仿佛停滯了一瞬。
身後的追殺者動作一僵,似乎感應到了某種令靈性顫慄的波動。
奧利安的語速極快,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靈魂里擠出來的: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骨刀帶著悽厲的風聲劈下。
那不僅僅是物理攻擊,更附帶著讓血肉腐爛的詛咒。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異端!!!」追殺者尖嘯著。
刀鋒觸碰到了奧利安後頸的皮膚。
冰冷的觸感已經傳來。
然而,下一秒。
轟!
一道深紅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在狹窄的下水道里爆發。
就像是空間本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追殺者的骨刀砍了個空,重重地劈在了滿是污水的石板上,火星四濺。
原本縮在牆角的那個身影,憑空消失了。
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
以及那句並未完全散去的尊名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