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規矩與標準（2合1）
村里開始修路了，挖掘機的聲音從早響到晚，轟隆隆的吵得人腦殼痛。
這路修的，也是有幾分坎坷的。
最開始的時候，還有一兩戶因為自己的地被占了一點點，要攔著不讓修。
李書記接連做了好幾天的思想工作，才把這事給擺平。
現在，機器總算是開進來了，該挖的挖，該填的填。
掛著鏘鏘的牌子的大棚里，三伯娘正在查看草莓苗的狀態。
這是她每天的工作。
張琴過來更換昨天的手卡，遠遠的就給三伯娘拍了一張。
手機的像素自然是不如姜野的相機的，但江臨那邊說了，貴在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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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嬢嬢，你火了！」
三伯娘聽到了張琴的聲音，站起來叉著腰扭身看她：「啥子火了哦？」
「你火了撒！」
三伯娘皺著眉頭，「我人才火。」
「哎呀，我的意思是，你出名了！」
「江總他們不是在網上發文章嘛，關於這個草莓的，他們專門開了一個系列，叫三伯娘的種植日記。」
三伯娘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姜野那姑娘之前好像是給她提過這麼一個事。
不僅是每天要把大棚里的樣子發出去，還要把她每天幹的事情，都寫成文章。
她還以為鬧起耍的。
她穿著膠鞋，從棚子裡走出來，洗了手，「在哪裡火的？我看哈呢？」
張琴就把手機掏出來，把那個公眾號的文章點開給她看。
密密麻麻的字，還有一些配圖。
「天還是黑的，我就醒了————」
「掀開大棚的帘子，熱氣就撲了過來————」
「棚子裡的苗又長高了————」
「家裡那口子過來送飯————」
三伯娘看的是一陣抓耳撓腮。
她把這幾天幹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好像，確實是每天早上摸黑起來，家裡那口子來送飯，也是問東問西的。
可是這寫出來，怎麼就這麼————
看著有點臉熱得厲害呢？
三伯娘又撓了撓自己的頭髮，感覺老不自在了。
「他們————他們是怎麼知道我每天在幹什麼的？」
張琴忍著笑：「姜總她們是從你每天的任務卡記錄里知道的。」
「那這些呢？」三伯娘指著那些對話，「我這家裡那口子來送飯，他也給寫進去了？
「」
「寫文章的人編的唄。」
「他們那些人，可厲害了。」
三伯娘把手機還給張琴，有種渾身有痒痒蟲在爬的感覺：「哎呀，看起羞得很啊。」
張琴笑得不行：「哎呀，你不要有這個想法嘛。」
張琴就把那個文章往下劃拉。
三伯娘閉著一隻眼睛，一邊看她劃，焦眉爛眼的。
「喏，這下面可都是網友們在回復。」
張琴指著屏幕道：「這條說，三伯娘太可愛了，蹲在地里的那個畫面，我都能夠想像的出來！」
「這條在喊話，說三伯娘，你要好好幫我們把鏘鏘看好呢，等她有機會，要過來親自看你怎麼種。」
「還有這個，三伯娘嚴選，草莓肯定好吃。」
三伯娘聽著，愣了好一會。
「他們，真這麼說的啊？」
「哎呀，這下面有上百條呢！」
「一條就是一個人發的，光是這個網頁啊，就有好幾百個人看你怎麼種地了！」
三伯娘心裡那股子彆扭勁消失了些，「這些城裡的人，是真的無聊哦！」
「別個種地都這麼稀奇。」
「那不是咋子安。」
「江臨江總給我說，這些草莓，說起來是我們在種，但實際上，網友們也把這些草莓當成了他們的東西了。」
「這個文章雖然有些地方是編的，但大部分，都是你親自幹的事情。」
「對於這些網友們來說，就是嬢嬢你在幫著管理他們的草莓呢。」
三伯娘還是不太明白：「種地有啥子好看的嘛，不就是澆水施肥嘛。」
張琴樂不可支：「網上還有那種假種地的，就是給你畫個框框，電腦上點一哈就種菜，一堆人在耍呢。
「你現在還是在真種地，你覺得普通，在人家眼裡，新鮮的很。」
三伯娘搖搖頭：「雖然懂不起。」
