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潛入
隊伍中，幾個流民區徵調來的隊員正在小聲聊天。
但從他們語氣里聽不出對即將戰鬥的害怕，全在興奮地計劃著等下能獲得些什麼好東西。
「我聽說那邊還有發電機，整棟樓都有電。」
「發電機算什麼，我聽說他們有個醫院，裡面有抗生素。抗生素啊，我弟弟上次發燒差點死掉，就是找不到抗生素。」
「要是有煙就好了。我都三個月沒抽到真正的煙了，天天抽樹葉，嘴都抽麻了。」
陳山聽著這些話，表情卻是更加難看起來。
半個小時後，四周的景色越來越荒涼，路兩邊全是倒塌的建築和鏽跡斑斑的車輛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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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偶爾出現的幾隻落單喪屍，也很快就被前鋒隊的尖兵清理乾淨。
就在這時，前方的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什麼情況？」周大海踮起腳尖往前張望。
陳山也抬起頭，能看到前面不遠處似乎有一個小型聚居點。
幾間用鐵皮和木板搭起來的棚子，圍著一圈簡陋的鐵絲網。
這種規模的聚居點，在礦區周邊並不少見。
有些人不想加入大營地受管束，就自己找塊地方搭棚子住，靠著採集和打獵勉強維生。
但通常也就十來個人，最多不超過二十個，構不成什麼威脅。
「前面怎麼回事？」陳山問。
話音剛落，前面就傳來了槍聲。
陳山的心臟猛地縮緊，他踮起腳尖，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前面發生的事。
便看見主力隊的幾個隊員衝進那個小型聚居點，把一個試圖阻攔他們的男人按在地上，對著後腦勺開了一槍。男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緊接著棚子裡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小孩子的哭聲。
然後又是幾聲槍響。
尖叫聲停止
陳山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巨響，這群王八蛋是強盜嗎？怎麼能這麼肆意殺戮？
他下意識地就要往前沖，卻被周大海一把拽住胳膊。
「你幹什麼！」周大海小聲在他耳邊說，「你不要命了？」
「他們在殺人！」陳山的聲音壓抑著怒火，「那些就是幾個普通倖存者！其中還有女人和小孩，你沒聽到嗎！」
「我聽到了。」周大海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攥得更緊，「那又怎麼樣？」
陳山一愣。
「你現在衝過去，能做什麼？」周大海繼續勸道，「你能讓那個女人活過來嗎？你能讓那幫人放下槍嗎？你什麼都做不了。你衝過去，他們只會多殺一個人。」
「可是」
「沒有可是。」周大海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陳山，我見過太多你這樣的人了，良心在末世沒用，在這裡拳頭才是真理。除非你有強大到無視所有人的力量，否則就只能加入他們。」
他鬆開陳山的胳膊，轉過身去，「如果你想好好活著，就學會把眼睛閉上。」
陳山站在原地，愣愣發呆。
他看著前面那個聚居點裡，主力隊的隊員們正在把棚子裡的物資往外搬，幾袋米，幾罐醃菜，還有一床洗得發白的棉被。
「操。」陳山怒罵一聲，然後把頭低下去，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隊伍繼續前進。
陳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又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等到夜幕降臨，前方的先頭部隊也停了下來。
新世界營地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吳啟明站在一處廢棄的二樓平台上，手裡拿著望遠鏡，打量著遠處的目標。
新世界營地的輪廓在月光下鋪展開來。
此時親眼所見，比他之前看過的任何情報描述都要震撼。
