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燃準備處理掉這場鬧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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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不屬於他的緊張、恐慌的情緒，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喉嚨發乾，手心滲出冷汗，這是十八歲的他面對公開指責時，本能的生理應激反應。
「我……我沒拍你。」
這句話一出口，林燃愣住了。
我草，誰在說話？
林燃想皺眉，用他習慣性的冷漠眼神看回去。
可糟糕的是，他卻感覺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甚至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他討好時才會有的動作。
媽的，什麼情況？
這具身體似乎還保留著過去的肌肉記憶和情緒本能。
「我說你拍我了嗎？」
女人捕捉到了林燃的慌亂，她眼神輕蔑，雙手抱胸。
「我只是說要檢查你的手機，這麼快就不打自招了？」
典型的污衊話術，林燃在心中冷笑。
「快把你手機拿出來。」
女人眯著眼睛，對著林燃努了努嘴，聲音充滿了傲慢。
他冷哼一聲，張嘴要說點什麼，沒想到話一出口就變了味。
「我……我真的沒拍你。」
不對，這話好像是他媽從我嗓子裡蹦出來的？
女人注意到他後退的手，下一刻，女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觸覺傳來，林燃感覺到一陣輕微的戰慄從手臂傳到肩膀，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他惱怒年輕時自己的軟弱之餘，還感覺有一絲荒誕。
自己居然被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孩嚇成了這樣？
「你看吧……」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把那個亮紅色的老人機遞了過去，動作中透著卑微。
「呵」女人冷笑一聲，滿是掌控感的滿足。
她奪過他的手機，隨意的按著，順手還掛掉了林燃與哥哥林鋒的電話。
通訊錄、相冊、簡訊……
她翻看的記錄很快，顯然並不關心手機里到底有什麼，只是在享受當眾羞辱他的權力感。
她只是今天心情不大好，想隨便找個出氣筒欺負欺負。
而這個穿著校服，一臉怯懦的少年，簡直是完美的目標。
她真的不知道林燃沒有偷拍她嗎？
她清楚得很。從林燃一上車開始，他全程沒有抬頭看過她，怎麼可能偷拍？
可那又怎麼樣？污衊他怎麼了？即使林燃知道自己被污衊了也拿她沒辦法，甚至事後林燃還得向她道歉。
就算林燃真能自證沒有偷拍她，她最多就是展示一下她的大度，放他一馬罷了。
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這麼做。
最重要的是，她發現污衊男人從來不用付出什麼代價。
男人嘛，碰見這種事要不怕丟臉息事寧人，要不怕被說成欺負女人，最後總是退讓的一方。
她已經開始期待接下來如何教訓這個倒霉的小子了。
當眾道歉是起碼的，再讓他寫一份保證書，要不要再發到網上去呢？最近某個論壇還挺火爆的……
她的動作引起了周圍人群的關注，不少人已經慢慢圍了上來。
面對周圍人群的審視的目光，林燃感覺到耳根發燙，臉頰通紅，脖子也有些僵硬。
他仿佛看到了重生前的自己是如何在恐慌中妥協，如何笨拙地掏出手機自證清白，最後還要在女人不依不饒的嘲諷和教育下，低聲下氣地道歉並保證。
看著女人還在胡亂翻著手機，林燃很想把手機奪回來，手伸出來卻又久久沒有動作。
他想直起腰背，但脊柱卻微微拱起，試圖躲避周圍人群的注視。
他想出言教訓，張了張嘴怎麼也發不出聲。
「刪的挺快啊？」
女人兩根手指拎著手機晃了晃，「小小年紀就不學好？！」
「對不……」
一句道歉不受控制的即將脫口而出，最終卻被林燃硬生生憋住了。
他能感覺到聲帶想要繼續震動的趨勢，用力咬牙，努力控制自己的語言。
甚至過度用力導致脖頸產生了痙攣，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
深吸了兩口氣，地鐵空調吹出的冷風，混合著女人身上廉價的香水味湧入鼻腔。
他感覺身體的掌控感似乎回來了一些。
「聲音大點！別以為道個歉事情就結束了！」
女人身體前傾，聲音中帶著傲慢，嗓門很大，生怕圍觀的人聽不到似的：「我要發到網上曝光你！」。
緊接著，女人看到了林燃緊握的雙拳。
她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她故作驚訝的後退一步，捂住胸口，「怎麼，不服氣？還想打我不成？」
她再次提高了嗓門，聲音尖銳刺耳：
「大家來評評理啊！這小子偷拍被我發現了，不但不認錯，居然還想動手打我呢！」
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
在2010年，「偷拍」這個詞並不常見，大多只會出現在花邊新聞里，用在描述狗仔記者身上。
幾位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媽一臉茫然，互相低聲詢問。
「啥是偷拍？」
「就是用手機悄悄拍照吧？」
「現在手機都能幹這個了？」
……
女人對周圍人的反應很是滿意，對自己用的「偷拍」這個詞更是頗為自得。
女人尖銳的嗓音入耳，再加上圍觀群眾的議論，像根針一樣再次刺向林燃剛剛凝聚的意志。
剛剛平復的心跳又有了加速的跡象，這是身體在下意識的想要逃避。
冷靜。他在腦海里對自己說。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他被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是正在面臨羞辱的軀體，生理上依舊殘留著緊張反應。
另一部分則是正在旁觀的冷靜靈魂，審視著這場鬧劇。
而現在，他能感受到意識正在逐漸適應身體，正在從旁觀者逐漸轉變成參與者。
女人看到林燃不吱聲，還以為林燃是被嚇到了，開始起了她的教育。
她先是扯了扯林燃校服上的校徽：「干出這種事情來真是給一中丟人！」
「你父母辛辛苦苦供你讀書，就是讓你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嗎？」
「你別以為刪除了照片就沒事了！」
女人的話林燃並未在意，他正在專注於努力掌控這具年輕軀體。
他開始有意識地調整身體狀態。
先是穩住視線，之前身體會下意識地避開女人的逼視和周圍的打量，現在他強迫自己聚焦在女人那張喋喋不休、充滿得意和惡意的臉上。
緊接著輕微的清了一下嗓子，嘗試控制聲帶，發出了一聲略帶沙啞的聲音。
隨後調整姿態，原本彎曲的背脊努力挺直，打開胸腔的同時，呼吸也更加順暢了一些。
身上原本防禦姿態緊繃著的肌肉逐漸放鬆，終於感受到了一絲鬆弛感。
這一切的發生，只是在女人扯他衣服和開始說話的短暫空隙中發生的，但是對他而言，卻是仿佛經歷了一場靈魂與身體的無聲大戰。
「這事沒完！」
「除了要跟我道歉，我還要你現在給我寫一份檢討書！不然……」
「不然我就給你發到網上，讓你那些老師同學好好看看你是什麼樣的人！」
當女人那張臉再次湊近之時，林燃再次深吸一口氣，感覺已經基本完成了意識和身體的融合。
這次他終於張開了嘴。
「我刪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