「但有一句我聽懂了。」
三伯娘咧咧嘴：「是不是這個文章，有好多人在看？」
「對頭！」
「你現在是真的大明星了呢！」
「一堆人每天都在等著發動態，等著看你呢。」
三伯娘：「那他們是真找不到耍式了————」
「好了，我繼續干。」
她輕描淡寫的，看似毫不在意的說了一句，但嘴角明顯有些上翹，「我這哈，成大明星了呢。」
中午，江家興過來送飯。
張琴趕緊就跟了過來。
江家興看著她，身子就是一滯。
「還要拍照啊？」
「那我就先不進去了。」
江家興不喜歡拍照，之前上電視也就罷了。
上次張琴拍的照片，被發到了啥子微信高頭，他去茶館打牌，被牌友們羨慕了好久。
幾爺子當場就點開給他看，他覺得好瓜哦。
張琴嘿了一聲：「你不進去我咋拍呢？」
「哎呀，不要拍我不要拍我。」
「送飯有啥子拍的嘛。」
張琴就笑：「網友們愛看這個。」
「哎呀，都是為了後面好好賣草莓嘛。」
「而且，你現在也算是個大名人了撒。」
江家興眯著眼睛想了半天。
「那你拍嘛。」
三伯娘從裡頭走出來，一邊把飯盆拿過去一邊道：「沒得事，儘快拍，多拍點。」
張琴咔擦咔擦的拍了好幾張，然後把照片發到了工作群裡邊，這才回辦公室。
她現在，越來越喜歡這個工作了。
江家興蹲在大棚邊上，看著自家那口子在那刨飯。
「我剛剛聽他們說，江臨他們寫的你種地的那個日記，好幾萬人在看呢。」
三伯娘腰杆挺了挺：「那不是啥子安！」
「所以啊，好生點種。」
「種不好，我們兩個丟人都要丟到省城去了。」
林濤的健康證辦下來了，一張薄薄的塑料卡片。
這是上班的硬性要求，不然就只能幹點雜活。
80塊，上班還沒開始掙錢，就先花錢了。
應聘的過程並不複雜，也沒有要求，身體健康，手腳麻利就行了。
唯一有點讓他覺得有點難辦的，是見了客人要主動打招呼，不能悶頭不吭聲。
想著這次是來偷師的，桃子忍了。
林濤把健康證塞進錢包最裡層，和工資卡挨在一起。
店裡發的紅色短袖工裝，外面再罩上那條白色防水圍裙，乾乾淨淨的。
——
不過，習慣了一身黑的林濤，套在身上總覺得彆扭。
嗯，偷師，忍了！
拿到健康證的第一天，他被允許進入了操作間，不過站在那裡，有些侷促。
他不知道自己能幹點什麼。
還好，有帶他的師傅。
師傅叫小李，趁著上午學生上課的空隙，給他說了他今天要學的事情。
洗東西！
洗東西也要教？
他最初的想法是這樣的。
然後小李開始了介紹：「看好了，這三個槽子上面都有標籤的。」
「第一個裡面是洗潔精，把油污這些全部洗乾淨，然後放第二個槽，這是清。」
「第三個槽，消毒，要泡30秒以上。」
「這個消毒水有固定的比例，每天都要更換。」
「之前有人偷懶，直接被開了的，你要記住。」
他拿一個壺，按照剛才說的，直接當著林濤的面做了一遍。
「泡完以後拿出來，用這個抹布擦乾，里外都不能留水漬，不然容易長霉。」
小李指著台面，「沾了糖漿，或者是有果醬掉了出來，一定要隨時擦，不能等。」
「還有地上也是，地上有水立刻拖，別滑到人————」
都是些很日常，很瑣碎的東西。
但多聽了一會，林濤就聽明白了。
這不是真的要教他怎麼洗，而是在講，這裡都有哪些流程，哪些規矩。
過了九點，學生們漸漸少了。
林濤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開始記錄今天學到的東西。
他盯著自己寫得工工整整的字跡，愣了好半天。
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里，已經變了這麼多。
他從來不是個愛學習的人，以前上學那會，別說是記筆記，就算是書都懶得翻一下的。
沒有開學就把書本賣到廢品站去，已經算對得起老師了。
而現在，他已經習慣的拿筆記本記錄起了新學到的東西。
「難得，竟然看到有人記筆記的。」
小李端著水杯從後廚走出來，瞥見他的筆記本，笑著調侃了一句。
其實他們的店子，流動很大的。
有很多都是旁邊學校的學生，出來兼職個三五天，覺得站一天太累，規矩太多，轉頭就不幹了。
好多連試崗的那幾天都沒呆下去，不僅虧了那80塊健康證的錢，幾天的工資也拿不到。
當然，這種事，他也是沒有辦法的。