整個營地以隆江七中為核心，向南北兩側延伸，將濱海商業廣場和瀾山酒店都納入了防禦圈。
外圍是一道用鋼筋混凝土塊壘起來的高牆，目測超過三米，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用沙袋壘起來的射擊點，射擊點後面隱約能看到哨兵的身影。
更讓他心驚的是牆後面的建築。
隆江七中的主教學樓被改造成了一座堡壘，窗戶全部用磚石封死，只留了射擊孔。
教學樓頂上加裝了兩個瞭望塔，探照燈的光柱緩緩掃過牆外的空地。
旁邊的學校操場則被改造成了物資集散地，那裡堆滿了用防水布蓋著的物資垛，垛與垛之間留出了足夠車輛通行的通道。
再往遠處看，瀾山酒店的樓頂隱約能看到天線和某種大型設備的輪廓。
「這地方比情報里說的大了三倍不止。」吳啟明放下望遠鏡，聲音有些興奮，「真是個好地方啊」
韓磊站在他旁邊，也在用望遠鏡觀察。但他的表情比吳啟明輕鬆得多，「吳哥，大歸大，但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地方奇怪？」
韓磊推了推眼鏡，「你看他們的防禦工事，從學校一直拉到酒店，少說有一兩千米的戰線。這麼大的防禦圈，得多少人才能守得住？兩千人聽起來不少，但撒在這麼長的戰線上，每個點能分到的人手就沒幾個了。我們只要集中兵力攻一個點，他們根本來不及調人補防。」
吳啟明沉吟片刻，重新舉起望遠鏡掃了一圈。
韓磊說得確實有道理。
這李飛的營地頂破天也就是兩千人，這麼大的地方，怎麼可能守得過來。
如果集中所有主力猛攻一個點，守軍從其他位置調人過來增援至少需要好幾分鐘，那幾分鐘足夠撕開口子了。
「而且你看那邊。」韓磊用手指著商業廣場的方向，「學校操場上堆了那麼多物資，但周圍連個像樣的掩體都沒有。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的防禦重點是學校，廣場只是物資堆放區，防守不會太嚴密。我們從廣場方向切入，拿下物資區當跳板，再往學校推進，他們的防線就全亂了。」
「有道理。」吳啟明點了點頭，但眉頭並沒有舒展開來，「不過有一點我不太明白。
按探子傳回來的情報，李飛手下有一批機械造物。如果這些東西在營地里，它們機動性極強，完全可以彌補防線過長的問題。我們的人就算撕開口子衝進去，在巷戰裡面對那些東西，勝算也不大。」
韓磊不在意地笑道：「我碰見李飛的時候，近距離觀察過他的那些機械生物，那些傢伙確實栩栩如生，也十分靈活，但是我發現那些機械生物似乎只會聽從李飛的吩咐，亦步亦趨地跟著，現在他已經去了蛇林，那些機械造物大概率是他隨身帶著，不足為慮？」
吳啟明沉默了幾秒，把望遠鏡收起來，轉過身看著韓磊：「不能輕敵。李飛既然能在把這裡打造成這樣，他手下的人就不會是草包。這樣，按原計劃來—先讓李家莊的人上去探路，試試他們的虛實。探清楚了再動手。」
「明白。」韓磊轉身朝樓梯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對了吳哥，如果李家莊的人進去之後被發現了，我們怎麼處理？」
「那就讓他們在裡面死斗。」吳啟明語氣平淡，「鬧得越大越好。他們鬧起來了，守軍的注意力就會被吸引過去，我們正好趁機從側翼突入。至於李家莊那幫人能不能活著出來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冷意：「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韓磊咧嘴一笑，轉身下了樓。
沒過多久，李家莊的人被從隊伍後方叫了上來。
徐老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鐵頭跟在他身後，再後面是二十來號李家莊的覺醒者們。
韓磊站在隊伍前面，雙手背在身後，「徐老，吳管事的命令。你們李家莊的人負責打頭陣，從正面探路。具體任務很簡單，沿著學校正門的方向往裡摸，遇到守軍就製造動靜，越大越好。主力隊會在側翼接應你們。」
徐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沒有表情：「探路？學校這麼大，我們幾十號人進去就撒沒了。總得有個具體方向吧。」
「那就一個一個方向探。」韓磊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你們先沿著正門進去，看看教學樓裡面有沒有人，然後回來報告。如果沒有人，就往學校方向探。總之，把他們的防禦部署摸清楚。」
