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藍染的試探
月明星稀，流魂街以西的荒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
灰白色的薄霧從谷底升起，漫過嶙峋的山石，將整片山坳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蒼白之中。
數層結界將外界隔絕，靈壓的波動被牢牢封鎖在山坳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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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仙要站在實驗台前，面前是那些複雜的儀器和術式基盤。
靈子燈的光芒照在他臉上，將他黝黑的面容映得泛灰。
他的手指在基盤上划過，靈壓探入那些密密麻麻的節點，一遍又一遍地調試著數據，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了。
自從那天王尋匆匆離去之後，他每天都在這裡嘗試。
他嘗試復刻王尋的術式，嘗試找出王尋那時所隱瞞的東西。
他記得王尋當時的表現，不是那種實驗失敗的煩躁，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震驚與錯愕。
那種猶豫，那種欲言又止的躊躇，他全都記得。
那是錨定空間位置的實驗，王尋那時的表現，不可能是簡單的技術性問題，一定發現了什麼別的東西。
但王尋選擇了隱瞞，選擇了用一句實驗出了些小問題來搪塞他。
東仙要的手指微微攥緊。
他對王尋的態度和隱瞞十分不滿。
東仙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再次將靈壓探入術式。
空間節點，靈壓錨定，虛圈坐標，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他調整了幾處參數，試圖擴大感知範圍，但陌生的空間波動始終沒有出現。
什麼都沒有。
他咬著牙又試了幾次，依舊還是失敗。
東仙要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猛地攥緊拳頭，重重地砸在儀器上。
砰！
金屬的悶響在山坳中迴蕩，驚起了遠處樹梢上棲息的幾隻飛鳥。
它們撲棱著翅膀飛向夜空，發出粗啞的叫聲，在薄霧中漸漸遠去。
東仙要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拳頭還抵在儀器的外殼上，指節傳來陣陣鈍痛，但他沒有收回。
他只是在黑暗中沉默著，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
不多時，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很輕，很慢，東仙要的眉頭微微一動，他轉過身。
「藍染大人。」
藍染從薄霧中走出，他看了一眼東仙要，又看了一眼那台被砸的儀器。
「發生了什麼？」
東仙要低著頭，沉默了片刻。
他在猶豫。
告發王尋？
他沒有證據。
王尋沒有明確說過自己發現了什麼，所有的懷疑都只是他的推測。
空口白牙，他拿什麼去和藍染大人說？
「怎麼了，有什麼不好開口的嗎？」
「要，你和我，不需要有任何隱瞞，直接說就好。」
藍染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溫和。
東仙要咬了咬牙。
「藍染大人，屬下確實有一件事，只是不知如何講述。」
「說吧。」
東仙要深吸一口氣。
「是關於王尋的。」
藍染的眉頭微微一動。
「王尋，他怎麼了？」
東仙要將那天實驗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王尋突然停下，表現錯愕，然後匆匆結束實驗，說只是技術性問題。
但東仙要懷疑王尋隱瞞了什麼。
「屬下沒有證據，也不敢確定。只是.·.王尋當時的反應，不像是實驗出了問題的樣子。」
東仙要的聲音很低。
「屬下覺得，他可能發現了什麼特殊之處，但具體是什麼，屬下無法確認。」
藍染聽完，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在這裡試了這麼多天，就是想找出王尋隱瞞的東西？」
東仙要低下頭。
「是，但屬下能力有限，始終無法復現。」
藍染走到實驗台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術式節點。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東仙要。
「這件事，你不用再查了。」
東仙要一愣。
「藍染大人..」
「我會親自去問王尋。」藍染的聲音很平靜，「你不用擔心什麼。這件事，你辦得很好。」
東仙要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
「是。」
藍染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向山坳外走去。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只有靈子燈的光芒還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東仙要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實驗台前。
他沒有再調試那些數據，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夜風吹過，帶起他的衣角，在薄霧中輕輕飄動。
幾日後，秘密實驗室。
藍染坐在實驗台前，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不多時，王尋出現在他身後，走到實驗台前站定。
「您找我。」
藍染抬起頭，看著他。
「坐。」
王尋在他對面坐下。
藍染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這是崩玉研發的進度報告，你看看。」
王尋手頓了一下，隨後接過文件，翻看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數據，複雜的術式結構，還有一些他從未見過的靈壓波動記錄。
「你的黑腔項目，進展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
藍染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空間術式的掌握程度，也超出了我的預期。」
王尋放下文件。
「藍染副隊長過獎了。」
藍染搖搖頭。
「不必自謙，你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決定讓你參與崩玉的研發。」
王尋的眉頭微微一動。
崩玉，那是藍染最核心的機密，是他全部計劃的基石。
之前藍染提過這件事，但他以為只是畫餅，沒想到這麼快就兌現了。
「當然，」藍染轉過身，看著他，「這項任務一直由我親自負責，東仙要作為輔助。」
「你的能力雖然足夠，但經驗尚缺。」
「所以你先由東仙要帶領，暫時旁觀學習。等經驗豐富了，再交由更重要的任務。」
王尋點點頭。
「明白。」
在藍染的示意之下，王尋開始查看手中的文件。
但這時，藍染忽然開口。
「王尋，上次黑腔實驗的空間定位測試，你有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
王尋翻動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藍染。