管理制度就是這個樣子。
他們辛辛苦苦於一個月，也就不到兩千塊錢。
能真正干長久的，更多是沒地方去了，只想踏踏實實掙份安穩錢的人，才會選擇留下來。
林濤這個人，他其實看的明白，應該跟他差不多，文化不高。
沉默寡言的樣子，應該還和家裡鬧了彆扭跑出來的。
他以為這小子最多熬一個星期就得走。
不過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有點看走眼了。
「明天我教你做店裡賣得最好的檸檬水，基礎奶茶，還有冰淇淋機的操作。」
小李拉了個凳子坐在他對面，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不少，「其實咱店裡的活，真沒什麼技術含量，傻子練兩天都能會。」
「真正重要的，就是各種規矩，各種標準！」
「今天給你說的，消毒要泡30秒以上，這是紅線，碰都不能碰。」
「明天教你的，其實也是讓你熟悉這些死規矩，比如，檸檬必須去籽，不然會發苦，糖漿用什麼糖勺來取，一平勺不多不少，加水要卡著線————」
「這些看著不起眼的小事，就是這家店能開下去的根本。」
「差一點，味道就不對，就可能出大事。」
林濤安安靜靜聽著，手裡的筆沒停，把小李說的每一個字，都認認真真記在了筆記本上。
他這個時候，其實想到了江臨。
因為江臨給他說過類似的話。
他貼過西瓜的標籤，他也看過青山西瓜果切的店子裡是什麼樣子。
還有大棚里，澆水的時長，施肥的量。
都是規矩，標準的流程。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恐怕，這就是江臨要他偷師的東西！
林濤合上筆記本，認認真真的說了句謝謝。
小李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出門在外的，好好干吧，大錢是掙不到了，但至少餓不著。」
林濤點點頭，進去幫著收拾店子，準備關門。
走出店子的時候，周邊已經沒什麼人了。
一個人回了出租屋，他以前出去廠里上班的時候，其實比現在還要冷清。
每天除了上流水線，就是回寢室看小說。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都沒有現在的這種感覺。
煙盒就放在桌上，他拿了起來，然後又放了下去。
算一算，好像三天沒有抽了。
這樣一想，又有了一種想要點上一支的感覺。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鏘鏘，姐姐我突然出現————」
看著消息，林濤的臉上有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笑意。
他倒頭睡到了床上，然後開始回消息————
老鄭的廠子就在城郊，坐車過去，都要一個多小時。
沒法，江總今天去租了個小車。
「看來，咱們青山也該買輛自己的車了。」
「不然出門全靠打車和蹭車，有損咱們公司形象啊。」
「買！」姜野大手一揮，然後瞥了他一眼：「咱有那麼多錢嗎？」
「啊，我辛辛苦苦幹了這麼久，人都曬黑成這個樣子了，竟然連一輛車都買不起！」
姜野聽著他在那兒搞怪，也跟著笑了一聲：「那可不，錢都分給窮人啦！」
窗外的風景從高樓逐漸變成了廠房。
一排排，灰撲撲的。
偶爾大卡車從旁邊經過，揚起一陣煙塵。
車子拐進了一條小路，又往前面開了一截，就看到了一塊牌子：鄭氏食品有限公司老鄭就在門口，身邊跟了幾個穿著灰色工服的工作人員。
看著江臨的車進來，老鄭帶著人熱情的迎了過來：「歡迎歡迎！」
說著，他衝著身邊的人道：「這是江臨江總，這是姜野，也是姜總。」
「這兩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山農業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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