徐老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明白了。」
他轉過身，拄著拐杖朝自己那幫人走去。鐵頭跟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徐老，咱們這就去？」
「去。」徐老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鐵頭能聽見，「按梅喜才說的做。進去之後先把那幾個監工解決了，然後等信號。」
鐵頭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隊伍里那幾個混在其中的鐵石營地監工，小聲道：「徐老，但是這幾個傢伙有一個是二十來級，我們怕是很難對付啊。」
徐老闆著臉，寒聲道：「就算全滅，也要對付，與其戰死，也不能讓那韓磊舒服。」
鐵頭點點頭，並沒有在多說。
這時，領頭的監工，絡腮鬍走過來，他不耐煩地朝徐老揮手：「磨蹭什麼？趕緊走！」
「來了來了。」徐老應了一聲，拄著拐杖朝新世界營地的方向走去。
李家莊的隊員們跟在他身後。
但走到圍牆之前，上面卻沒有任何動靜，連哨兵的身影都看不見了。
「什麼情況？」絡腮鬍監工皺起眉頭，「剛才還能看到哨兵，怎麼現在一個都沒了？
」
徐老知道這時李飛的請君入甕計劃，當然不會回答，只是拄著拐杖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牆根下，發現大門是虛掩著的。鐵柵欄門沒有鎖，只掛了一根鐵鏈，鐵鏈的扣環松垮垮地搭在上面，輕輕一推就開了。
鐵頭伸手推了一下門，鐵鏈噹啷一聲滑落在地上。大門緩緩向內打開，裡面沒有人。
「走。」徐老拄著拐杖邁過門檻。
李家莊的隊員們跟著他魚貫而入。
這一路過去，居然都沒有任何防備力量。
這讓那幾個監工更加疑惑起來。
隨著他們走到學校教學樓。
這裡才終於有了些不同。
裡面似乎發出若隱若現的燈光。
絡腮鬍看著裡面溢出的燈光，臉上的表情不由得一滯。
這一路過來，他就已經十分驚訝這營地的乾淨整潔。
而現在對方居然還通著電。
這種東西在末世中可是奢飾品。
他心裡頓時更加期待起來。
不由得走在隊伍前面，往走廊裡面走。
鐵頭走在隊伍後面，仰頭看著頭頂的日光燈，嘴巴不由得微微張開：「徐老，這地方————跟世外桃源一樣。」
徐老沒有回答，他現在終於明白梅喜才為什麼那麼有底氣了，一個能在末世里維持住這種秩序和體面的營地，其實力根本不需要用武器來證明。
光是這條走廊，光是這些亮著的燈，就足以讓任何走進來的人產生敬畏。
但他們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裡是幹什麼的。
鐵頭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跟在隊伍里的那五個監工。絡腮鬍走在最前面，正警惕地四處張望。另外四個監工分散在隊伍的不同位置，也都把武器拿在了手裡，但他們警惕的方向是李家莊的人，而不是走廊前方。
「這地方怎麼一個人都沒有？」絡腮鬍嘀咕了一句，「教學樓里總該有守衛吧？人呢？」
話音剛落，隊伍最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走廊前方，大約二十米遠的地方，一個女人正抱著刀靠在牆上。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緊身衣，長發束在腦後，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懷裡抱著一把長刀。
她微微低著頭，似乎在閉目養神，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李家莊的隊員們面面相覷，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絡腮鬍監工的反應最快，他舉起手槍對準那個女人，厲聲道：「你是什麼人！」
女人沒有回答。她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從絡腮鬍身上掃過，又掃過他身後那幾個監工，最後落在李家莊的隊員們身上。那目光像是一把沒有出鞘的刀，光是注視就讓人喘不過氣。
「高手！」眾多覺醒者心裡不約而同冒出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