那雙溫和的眼睛裡，笑意已經消失，此時只有一種平靜且不容迴避的注視。
「藍染副隊長這是何意？」
藍染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王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不緊不慢。
氣氛逐漸緊張起來。
可王尋沒有移開目光。
他直視著藍染的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勻速，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試驗數據上的問題。」
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靈壓節點的銜接出現了偏差，導致感知數據不穩定。我已經重新調試過了，不會影響後續實驗。」
他頓了頓。
「不知道藍染副隊長想問的是？」
藍染看著他，然後，他笑了。
「是嗎？那看來是我誤解了什麼。」
王尋低下頭。
「藍染副隊長言重了。」
藍染擺擺手。
「不用放在心上，你最近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多謝藍染副隊長。」
王尋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身後，藍染坐在案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目光深邃。
王尋剛才的表現，滴水不漏。
表情，語氣，沒有任何破綻。
如果他真的發現了什麼，那他的演技堪稱完美。
如果沒有，那東仙要的懷疑就是多餘的。
藍染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沒有證據，也無法確定王尋是否在撒謊。
但這並不重要。
王尋的價值，在於他能做什麼。
黑腔技術，空間術式，虛化能力，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成果。
而且，王尋的態度也很明確。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把問題擋了回去。
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反而讓藍染更加欣賞。
他不需要通過強迫來控制王尋。
強迫只會讓人反抗，而利益和信任才能讓人心甘情願地跟隨。
王尋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空間，是讓他自己做出選擇。
藍染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繼續翻看。
至於王尋在隱藏什麼，他遲早會知道的。
王尋走在回四番隊的路上，回憶著剛才藍染的神情。
藍染的眼神和語氣，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王尋，藍染知道些什麼。
但王尋賭贏了。
藍染沒有切實的證據，那他不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對一個有價值的人動手。
王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幾日後，雙極之丘的地下空洞。
王尋穿過那條隱秘的通道，走進空洞。
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空洞裡的變化很大。
靈壓的隔絕結界明顯升級了，靈壓的波動被牢牢封鎖在洞窟之內，連一絲都逸散不出去。
區域的劃分也更加清晰，之前那片很大的空地依舊保留著，岩壁上的劍痕和鬼道灼燒的痕跡還在，那是他和卯之花訓練時留下的。
而在另一側的岩壁上，新開鑿出了一處獨立的空間，被一層透明的結界隔開。
浦原喜助站在那處獨立空間裡，背對著王尋，正在擺弄一些儀器，查看著手中的實驗數據。
王尋走近了一些，穿過結界，看著那些儀器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術式節點。
以他現在的眼力和技術經驗，能勉強看出一些端倪。
此時浦原喜助在進行的實驗，是一種極其隱蔽的空間探測技術。
王尋的眉頭微微一動，他瞬間反應過來。
浦原喜助已經有了反向捕捉定位無形帝國的思路，而且正在完善這項技術。
如果他成功了，就能偵測到那個空間內部，進而確認其中到底是什麼。
這麼短的時間就有了完整的思路和實驗規劃，浦原喜助，還真是可怕。
浦原察覺到了王尋的存在，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容。
「來了？」他招了招手，「來，幫我看看這個方案。」
王尋走到實驗台前，浦原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上面寫滿了實驗方案和術式節點。
「這是我設計的空間探測術式，原理是用靈壓震盪波去觸碰那處空間的壁壘，通過反饋的波動頻率來反推內部的結構。」
浦原指著圖紙上的幾個節點。
「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王尋拿起文件，仔細看了一遍。
術式很精妙，思路也很清晰。
浦原沒有試圖強行撕開空間壁壘，而是用一種更隱蔽，更安全的方式去感知那處空間的存在。
就像用聲波探測海底的地形，沒有觸碰和驚擾，隱蔽為上。
「這個思路很巧妙，」王尋放下文件，「我挑不出什麼毛病。」
浦原笑了。
「那就好，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能確認那處空間到底在哪裡，是什麼了。」
王尋看著他。
「你要開始探索了？」
浦原點點頭。
「沒錯，如果有成果，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那些儀器。
「王尋，你有沒有想過，那處空間裡，到底藏著什麼？」
王尋沉默了片刻。
「我並不清楚，但不管是什麼，能在瀞靈廷地下悄無聲息地藏這麼久，都不是我們能輕易招惹的。」
浦原點點頭。
「你說得對，所以，我只是探測。等弄清楚那具體是什麼，再做詳細打算。」
王尋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出獨立空間，走到空洞中央的空地上。
那裡還殘留著他和卯之花訓練時的痕跡，刀痕，靈壓爆炸的坑洞。
他站在那些痕跡中間，看著岩壁上那些深深的裂痕。
現在，又多了許多拳腳營造出的坑洞。
夜一已經約好了下次和他訓練的時間，這也導致王尋的時間愈發的擁擠了。
就是不知，到時候卯之花隊長如果發現什麼，會不會問起這件事。
到那時，他該怎麼回答呢.
身後，浦原喜助的聲音傳來。
「王尋。」
浦原站在獨立空間的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帶著難得的認真。
「說起來，這件事都要歸功於你，不管那處空間裡有什麼，謝謝你告訴我。」
王尋搖搖頭。
「不用，畢竟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王尋收回目光，擺了擺手，轉身向洞口走去。
他神色很平靜，但他的心裡，正在翻湧著無數念頭。
浦原的探測術式，藍染的懷疑，還有那處藏在靜靈廷陰影里的空間。
所有的線都在向同一個方向匯聚，而他正站在這些線的交匯點上。
諸多條件，或有可為。
思考之間，王尋大步走進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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