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賠償 道歉，圓滿結案！
派出所院子還是老樣子。
陳德順領著陳建業，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零星能看到公安同志在忙碌。
黃漢生和錢主任早就到了，正跟門口的鄭毅說著什麼。
見到陳德順父子，錢主任打了聲招呼，轉身進了屋通知宋公安。
鄭毅則快步走向院子另一頭的拘留室，去提黃家人。
眼下執行的是1957年版、1980年2月重新公布的《治安管理處罰條例》。
按規定，訊問查證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但這只是「訊問時間」，不是「關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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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黃家這種情況，能拖到現在，還是鄭毅工作後頭一回遇到。
平時所里對治安案件的辦理邏輯就是「快辦快結」。
即問完話當天就結，如果決定拘留，立刻送拘留所，不拘留，則當場放人。
當初宋公安秉持著一貫作風，想快辦快結，沒成想撞上陳德順這塊鐵板。
人家懂規則，條件不滿足就拖著，一口一個要上訴、要打官司，他們也沒辦法，只能把人暫時扣著，等候調解處理。
今天，兩家人總算又坐到了一起。
鄭毅真心希望這次兩家能夠達成和解，刑偵隊那邊根據李偉提供的情報線索成功抓到了西直門張老炮，並挖出了一條大案線索，只要他這邊能順利結案，就能參與。
進到拘留室，黃家人被鄭毅帶了出來，前往調解的辦公室。
調解的地方還是上次那間辦公室，座位還是上次的座位。
黃家人和陳德順父子相對而坐，只是這次，陳建國、沈老太和老爺子不在，換成了陳建業。
陳德順掃了黃家眾人一眼。
三天不見，黃家人像是換了一副面孔，徹底沒了當初的囂張氣焰。
謝淑貞臉色蠟黃，那雙烏雞眼的眼窩都有些往下凹陷，嘴唇乾裂，完全看不出往日撒潑的勁頭。
陳麗梅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跟牛舔似的，衣服髒兮兮、皺巴巴。
黃旭民、黃旭東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子，蔫頭耷腦，只剩下疲憊和無力。
拘留室吃不好睡不好，還要提心弔膽，三天足以把人熬得脫層皮。
宋公安也不廢話，從文件袋裡掏出早就擬好的諒解書，放在桌子中央。
「上次你們兩家已經商量過具體賠償事宜，還有需要補充的嗎？沒有的話，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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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漢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從裡面露出一沓錢，全是十塊的大團結，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這裡是兩百塊賠償款，剩下兩百三是當年陳麗梅借你家的二百，連本帶息還你，總共四百三。」
他特意加重了「陳麗梅」三個字，似乎想用這種方式諷刺陳德順，連親生女兒借的錢都要逼著還，六親不認、為老不尊。
陳德順眉梢輕輕一挑，自然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不過他已經是這場博弈的贏家，懶得和敗犬計較口舌。
伸手把錢拿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張一張清點起來。
旁邊的陳建業眼睛都看直了，不停吞咽口水。
這麼一大捆錢，他上一次見，還是陳建國結婚的時候。
「錢數沒錯。」
陳德順點點頭，隨手從兜里掏出醫院的收費收據，拍在桌上：「喏，這是我家老二和老四住院產生的費用，一起結了吧。」
謝淑貞一把將收據抓了過去，收據上蓋著醫院紅色的圓形收費專用章，沒有明細，治療費、藥費等項目合計總共四十三塊四。
兩千大頭都賠出去了，這四十三塊四好像也不算什麼了。
她扭頭看向黃漢生，示意掏錢。
黃漢生看到收據上面的金額，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爸，趕緊拿錢吧。」
「二百都賠了，四十塊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黃旭民和黃旭東在旁邊小聲催促著，只想趕緊辦完手續離開這個鬼地方。
錢主任的目光也落在黃漢生身上，心裡納悶，大頭都出了，還差這幾十塊？
「你該不是壓根沒想賠我們家醫藥費吧？」陳德順淡淡開口。
「哪能呢！」
黃漢生連忙否認，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有毛票有鋼鏰，嘩啦一下全放在桌上，「出門走得急，身上一共就帶了三十六塊二，你看————能不能————」
「不能！當初怎麼說就怎麼辦，少一分，這字我們都不會簽。」
陳德順一口打斷，沒有一點商量餘地。
當這是菜市場買菜呢？還討價還價？
謝淑貞眉頭鎖緊，胳膊肘用力捅了一下陳麗梅：「把你身上的錢都掏出來！」
陳麗梅吃痛後退一步，隨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翻著口袋，最後掏出幾個鋼蹦一些零碎票子，加在一起才兩塊二。
「媽，我————我身上沒錢了，就這麼多————」
謝淑貞又把目光投向兩個兒子：「你倆身上有錢沒？」
關係到今天能不能回家，黃旭民和黃旭東不敢怠慢，立刻掏兜，把鞋底、襪子裡都翻了個遍，最後也只湊出來兩塊五毛錢。
「媽，就這麼多，真沒了。」哥倆一臉無奈。
一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謝淑貞身上。
謝淑貞被看得發毛，眼珠一瞪：「都看我幹啥！我出來得急，身上一分錢都沒帶！」
當時她正準備洗腳睡覺，哪想到會突然被抓進派出所。
她擠出一臉假笑，看向陳德順：「親家，都是一家人，要不————這兩塊五就算了吧？
」
「算不了。」
陳德順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當初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要是這個態度，這字我們家可沒法簽。」
沒錢？沒錢就回去拿，再不行就去借，光想著賴帳算怎麼回事？兩塊五就不是錢了？
兩塊五都夠去國營飯店搓一頓了，請誰吃飯不好，憑什麼請黃家？
陳建業在旁邊急得抓心撓肝。
賠償款兩百塊都到手了，這兩塊五要不要的無所謂，趕緊簽字拿錢走人才是正事。
萬一真把黃家惹急了，人家不和解了，那不是雞飛蛋打，虧大了？
他很想開口勸勸陳德順，但想到來時路上答應好的，又想到回家還指望爸給他分錢，只能老老實實閉嘴。
見陳德順寸步不讓，態度堅決，謝淑貞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黃旭民忍不住譏諷道：「不就兩塊五嗎？至於這麼斤斤計較？我們家賠了那麼多錢，你還不知足？真是貪得無厭！」
「就是！沒見過你這么小氣的人，長得人高馬大，心眼比針尖還小。」黃旭東跟著附和。
眼瞅著大好的和解局面又要談崩，宋公安和鄭毅心裡都有些急。
可這事他們著急也沒用，總去勸陳德順見好就收吧？
當初規定好的金額，是黃家自己沒帶夠錢，他們站什麼角度勸？體諒犯罪嫌疑人？那誰來體諒受害者？
錢主任坐不住了，他不想因為這兩塊五再出什麼么蛾子。
他抬手壓了壓：「行了，都少說兩句。這兩塊五，算我借給漢生的，先替黃家墊上。」
一聽有人幫忙墊錢，黃家哥倆立刻安靜下來。
諒解書還沒簽呢，這時候犯不著得罪陳德順，萬一他臨時反悔加價呢？最後吃虧的還是他們家。
黃漢生從錢主任手裡接過兩塊五，連同桌上那堆零錢一起，推到陳德順面前，沒好氣道：「一共四十三塊四，一分不少，你點點！」
陳德順一直盯著，心裡早就把帳算清，錢數對得上，起身將桌上的錢都攏進包里。
「道歉。」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原本以為萬事大吉的黃家人愣一下，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雖然心裡十萬個不情願，但離自由只差最後一步，再不甘也得低頭。
幾個人咬了咬牙，站起身，朝著陳德順和陳建業，來了個九十度的鞠躬。
「對不起！」
原本計劃是讓黃家人當著他們街坊鄰居的面公開道歉，思索再三還是作罷，黃家那邊他另有安排，而且也不想多跑一趟。
如今錢到位，歉也道了。
陳德順也不磨嘰，拿起筆，在諒解書上「唰唰唰」簽下名字，摁了紅手印。
陳建業跟著簽名，按手印。
看到諒解書籤完，除了陳家父子，房間裡的其他人都長舒了口氣。
鄭毅是因為終於結案，他能儘快申請參與刑偵隊的大案。
宋公安是為了結案率，為了轉干申請。
錢主任是為了自己的仕途，總算將影響降到了最低。
黃家人是因為終於不用蹲拘留所，不用擔驚受怕。
雖然目的各不相同，但想要的結果，在這一刻達成一致。
這樁折騰了這麼多天的案子，至此總算是圓滿結束。
黃家人如蒙大赦，一家人晃晃悠悠走出派出所，貪婪地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陽光灑在身上，幾個人都不自覺地眯起眼睛，他們都快忘了，陽光究竟是個什麼滋味。